《星星之死》谁怜我痴狂

8、原来是你（1）

　　李夜凝在乐坛是一匹黑马，凭空出现却一鸣惊人。他的过去无迹可寻，连嗅觉最灵敏的狗仔队都无法挖出他缄口不提的过去。众人终于明白，这怕是有来头的人。不过这神秘的背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真正让人侧目的是他所展现的音乐才华。
　　顾无念说会让胡杨成为第二个李夜凝甚至超越他，他为此作出了实际的努力——亲自对胡杨进行了半个月的培训。
　　他是富二代，却不是电视上新闻里那些驾着动辄几百万的豪车四处惹事生祸，出入各种声色场所厮混的那类。优越的物质条件不仅让他的一举一动都透出风雅和飘逸，也让他的音乐天赋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和挖掘。他足以胜任一所名校音乐系的教授，胡杨这么想。或许他就毕业于那样一所院校，以令人艳羡的成绩。
　　可胡杨却从没听过他唱过一首歌。指导过程中总是难免要亲自开腔示范的，但顾无念却说，没有那个必要。他教他正确的发声方式，如何融入自己的情感，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歌声充满张力，但始终没有开口唱过。而胡杨的领悟能力和天赋无疑填补了这样小小的不足。他的嗓音略微低沉，有带着玉石一般清越的质地。以前他只是凭着感觉唱，而感觉却是飘忽不定的，但现在顾无念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以前一片迷雾的地方都变得清晰起来。
　　——但是，相信自己的感觉。唱歌是孤独的，像是深夜里独自呓语。不论有多少人听你唱，了解你真正心境的人寥寥无几。
　　那时，他倚靠在小楼的阳台上，一手悠闲地浇着枝枝蔓蔓的铁线莲，一手插在裤子口袋中，这么说。阳光倾泻在他身上，而他身后一片阴影。
　　胡杨面对着他，却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是想着这人唱起歌来该是什么摸样，是和焦化一样的漫不经心，还是在吧台上喝酒时一样懒散迷离，但他始终没有答案。
　　男人曾拉着他，看夜晚的星，那是他手里拎着还不剩四分之一的红酒，上身笔挺的衬衫满是褶皱。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夜空中的星星，像幼童一般，带着醉意声音模糊地说，——你看，只有晚上，只有夜里，才能看见这些星星，那么亮，像是凝尽了所有的光。胡杨突然顿悟了，这大概就是夜凝的意思吧，但接着他疑惑的是，顾无念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顾无念醉了，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讲着什么，他却觉得，那把钥匙已经在转动，将要打开那扇门了。
　　他没有再去酒吧唱歌，郁戚知道他的决定时，眼神扫过他身旁的顾无念，似乎带着不满，最终也只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然后顾无念取出了那把吉他递给胡杨，胡杨抚摸着光滑线条优雅的琴身，还是没能拒绝。
　　他们住在小楼里，胡杨练歌，买菜做饭，而顾无念总是行踪莫测，但每当饭菜都端上桌时，他却总会及时出现在饭桌上。胡杨想这人的嗅觉似乎也异于常人。对胡杨来说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月如此的宁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麻木的绝望，没有心冷成灰。小楼就像是一个孤岛，一扇门隔开了车马喧闹，也隔开了人情冷暖。但是胡杨并不觉得孤单，哪怕是望着那个人离开的背影。他知道，某一刻，他会回来，一定会。
　　时间就这样卧成了一条河流。
　　最后一天的晚上，顾无念拦下了准备出去买菜做晚饭的胡杨，他们来到了易安居。店里的一切仍如胡杨初次来时的摸样，柔和的灯光，墙上灯光下静谧的画卷。人不多，但顾无念这次没有选靠窗的位置，而是一副主人的做派直接将胡杨领上了二楼。二楼别有洞天。一片巨大的阳台，走上阳台时，眼前铺展开的景象让胡杨震撼，那是各种奇花异草聚成的一片锦绣花海。盛开着的，巨大的花盏，明艳的颜色，如月下妖娆的美人，散发着魅惑的气息；打着花骨朵的，含苞待放，不胜娇羞，如二八年华的少女，婀娜多姿；也有颓败了的，残妆在月下依旧风姿绰约。有风拂过，花枝扶摇，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波。在花海中央置了一张石桌，数张石凳，形样古朴。这一繁一简，一柔一坚，一动一静，相辅相成，恰到好处。
　　他们坐下后不久，就来了一个女人，胡杨仍记得，那就是一手打造了易安居的人。她着了一件旗袍，仿佛要与众花争艳似以各色丝线的绣满了花团锦簇。她不再年轻，着这样一身旗袍却一点也不突兀，倒像是诗里走出来的人儿，拢着细细的眉，带着淡淡的愁怨，即使她是微笑着的。　　她带来了一壶茶，放在桌上，对着顾无念，——前几日绿玫瑰开了，你今日来，都败了。
　　江南春雨一样的声音，带着淡淡得惋叹，惋叹他错过了一场花开。
　　——无妨，明年还会再开。
　　女人走了，留下袅娜的背影。
　　顾无念给自己和胡杨倒了杯茶。茶具是上好的宜兴紫砂，可见茶也必非凡品。但胡杨此时却没有品茶的心思了。他知道顾无念也不是带他来品茶的。
　　见他并无动作，顾无念放下了茶盏，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他思索时总会这么做，——其实你也应该猜到了，关于李夜凝。我不能唱歌，但他有一副好嗓音，以及很好的乐感。
　　原来真是这样。原来他的星星，曾经撕裂他的世界里的黑夜让光透进来的星星并不是颗真正会发光的恒星，那只是反射了别人的光的月亮。然而真正照亮他的人，是眼前人。
　　——他是怎么死的？
　　胡杨问出了一直隐藏在自己心中问题，他直觉顾无念是知道事实真相的。以前他不想了解，因为那像是揭开一个伤口，除了鲜血淋漓除了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然而现在随着真相的揭开，一切都滑向未知的方向。
　　——李夜凝死了但是李泉没有。
　　顾无念给了个奇怪的答案。说完他就狡黠地笑了。接着又补了一句，——他真名叫李泉。
　　夜凝这个名字是你给的吧。胡杨没说出来，却已经明了。
　　但顾无念替他解开了一个谜，却又带来了另一个迷，为什么李夜凝要“死”。
　　——不要再问了，对于你，了解这些就已足够。
　　顾无念没再给胡杨发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