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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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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就是没吃早饭空着肚子上毛概,没有之一。
同样悲惨的事情就是交了一个损友,在你们饿得眼睛发花,终于下课后手挽手奔向食堂的时候对你说:“亲,我要拉屎。”
“……”听到吴风恬这句话之后的薛岑整个面部表情都有些凌乱。
而吴风恬见眼前这位好朋友没立即,果断,马上给予什么反应,便迫不及待似了的拂掉她的手,一面往后退,一面往她蓬松的羽绒服上拍了拍,“乖哈,帮我带一个西兰花炒鸡蛋,别的随意。”
“随意你大爷。”薛岑在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之后,就真的再也使不上力气了,只能独自撑着都要升天的身子转身向着食堂拼挤。
而就在吴风恬特别享受地扒着薛岑带回来的饭,看似云淡风轻地说:“岑岑,我说学校音乐剧那事儿你就帮我呗?”
薛岑就再也忍不了,一脸嫌弃地帮她拍掉落在她裤子上的两颗米,音调有些大声:“吴风恬,你够了!”
这一声把吴风恬直接吓得连咽米饭的位置都没找对,呛到咳嗽得眼泪直往下掉,一边喝水一边捶着胸口。
“这事情你都问过我多少次了,别每次当没提过一样来来回回地轮出来啊。”薛岑站起来帮她顺着背,开始柔声柔气地规劝着:“我哪有时间干你这破事儿啊,我要睡觉,我要学习,我还要去余姐那儿打工。”
吴风恬说的这音乐剧,其实就是三月份伦敦有个大学生Musical Festival,而学校这次是准备前往参加的。可是,现在眼看着这年都要翻过去了,还一直没有敲定人来念那时而悲怆有力,时而情到深处的旁白。而这次音乐剧的导演是艺术院出了名的灭绝师太,要求也是出了名的太高。其实一开始没绝师太就指名了说要薛岑加入她的音乐剧排练,说因为薛岑同学今年在学校校庆上的英文演讲表现非常好。可是,在亲自询问之后,却被薛岑毫不留情面地用没时间为由推辞了。
可灭绝师太依旧不肯死心啊,铁了心要这次学校的音乐剧在伦敦完美收场,那就只能压榨那个作为薛岑室友,又好巧不巧地在为此次话剧跑龙套的苦力----吴风恬。
吴风恬哭丧着脸,“岑姐啊,我要是把你人带不去,师太说有能力让我期末考试一片红的。”
见薛岑还没反应,继续哭:“好不容易熬到大三快一半了,好不容易就差个论文了,好不容易说毕业找到工作也许就能摆脱……”
“摆脱你那个法定监护人?哦,不对,你已经满十八很久了,法律上你们已经是正当男女关系了。”薛岑接下句。
“薛岑!我俩完了!”吴风恬严肃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吃饭,任凭薛岑怎么戳她碰她,都置之不理。
由于薛岑太了解吴风恬罩门在哪儿了,所以才一时嘴快没忍住。本来以为吴风恬是假装生气,可是在自己低声下气的肉麻撒娇中,吴风恬却仍然没有反应,一副大义凛冽的样子。
“喂,你别来劲啊吴风恬。”薛岑在心中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后,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123!成交!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吴风恬在听见自己想听的东西之后,简直瞬间变脸,神采奕奕,反应超群。
当然,此时的薛岑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几天之后会有多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
因为,几天后,当薛岑第一次参加练习的时候,知道沈易漠是灭绝师太新定的指导老师之后。薛岑立即、马上、立刻有掐断吴风恬的脖子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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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你没有必要走得离我这么远。”沈易漠停了下来,转身对着薛岑,用手指了指他们之间的距离,“我并不知道徐教授找来的学生是你。”
徐教授指的就是灭绝师太,而他们现在是要一同去沈易漠的办公室,拿一些关于这次音乐剧的相关资料。
由于沈易漠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本来在后面一小步,一小步拖着走的薛岑也只能就地停住。半晌,跨大了几步步子走到沈易漠身边,再一起朝着教学区那边走去。
进了他现在的办公室后,沈易漠把倒好水的杯子搁到薛岑面前,并示意她坐下。
“不用了,我拿上资料就走。”薛岑摇头。
沈易漠听后,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将外套脱下来,放到椅背上,坐下,继续要求,“你先坐下。”
“……”薛岑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听从地坐了下来,再端起跟前那杯水喝了一小口,发现有些烫。
