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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若非是那苍白荒凉(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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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依然在我房间,
赖着我一直不肯走。
我想是缘份哪里出差错,
情歌才唱着不松口。
——陈珊妮《情歌》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之下,隐约听得到瀞灵廷南门钟楼处传来的钟磬之声,苍茫绵长,悠远万里。
归家的鸟儿扑打着羽翼迎着混红的暮色飞得高远,看起来是一片宁静致远。
瀞灵廷的东边一隅却如逢年过节般热闹。
一颗有着强力反光功能的秃头正在鸡飞,一位媚眼惊惧上挑的妹妹头正在狗跳,一朵不算美却硬要在名中加入“花”字的狗尾巴草正瑟缩在树干后,一位因眉毛引发血案的刺青爱好者正连滚带爬的往外逃窜。
正应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保持着思考和自控能力的人注定没有被醉神附体的人来得“丧心病狂”。
于是当目睹了落霸王挥着长镰一个竖挑便把屋顶洞穿的实力后,四人毅然决然的作鸟兽散。
落霸王不以为然的望着噼里啪啦掉下瓦块的房顶,然后便径直走到了院里。
她眼神轻飘飘的环顾四周,在夕阳的照射下,她的双颊是难得的酡红,眼神朦胧一片似在搜索什么。
此时除了半个身子已爬到院外的恋次,其余三个大男人正像树袋熊一样贴在树上。
落霸王的视线从带花的狗尾巴草那匆匆掠过,然后便停在反光秃头的脸上。
她直勾勾盯着他,眼神未必锐利却让一向勇猛担当的秃头心里发怵。
像是两眼的视线聚焦在一片狭小的区域中,秃头觉得自己双眼被对方盯得仔细,电火石光中他猛然领悟到落霸王应该是对他眼尾的两拇指大的朱砂红颇为不满。
落霸王提步举镰似想断树,秃头极为迅猛的在双手吐上几口唾沫顺势胡乱把眼尾抹了个来回。
看到光头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落霸王有些失意的轻皱了下眉,眼神还未把一边的妹妹头看个仔细却发现其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鸡毛凤尾的痕迹。
于是落霸王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此时的刺青爱好者已奋力跑出了五十米左右的样子,在暗暗庆幸自己终于逃脱的当下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后大风鼓荡,气流如崩。
刺青爱好者内牛满面。
他管落忆叫落疯子本就因为这丫头耍镰舞刀已似步入走火入魔之境,连教他剑道的秃头都曾语重心长的拍着他的肩说。
「你的刀法看似狠绝只是因为你长着能吓哭小孩的脸,你和那丫头当了那么多年的剑友难道就没学到她半点煞气?你看那丫头每次打架都冲着卸人四肢去的,你呐?」
刺青爱好者深知身体健全的重要性,主要是从一部拥有玄幻世界观的作品穿越到科学世界的作品实属Hard模式,这装个假肢还可以身残志坚的愉快炼金设定如今看来是多么美好!
蓦地,身后的戾气止住了,原本窒息凝固的空气像霎时间流动开来,刺青爱好者终于不用想着法子穿越了。
于是他迅速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落霸王背对他的娇小身影,镰刀被她背在身后,像是残暴野兽的尖利獠牙。
街角的那一头出现了一抹人影,由远及近,衣衫带风,脚步规律沉稳没有多余杂音,似是修养良好的样子。
像一道浅浅的碧水涟漪缓缓前推,男子的墨发衬着颈间透白色的纱巾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目不斜视,眉眼中的孤高淡漠像站是在山巅,俯瞰只是一种闲暇。
早在转过这个街角前朽木白哉便从灵压感知中知晓前方有人,只是相对于恋次的存在感,落忆的灵压微乎其微。
朽木白哉知道打从他拐到这条直路上来落忆的视线便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片刻。他只是没有义务对谁都去回一个眼神。
他与落忆在瀞灵廷中也是碰过几次面的,一般在那时,落忆便会微微点头算是问好,他便也淡淡的扫过一眼算是回应。
对朽木白哉来说落忆是个没有半点潜力的废股,虽然落霸王名声在外,她的灵压却从不见半点增长。
空有武艺却连基础的鬼道和始解都无法掌握的死神已可看到其极限。
朽木白哉的清冷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花草香从落忆身侧缭绕而逝,却未散至前方。
