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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   自打进入音乐剧团队以来,薛岑就越发觉得自己是被吴风恬骗来的。因为这次的音乐剧《Once》是改变自一部爱尔兰音乐电影,讲的是一个卖花女被街头艺人的音乐所吸引,从而展开了一段荡气回肠的浪漫故事。电影本身就充满了浓郁的文艺气息,顾名思义,常人一般没办法看懂主旨,所以除了需要男女主的优异唱功外,旁白式的内心阐述显得尤为重要。

      原定剧本是灭绝师太一位著名的编剧朋友写的,可是她并不是特别满意,所以在找来薛岑担任旁白这个重要工作职位之后,灭绝师太那不知足的本质便袒露了出来。她想让中文专业,并且英文很好的薛岑对剧本进行小幅度情修改,注入年轻女性在这部音乐剧剧情中应有的理解感知。

      此后的每一次音乐剧分段排练,灭绝师太都会大大地夸奖薛岑进行的剧本修改部分,说改得那叫一个细腻入骨啊,却将其归功于此前在国外研究过历史文学戏剧的沈易漠,这让薛岑很是无奈。因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除了每周上课能见到沈易漠一次,别的时间薛岑都刻意避开了。灭绝师太一开始就让沈易漠私下对薛岑进行的剧本修改指导工作,当然是被她单方面默默地掐掉了,一切修改章节到最后全由她独自完成。不过侧面也看出,沈易漠并没有打小报告的事实。

      一切进行地都是那么偷天换日,直到……

      “薛岑,你难道不知道这两场也要修改吗?而且跟下一章的顺序要换的。”灭绝师太看着薛岑的眼睛,充满探究的眼神:“我两个星期前就和沈老师说过了。”

      薛岑克制着自己眼神中的闪躲,尽量镇定的回答:“……他,他有,只是我还没改好。”
      灭绝师太更加意犹未尽,满眼探究地看着薛岑,沉默了一阵,大怒:“你当这是闹着玩儿的吗!没改好?你跟我说你没改好?”

      薛岑此时觉得天要亡她,万劫不复,于是只能低下头,闭着眼睛,尽量争取对灭绝师太的责骂做到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场灵魂的洗礼至少进行了快半个小时,直到灭绝师太教导地块口干舌燥之后才终止。

      吴风恬慢慢地平移过去,凑到薛岑耳边:“你没事吧?在受到这么多污垢之后,耳朵还好吗?”

      依旧垂着头的薛岑有气无力地摇了摇。

      “那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早就被拍死在过沙滩上的吴姐一会请你去对面吃番茄锅吧。”吴风恬以充满笑意的口吻安慰着自己的战友,甚至还以“前浪”的姿态拍了拍“后浪”的肩,同时伴随着一声冗长的:“哎。”

      学校对门的番茄锅很有人气,不止是S大的学生,在全北京都小有名气。

      薛岑在点的绿豆沙送上来后,猛灌了好几大口。

      “哎哟,你慢点喝呀,师太一直都这样的,不要太在意嘛。”

      薛岑听到吴风恬这么说,立马瞪了回去,“你怎么还好意思得瑟啊!不知道谁拉我入的火坑!”

      “嘶。”吴风恬本能地往后一缩,“这怎么能是火坑呢,这对你的大学经历多有帮助啊,毕业时写档案都能列得一溜一溜的。”

      “你就贫吧你!”薛岑都被刺激地想伸手把鱼丸呼她脸上了。

      吴风恬见状,死死地压住桌上的盘子,眼睛又笑得眯了起来。而后,突然正经地问:“你是从来就没去找过沈老师吧?”

      薛岑不吭声,缓缓点头。

      “……”难以启齿的吴风恬,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他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本来吴风恬问出来之后就没指望薛岑会回答的,正想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可是薛岑却很淡然地一边将白菜煮下锅,一边说:“他是我之前男朋友的表哥。”

      “三角虐恋?然后你男朋友还因为绝症英年早逝?”吴风恬的八卦心被瞬间点燃。

      “车祸的时候,他为了救我才去世的。”薛岑唇角淡淡地勾起,很平静地说。

      吴风恬瞬间噤声。

      “我其实很讨厌被人看穿的感觉,但他好像真的触及到了我内心那块连我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地方。”

      内疚?