“那天晚上我态度可能有些不好。”沈易漠开口,微微松了松眉头:“我道歉。”
薛岑双手覆盖在杯壁上,隔着从里面冒出的水蒸气,抬头望着沈易漠那双有些深邃的眼睛,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气,说道:“你没什么可道歉的,我们也没熟到要让你如此顾忌我感受的地步。”
沈易漠听后却不说话,拉开抽屉,拿出一叠资料递过去:“这是关于《Once》的相关赏析资料,还有这个移动硬盘里面有之前的一些音乐剧录影。”
薛岑伸手想接过东西,使力,却无用,沈易漠始终没有放手。便像是赌气一般,不询问,再加大力量,可对方依旧不松手。
“薛岑,你知道你现在的态度很差吗?”沈易漠说完这句话,突然将手放开。
可能因为这句话刚好说得有些正中薛岑内心的某个地方,更加语气不善:“沈老师,我又没有说错什么,因为我们本来就不熟,一共只见过不超过三次,而且还是在好几年前。”接着,将手上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包,“所以我没有必要对你态度多好,并且我自认为挺尊师重道的。”
薛岑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要转动门把,手就突然僵硬地不能动弹。因为她听见沈易漠在身后,用着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是怕我再提起安泽吗?”
又是那个名字,是啊,这可能就是自己从再见到沈易漠开始,就慌乱躲避的原因。薛岑心里突然自嘲起来。
他其实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这样一个有些关联的人再次出现在面前,自己已经妥善安放好的一切,怎样都不会跑出来纷扰着她。有人说过,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会用那些所谓的盔甲来伪装保护自己。所以薛岑整个的表现,就像刺猬一般,其实,那就是害怕。
再擅长风平浪静的强大内心,也会对突发状况,失去自控能力。
她确实是害怕的,害怕见到他,害怕想起安泽,害怕被问起一些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最终,强迫平静下的薛岑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远的在空响:“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现,以前的事,我都快忘了。”
“真的是忘记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敢正视自己的内疚。”沈易漠看着薛岑微微发抖的肩膀,缓缓说道。
空气仿佛都凝固,薛岑的脚下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五六秒后,才转动门把,迈起沉重的脚步离开。
因为有风,使得门关上时的声音格外地空响。沈易漠垂眸,继续静静地站好一会儿,才坐了下来。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对于薛岑,现在的这些看似咄咄逼人的行为,还真是有些过分循循善诱了。
三年前,沈易漠回国准备参加安泽的葬礼,才从安一繁那里知道了一段背后的真相。
安一繁在当时有些苍凉的夕阳背景下,幽幽地对沈易漠说:“三哥,原来世上的事情真的是有因有果的。所以面对我爸的自责,我无法给出任何安慰的话语。而薛岑……我想,应该恨透了我们一家人吧,不是都说爱过才失去的痛才最痛吗,我们从她那里剥夺的其实不只是她的父亲,还有我哥……以这样近乎残忍的方式……”
沈易漠一直记得薛岑,那个站在安泽身边,笑容美得像朵向日葵的女孩。却怎么也没想到,当自己找到她,想让她与他一起去送安泽最后一程的时候,居然只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种无止尽的悲伤与绝望。
薛岑当天唯一开口说的一句话是:“我恨他。”
沈易漠沉默了,因为他明白,对于一个刚成年的人来说,很多突如其来的变化其实都是残忍的,18岁那年薛岑的青春,在她并不自愿的情况下,被葬送地体无完肤。
沈易漠确实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就再遇到薛岑。由于大嫂怀孕休产假,工作的学校却找不到合适的代班老师,所以刚回国三个月的沈易漠才被强迫着赶鸭子上阵。在课上第一次看见薛岑的时候,沈易漠自己都很吃惊。
后来那天,因为陪一群朋友去后海,出来接电话的时候,刚好看到薛岑和吴风恬喝得醉晕晕的。两个在深夜喝多了的女大学生,这显然是一种很不安全的情况,所以沈易漠当即就走了过去,却怎么也没料到薛岑在会在之后给出那样一系列的反应。
所以,其实太多人都想错她了。
就算本有恨,在安泽去世的时候,就该消散了,在时间的洗涤里,就该沉淀了。薛岑那天的眼泪,根本没有掺杂一丝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内疚,准确来说,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与面对的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