落忆的手中是朽木白哉的银白风花纱的末角,她胡乱的攥着任凭五指把价值连城的纱巾掐出了褶子。
朽木白哉并未回头,从颈部刹那间的紧实他便知了一切,周身环绕着的气息被一层层剥得锋利。
终是落忆先回了头。
她的小手抓着纱巾不放,原本清亮的眸子如今却若空水氤氲,眨巴几下竟带了女孩气十足的娇俏与羞涩。
目睹这一切的恋次仿若见到了盛世奇观般目瞪口呆,心中万分懊恼没带上任何拍摄工具。
远处,是秃头等人从树上掉落的声音。
朽木白哉终是回头,落忆盈盈抬眼,眉眼中带着丝困惑。
「朽……朽木队长?」
朽木白哉维持着面瘫,虽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了点头。
风便这样温存的拂过,带着熏熏然的隽永,似把人心给抚的柔软。
落忆有点语塞,开口了几下都没有吐出完整的话语,小嘴一张一翕竟像小女生在赌气。
声音太小,奈何朽木白哉耳力过人却也听不清什么,便微微侧身。
忽然,颈部的纱巾瞬间极度收紧,勒得白哉气管已近闭塞而导致大脑缺氧,耳边充盈着豪迈跋扈的笑声。
「朽木白哉你个混蛋!带着狗绳子出来遛就不怕被人牵去煮了?也是,你被煮了也好,把露琪亚放回来!」
落霸王说得尽兴,身边的白哉奈何无法挣脱却也字字听得清楚,眼里的阴霾似要把整个天地的光都给吞噬殆尽。
落霸王笑得凛然开怀,却忽然被人以异常的快速抱离到十米之外。
亦是胆和肺一样大的恋次现已是面如菜色,他忽略了自己被眼前的罪魁祸首打成猪头的过去,立马拧着落忆的胳膊大吼。
「落疯子你今儿要是死翘了也是你罪有应得!」
话刚毕,便觉身后半米浮光般乍现出一抹人影,灵压若开闸的洪水一般肆虐的暴涨而起。
恋次抱起落忆想逃却是双腿敌不过瞬步,一个顷刻对方便已立于身前。
「原来是喝酒了……」
白哉的声音若穿透山河古风的利刃,一下下刮落恋次的勇气。
「把她放下,你退开。」
恋次感觉豆大的汗珠已顺着自己的下巴滑下,喉头也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似是松开了手,随后却是双手一紧的把落忆埋于更深的怀抱中,咧开嘴恶劣的笑了。
「朽木队长,我明儿个才去队里报道,所以今天,暂且不算我冒犯了自家队长吧。」
森森凉凉的寒意渗透开来,恋次的笑容兀自僵硬着却迟迟未曾消散。
有些人天生就该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比如立于面前单手举刀的那位。
有些人天生就是无根浮萍草芥之命的,比如咬着一口劲死活不松口的他。
寒光顷刻流泻而出,劈头向下,恋次往后躲闪半步却觉怀中蓦地一空。
落忆已在空中轻盈的翻腾而起如若鲤鱼跃过龙门,手中的镰刀灵活翻转,抡起一圈银轮。
极其尖锐的声音是刀刃间的碰撞,然后以力打力的分开。
从落忆的体格便可看出她的力气是不大的,刚才那一击的力道已算全力。
朽木白哉的眸光如山巅堆积了万年的冰雪,冷冷斜睨,心中已知落忆对他有怨念,且怨念着实不小。
如不是今天她喝了酒被自己碰上,还以为她便是那清清淡淡的性子,对事情提不起兴致也不会简单的厌恶。
如今看来,其无非就是个表里不一的戏子罢了。
曾经的他也不是现在这样子的。他虽然从小骨子里便透着傲慢,却也曾是个热血年少。直到遇到绯真,便敛去了自身的毛躁和冲动一心一意待她。
若她不去,那个体贴细致的自己便也不会一并离去,徒留下这个冰冷虚无的朽木家当家。
眼前的女孩和自己很像,她的冷漠淡然并非天生,似乎曾经也是垂青于笑容的。
他看见她,便像看见了一块泥,被生活摆弄出各种造型,然后被残忍的扔进火里,便这样不由分说的定了型。
朽木白哉忽然觉得一切都很碍眼,他觉得落忆便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光鲜外表下可怜狼狈的自己。
他提步,眸中已不见怒气却是一潭幽暗。
落忆看着他向自己慢慢走来,手中的镰刀攥了攥却发现对方霎时便失了踪迹。
身后!
落忆来不及转身,手中的长镰却迅速变换方向从身后凌厉的一抹。
只有空气的流动才可感觉到对方曾真真实实的出现过。
落忆觉得耳畔的风拉扯出一丝短促的停顿,忽觉左边方向白光初现,直直朝自己袭来。
逃不过了。
落忆第一反应便横握镰刀试图招架住攻势,因为意识不明所以脚下踉跄的挪不动步子。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出现,破空而来的冷芒被生生止住。
一股浓厚的墨香徐徐渲染四溢,薄暮下的街道便如泼墨的卷轴般铺展而开。
凌厉肃杀的氛围终如春水中的浮冰,融了开去。
「朽木队长何必和一个小队员大动干戈呢。」
来人嗓音似带着醇厚的茶韵,像可抚去人心的利刺。
他修长的双指夹着朽木白哉前伸的刀锋,镜片下的眸光宽容雅致。
落忆立于其身后,看见身前的男人背影挺拔若直指苍穹的山峰,队长羽织随着风像旌旗一般的飘,“五”字赫然于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