      原来那种感觉真的叫这个名字。

      深刻的回忆往往跟感情一样都来得特别汹涌,那些旧的人,旧的事总会让你招架不住。然后往往就是这些人,才能一针见血地看破你一直藏在伪装下的本质。

      吴风恬继续沉默地看着,看着眼前的人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悲伤,像柔情式的海啸般席卷了她的整个城池,慢慢不见,直到一切消失在周围的喧哗中。

      *****

      如果这才是故事的开始,那是要有怎样的经历才能撑起一个人所有的勇气。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突然感觉到心痛,可正是要等到它们都从自己身边悄然流逝之后,才能更加懂得拥有的意义。

      而这些,从薛岑七年前刚踏入那方土地开始,就渐渐在明白。

      那是一个美丽的南方城市。或许,告别了过去的一切,去迎接崭新的生活是有一点别扭的。尤其,她当时只有16岁,是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年龄段里,自认为的成熟和认知,依旧会换来大人们高高的俯视。

      虽然薛岑并没有超越同龄人多少死亡深沉,但也总归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可好在性情老是温和的,态度总是乐观的。

      “我一直都觉得岑岑就是表面傻傻的,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呢。”那会,母亲就已经会在盯着她背影的时候悠悠这样惆怅了。

      七年前,为什么会搬去C市。是因为母亲找到了另一个能照顾自己和她的男人,虽然那个男人当时还拥有另外一个家,家里还有一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女儿和一个才八四的儿子。那个男人,叫艾和。

      在薛岑的心里,伦理的东西撇开了,总归是对这位艾叔叔充满感激的。毕竟,母亲这么多年的苦,自己也不是没有看在眼里。

      父亲在薛岑五岁的时候,因为下夜班回家途中,被酒后驾驶的司机撞飞到十米开外,便撇下了她和母亲,离开了。之后的年岁里,薛岑的童年就混杂了太多同龄人不会经历的事情,母亲的心情便是她放在首位的东西。那么这个男人既然能让母亲感到幸福就已经足够了,家庭背景有没有处理干净也就不是她应该在意的重点了。

      而就是在那一年,去到那里,薛岑认识了安一繁,也认识了安泽。

      其实她一直没有后悔过,能在十六岁的时候遇上安一繁。她曾经最珍惜的朋友,那是一个能让自己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的女孩儿,薛岑对安一繁的感觉,可能连她自己都无法用言语说明白。

      记得转到新学校的第一天,从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薛岑的目光就恰巧只落在了安一繁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那时候的安一繁正被化学老师拎起来怒骂。

      “安一繁!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说,你在试卷上是怎么描述氢氧化铝絮状沉淀的!”化学老师用手指叩打着讲台,一声一声,铿锵有力。

      而安一繁只是不慌不忙地抬头,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像天上的棉花坨坨一样。”

      刚立在门口的薛岑真的怔住了,不是因为安一繁的这个形容有多抽象,而是被瞬间全班喷涌而出的笑声给吓住了。便只敢僵在原地,不敢迈出一步,发出一声。

      直到陪同她一路来这儿的班主任呵斥住了眼前的状况,再转头告诉她坐到安一繁的旁边空位的时候,薛岑才真的还魂了过来。

      都说安一繁长得是一副典型的南方清纯妹子的样貌,可内心却是十分邪恶的。并且,她与薛岑相处的方式,永远是“小妞儿,你给大爷笑个”的德性。

      这导致当时纯情的薛岑在没几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一边挠桌子,一边咆哮着:安一繁,你丫真不是个好东西。

      而每每这个时候,安一繁只会更加贼兮兮地笑,还要轻盈地一甩原本并不是很长的头发。

      就是这样一个人,以朋友这个身份,陪伴薛岑走过了最难忘也重要的一段岁月。

      而安泽,用安一繁的话说:“就是跟我从一个娘胎里蹦出来的雄性生物。”

