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chapter29 ...

  •   吃完之后,薛岑抢着自己把碗筷洗了个干净。

      沈易漠家的客房很宽敞,被套也似乎是新换的,还带有一股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在非常适宜的空调温度下,很奇怪地,没有认床习惯的薛岑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苦苦挣扎了多久,她揉了揉自己头发,爬下床想去个厕所,却找不见灯的开关在哪里,只能出了房间,凭记忆朝厕所的方向摸索去。

      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客厅阳台上有点点的火星。

      “沈老师?”薛岑询问,然后朝着那里的光亮走过去,途中小腿撞上了大理石茶几。

      “小心。”沈易漠听见响动,快速灭掉了手上的烟头,走进来扶住了薛岑,让她坐到沙发上。

      薛岑能闻见他身上浓郁的香烟味,埋身忍痛揉着自己的小腿,问:“你怎么半夜在这里抽烟?”

      “你睡不习惯?”沈易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把自己又摆到提问的位置上去了。

      薛岑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又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却还是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突然,薛岑感觉到沈易漠的手盖上她小腿撞到的地方,使力替她揉了揉。

      “还痛?”

      “不……不了。”薛岑说实话被吓到了,僵硬地不敢动弹。

      虽然看不见,但她却能想象,沈易漠一定还是那副淡和神宁的表情,全世界不好意思的只会有她自己。

      之后,薛岑又听见他起身将窗户又拉了拉,回头对她说:“我能再抽根烟吗?”

      “能。”

      薛岑在之后的十多分钟里,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也因此发现,其实黑暗有时候是很奇妙的东西。正因为自己看不见,其它感官才能更敏感,才能似乎在空气中就感受到他的情绪。

      “你心情不好?” 薛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沈易漠确实今天心情不大好,因为在会场里与沈应晖大吵了一架,也让他再一次明白,有些问题不管经过了多少年,只要没有解决,就会一直困扰着所有人。

      “沈老师,你不要一直抽烟不理我呀,我很无聊诶。”薛岑只能开始撒娇,然后向后倒在了靠枕上。

      “那你进去睡觉。”沈易漠的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还略带笑意。

      “不!要!”薛岑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抬起双手放到脑后,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心情不好没什么啊,让我这个治愈系少女来和你聊聊天,保准天大的事情都过去了。”

      “你想跟我聊什么?”

      “应该是你想和我聊什么吧!”薛岑反驳,以前还真是没发现这人有傲娇这毛病。

      沈易漠灭掉手里的烟头,靠着墙壁,慢吞吞地说:“那小朋友,你随便讲点什么吧,可能我心情就会好点了。”

      随便?小朋友?

      薛岑不出声地冷笑了起来,没好气地说:“我不是小朋友了!你知不知道上回听我妈说我小时候隔壁家青梅竹马的小哥哥去年孩子都出生了,还一次抱俩!”

      “所以呢?”沈易漠问。

      “所以,男人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会儿还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呢!”薛岑说完,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逻辑被沈易漠带乱了,开始抓狂,“什么乱七八糟的!应该是:所以,我不是什么小孩子,我都快二十二了。”

      薛岑字里行间的语气还真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沈易漠活生生地被她逗乐了,但他却并不知道以上这些话里面是有着薛岑较真的成分的。

      她不喜欢沈易漠把她当成孩子的想法,很不喜欢。

      “你别笑了……”薛岑的声音越说越没有气势,“沈老师!”

      突然,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了起来,沈易漠低沉好听的笑声也瞬间消失不见。

      薛岑此时的眼中才渐渐有了视线,眼睛习惯以后,透过黄晕的光亮,她有些匪夷所思地望向站在那里的沈易漠。

      “薛岑,去睡觉吧,很晚了。”

      他面带着微笑,把这句话说得让她无法拒绝。

      “那你也早点休息。”也许,他还是更希望单独待一会吧,薛岑点点头,起身往客房走去。

      待到房门关上,沈易漠才低头将目光移到了落地灯的光线上,随之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自己学过心理学,他才知道,有夜盲的人,在黑暗环境中面对其他人,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甚至会产生恐慌情绪,严重的还会影响心率。

      而沈易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假装不知道,让一个在较黑环境中完全看不见的人,在这里陪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

      不过,她确实让他放松了很多。

      *****

      薛岑由于在之前搞来沈应晖的独家采访这件事情上有功,白展更是对她贴心加贴力地关照起来。

      这也多多少少让同是实习生的小澄颇有微词,虽然她即将的毕业院校D大不如S大的名气这么响当当,但好歹人家的在校档案还是满载荣誉的,所以白展现在的待遇反差会让她心里痛快才怪。

      小澄从两个星期前就开始有意躲着薛岑了,已然不像刚开始那样惺惺相惜。有天早上薛岑去茶水间冲咖啡,睡眼朦胧的,出来的时候刚好把滚烫的咖啡洒到小澄的手臂上,这下场面就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你能别以为自己真的这么了不起好吗薛岑!”小澄拨开薛岑的手,冷言相对。

      可是,“不小心泼你咖啡”和“自认为了不起”没什么实质关系啊,瞎子也能明白小澄的气是在往哪里出。

      薛岑当时愣在了原地,望着转身离开的小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其实人家已经算是好脾气好脸色的典范了,要是遇上一个更没气度的人,恐怕早就以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得相互鱼死网破了。

      “小澄最近都快眼红死你了吧?”李皓一边翻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问旁边神情不快的薛岑。

      “是啊,这真得好好谢谢学姐……”

      薛岑的声音完全彰显着“不情不愿”四个大字,消散在了空气中。

      她之前也跟白展提这个问题,希望她不要让自己和小澄的工作分配相差甚大,结果反倒被白展严肃地驳回了。

      “收起你的少女心、同情心和正义感。薛岑,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讨论这个,你既然有心思考虑别人,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你手上的工作做好!”

