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死》谁怜我痴狂

7、为我而唱吧（2）

　　胡杨对混世已经很熟悉。吧台上的调酒师正在给客人推荐郁戚新调制出来的酒。客人还不是很多，各自坐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或喝酒或交谈。眼神扫了一圈，这次郁戚不在。
　　郁戚虽然不在，但是酒吧里却没什么不同。胡杨登台演唱。在郁戚的建议下，胡杨不再拘束于单一的曲风。
　　他纤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脸上的表情犹如古井里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低低的声音一直流淌。眼神淡淡扫过，却始终无法错过那个男人，他似乎矗立在人群里，像一块磁石一样吸引着各种人的目光。他依旧占据了吧台旁的那个位置。李夜凝似乎正在淡出自己的心扉，哪怕他曾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理由。
　　视线里又出现另一个身影，紧靠着顾无念，那是个窈窕曼妙的身影。
　　顾无念转过头，眼前的女人一身低调的暗蓝套装，却隐隐显出华丽来，精致的妆容，清丽的五官，是走在街上谁都会驻足欣赏的那种女人。
　　他把酒杯举至唇畔，将里面澄澈的淡红的液体缓缓一饮而尽。
　　——无念，伯父有话让我带给你。
　　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在听。
　　——想要彻底摆脱这个家甚至这个姓氏的话，起码先留给我一个孙子。
　　女人将原话复述完，脸上浮出淡淡得红晕。
　　——子黛，你觉得这笔交易怎么样。
　　他眼里闪着无谓却又戏谑的光。
　　罗子黛黯淡了眼神。她早就知晓，与自己结婚，甚至生儿育女，这一切在那人眼里只是一笔筹码，一笔离开和摆脱那个家的筹码，他却甚至都懒得用。

　　胡杨转开了眼神，那样的人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等他下台，顾无念仍然独自一人在喝酒。穿着套装的女人已经离开了。面前男人递过一杯酒来。
　　——喝一杯。
　　胡杨端起了那杯酒，却并未马上饮下。
　　顾无念细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在吧台上，到很久之后，胡杨才知道这是他思量时的一种习惯。
　　——为我而唱吧。
　　近似蛊惑的语气。顾无念顿了一顿，接着解释道，——成为我的声音。我写词作曲，你唱。我什么都不要，而你可以名利双收。
　　他很快就抛出了筹码。这种筹码足以令一个默默无闻的青少年怦然心动。
　　——我知道你为了李夜凝而来。你仰望他。那么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可以成为下一个李夜凝甚至超越他。
　　他脸上带着笑，笑至了眉眼，那眼瞳如同满月下的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
　　有一瞬间胡杨竟觉得自己沉陷在那弯湖水里。顾无念的话在他耳边化成无数的飞碟，飞旋撞击着他的耳膜，让其嗡嗡作响。
　　过了一会，蝴蝶终于停歇了，他脸上闪过惊骇，他追随着他的星星，却从没想过与之比肩。他意识混乱，无法思考，满脑子回荡着对方最后一句话。这句话甚至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顾无念就这样微笑得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没想过留下来。这是胡杨的第一反应。
　　——那如何才会留下来？
　　顾无念闲散地问道，似乎笃定不论胡杨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能一一达成。但胡杨的回答却让他惊讶了一下，似乎这个人总是和他想的不一样，然而是什么造就了这么一番不同，他不得而知。
　　——我会留下来，在哪里都是一样生活。
　　既然这样就留下来，胡杨忽然觉得，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回去一个自己被认为是多余的地方呢。别的城市尽管冷漠，却是无害的，因为他始终是个陌生人，没有人可以轻易伤害到陌生人。
　　——但是，
　　顾无念侧耳。
　　眼前的年轻人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名利的事与我无关，我只需要解释。我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自己卖了。
　　男人喝下最后一杯酒，爽快地应承。
　　——我会告诉你关于李夜凝的事。
　　李夜凝就是一把钥匙，胡杨直觉，这把钥匙将打开一扇门，然而这扇门通向的不是他本人的世界，而是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不过这种状况即将随着他们之间的合作打破。
　　于是就这样，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在胡杨带着一身朦胧的湿意第一次踏进“混世”的时候，一切就都驶向了宿命的既定轨道，无人可以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