      用薛岑自己心里的话来说,安泽,就是这样简单地走进了她的生命,却带走了她的整个青春,和所有的回忆的那个人。

      是的,薛岑的16岁,从遇上安泽开始,便真正拥有了色彩。

      也就是在那年的冬天,安泽牵起薛岑已经冻得通红的右手,稍稍使力握了握,再用五根手指扣住。

      那样的场景只是在平凡人中流转的故事,所以并没有温馨的配乐,可是安泽当时的那句:“我想我们可以换个方式相处。”的话语却真的激起了风恬内心一荡风花雪月的涟漪。

      恍惚抬头,冬日夕阳下,看到安泽似乎根根分明的睫毛,就觉得整个画面都变得晶莹了。

      那时,薛岑就在心里默许,一定要让自己在最美好的年岁里,与眼前这个人携手走过去,哪怕一步都好。

      可能,那样的起点显得文绉绉了一些,却也真的是薛岑置身于那时那刻所经历的真实感受。太美好的东西,一般不能往细想,因为它们总会在之后的某一个岔口,万劫不复。

      那时的他们,必须有太多要面对的东西,甚至超过了原有的预期。有时候,连薛岑自己都快要以为自己就是安泽生命里的劫数。

      因为艾和那个和薛岑一般大的女儿,艾维维,也曾对她说过:“薛岑,你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吗?你自私到可以令周围的人生活变得一团乱。”

      虽然,艾维维并不是一个多善良的女孩,但她说得没错。薛岑后来想了好久,觉得自己确实是自私的,自私地为了自己母亲的幸福,而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家庭的破碎;自私地为了自己喜欢安泽的那份心,而假装无视掉了艾维维同样的那份心;甚至自私地……让安泽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兄长。

      那是一场车祸,安泽抱着薛岑在马路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抢救无效,次日死亡。

      薛岑醒来的时候,彻底失去了控制,每一分每一秒,无不在哭喊着安泽的名字。而当到她站在安泽病房外,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安泽父母的一席谈话之后,更是将自己置身于绝望的边缘。

      那时,薛岑只觉得身上已经痛到快分不清到底有几个地方在痛了,只有心里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痛才真正能感觉得到。

      随后的一个月里,她一句话都不愿再开口。所有人都忌惮着她那时眼中可怕的淡漠和悲伤,更是没有人敢去指责一句。

      更不会没有人说,薛岑,这是你的错,因为你,安泽才死掉的。

      安一繁没有,安泽的父母没有,就连艾维维也不过怒骂了薛岑一句自私而已,周遭的一切像是被什么人安排好一样,以事先指定好的模式展现着。可,正是因为这样,人才会越发地脆弱,越发经不起任何触碰,便只能将所有的点点滴滴,悄然掩好,藏好。

      后来,薛岑突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比以往更加努力地生活,回到了学校,努力奋斗过了那年黑色六月,甚至连安泽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可是就算这样,安一繁依旧没有说过薛岑冷血,只在和父母移民去加拿大之前,满眼泪水地对她说:“就当我哥把我爸欠你和你妈的都还了。”

      是的,安泽的父亲,正是当年车祸中的那位肇事司机。那位因为有着强大的背景,而可以明哲身保,置身事外的肇事司机。

      薛岑是在那之后,才真正发起了疯来。整整一个星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摔了好多好多东西,每天哭到半夜,任谁劝都没有用。

      高考成绩放下来之后,薛岑填报了志愿,S大,在北京。像是故意让从前的一切彻底淡出了她的生命一样,选择了去到另一座城市,看似释然的离开,或许是在渴望自己真的都全部忘记吧。

      一切的一切,也包括安泽。

      而这,便是她的故事。

      吴风恬听完之后已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评价了,她握住薛岑放在桌上的手,想给予她一点有限的温度。

      “我没事。”薛岑扯了扯嘴角,眼睛里的晶莹在灯光下更加闪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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