      其实白展说的也没错,这已经是社会,是职场,不再是在大学校园里无忧无虑的日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谁人又不懂呢,因感性而多为别人瞎操的一份心,是不一定能得到相应的回报的。

      所以,很多人都在感叹,越长大才会越孤单,朋友这个词,也会变得越来越奢侈。

      这些天,白展去了广州那边出差,又正值交稿周,组里其它人忙得朝九晚五。吃过午饭,李皓也匆匆忙忙就接了个电话便出去了。

      薛岑把手上的文件处理好后,准备放进白展的办公室,从她进去的那一秒开始,桌上的电话就一直响不停。

      迟疑了一会,薛岑松开了已经握在手里的门把,转身拿起电话:“喂,你好。”

      “终于有人了,快快快,我找白展。”对方急忙开口。

      “组长她昨天就去广州了,可能下周一才能回来,您可以联系她的手机啊。”

      薛岑的话刚说完,那头的语气就变得有些烦躁,“手机手机,我都打了快一天了,根本就没通过!”

      “她可能是在开会吧,要不您……”

      对方打断了她,一股脑地抱怨:“我都来来回回帮她跑腿跑了多少趟了,才找着赵树清,今天你们要是没人过来,我就真不管了。”

      “你是说赵树清老先生?你找着他人了?”薛岑惊呼。

      原来,打电话来的是白展的朋友,之前一直受她拜托在找赵老先生的现居地址。

      赵树清是他们组近期一直在积极寻找的一位老人人,现已年近古稀,他年轻的时候曾是一名普通的大学教师,但由于那时候“同性恋”这个词语在舆论上的敏感性,处事不拘小节的他被学校以败坏风气、纪律的名义开除,这个事情在老北京圈还是很有名的。

      虽然现在在年轻人的世界里,同性恋早已变成了一种绝对能接受的状态,可是对于老一辈来说,它依旧还是一种近乎要浸猪笼的罪责。

      这些人不敢真正地向世俗坦白,更别提向父母坦白,其实他们所承受的实际压力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白展一直想要采访这位赵老先生,但却一次次地在电话里吃了闭门羹。

      赵树清是这么婉拒的,“我不是因为什么敏感的原因而拒绝你们,我现在活得很好,也很快乐。但是,现在中国社会的思想依旧还不够完善。所以,我一点也不愿意向不懂它的人分享。”

      薛岑赶紧用纸笔记下了地址,摸出手机给白展打电话,果然一直不通,于是只能再打给李皓。

      “薛岑,你去。”李皓当机立断。

      “喂,李皓大哥,这案子我一点没跟。”薛岑觉得他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

      “你也知道每个月这几天,所有人都忙得鸡飞狗跳的,你不去谁去?难道让我把这儿撒了过去?”李皓本来当下脾气就有些烦躁,听到薛岑的语气后,也来劲了,堵得她一个字没法反驳,“这事你给我务必搞定,搞不定你就等着白展收拾你吧。”

      然后,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声了。

      薛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有火却没处发。

      “梨花镇……”小澄在旁边静观了全程,起身凑过来看了看薛岑手上的地址,“这都快到河北了。”

      “这么远?”薛岑侧目看着她。

      “我家就在那一片,你现在坐车过去的话,天应该还没黑,就是这敬老院还挺难找的。”小澄撇撇嘴,坐回椅子上,“包个车过去吧,不然转车很麻烦的。”

      “……”薛岑的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陈恳地说,“小澄,你和我一起去吧?”

      小澄仰头直视着薛岑的眼睛,里面并没有任何强烈的波澜,几秒之后,她忽而垂眸低声笑了起来,“薛岑,这是李皓交给你的任务,我凭什么帮你?”

      “我是希望你去采访。”

      “我?”

      “采访的初稿本来就是你拟的,所以你对赵老先生的了解肯定比我多。”

      小澄沉默,歪着头继续看着薛岑,想答应,面子上却拉不下来,便有些蛮横地说:“好啊,我跟你一起去,但我不是接受在你的施舍,只是不希望你把事情搞砸了。”

      薛岑只能顾作认真地点头。

      两人即时出发,马不停蹄,但当她们赶到梨花镇敬老院的时候,也已经下午六点了。白展的那位朋友在门口与她们碰了面,虽然嘴上诸多抱怨,却还是很仔细地和她们说了一些赵树清老先生的近况,都是他白天从院长和院里其他老人那里打听来的。

      赵老先生现在的面容依旧很清俊,薛岑能从他说话习惯上看出一些与众不同,说明白点,其实和现今男闺蜜的形象有点如出一辙。见两个小姑娘居然大晚上的亲自找上门来了,他虽然嘴上还是正正经经,但对她们态度却不像之前在电话里那么坏,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心软地答应了她们的采访请求。

      薛岑倚着门框,将手上录音笔和资料交给了小澄的,说:“好好聊。”

      小澄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灌了一口,点头,“放心吧。”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一种关系是一定的,越在乎就会被莫名的外物束缚地越紧,等到你恍然大悟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之前那些种种的尴尬与隐忍,都是大家自我保护式的激进与退让。

      而小澄,又何尝不知白展的安排本身没有任何偏差呢,又何尝不知自己在能力上确实不及薛岑呢。

      所以这一路上,两个同龄的小姑娘反倒有些冰释前嫌的意味了。

      后来,这个月《行走风向》里小澄的这一篇文章得到了编辑的夸奖。

      “当第一次承认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赵老先生说他才真正发现了自己生命该有的轨迹。原来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只是会在不同的光年上,燃尽一生,却无怨无悔。”

      薛岑读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红了眼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