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若非是那苍白荒凉》木屐然子

20、若非是那苍白荒凉（19）

　　若一见钟情是童话。
　　那一见倾心便像笑话。

　　《面瘫少女的落荒而逃》一剧大获好评，从登上舞台后的一个月来从未间断过公演，媒体也疯也似地竞相报导，一时间若翻看报纸杂志，总会看见关于该剧无限大的版面。
　　若是翻看报纸的某位不知情的读者在心里揣测着此剧到底砸下了多少宣传费用那他就真的是无知至极。他难道不知在公演前的一个星期五番队副队长市丸银大人在一次公众场合中抛出的一句无心之语么。
　　——啊，这个夏天最后的盼头就是《面瘫少女的落荒而逃》了。

　　于是这部剧连着女主角的扮演者美美实乃就这么火了。
　　于是所有人都顺应着潮流不再讨论少女小说或者连续剧，而将话题全都往此剧上堆。
　　于是此剧的制作方趁热打铁放出还将在年底推出续集《面瘫少女的鸡飞狗跳》的消息引得人心振奋。
　　于是落忆面对放在桌上的信时囧了。

　　「啊，是票，是三张《面瘫少女的落荒而逃》的票！」

　　雏森蹦跶到落忆面前小脸里全是惊喜。

　　「落忆，听说这票是千金难求一张的，你怎么可以一下子弄到三张？！」

　　落忆把面前寄信人的落款为“市丸银”三字的信封攥得变形。

　　「是快餐店的常客给的，他在剧院工作。」

　　落忆迅速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起了谎，面色淡然的像陈述一个事实。
　　其实自从那日从瀞灵廷回来她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改变，蓝染他们并没有把作为主角原型的自己透露出去，那五天的缺席便也是与事实相符的病假。

　　落忆把面前的三张票推出。

　　「这票给你吧。」

　　雏森立马摆手。

　　「啊，这可不行，这是别人给落忆的呢。」

　　「拿去看吧，我对那剧完全不感兴趣，放在我这也就等着过期罢了。」

　　忽然身侧有人站定，桌上的票蓦地就到了那人手中。

　　「啊，是《面瘫少女的落荒而逃》的票啊，我早就想看了，落忆，雏森，我们一起去吧。」

　　来人是同落忆一样娇小的女子，肤质细腻，眼睛大而水灵，只是话一出口就无一掩饰的带着男孩子的爽朗。
　　露琪亚笑盈盈的望着落忆，落忆再次在露琪亚灿若骄阳的笑容中败下阵来。

　　雏森微微有点愕然。
　　其实露琪亚与落忆平日接触的时间并不如同在一班的自己多，但露琪亚却是闻名于软硬不吃的落忆的克星。
　　若自己和落忆是朋友，那露琪亚和落忆便是挚友了吧。
　　雏森微微有些失落。

　　《面瘫少女的落荒而逃》的女主角美美实乃是尸魂界公认的演技天才少女，在她精湛的演绎下，女主角在面对保护自己的死神被癔双双残杀时哭得撕心，在遇见救助自己的死神副队长时嚎得裂肺，在遇见赤律宫宫主战苍朔时满眼桃心，在一次次变身换装时双颊绯红。
　　于是在雏森和露琪亚看得津津有味之时落忆的表情一直微妙的保持着由面瘫向囧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眼前的剧正上演到女主角由于被更高级别的癔打伤以至于无法顺利变身的狗血戏码，而那时战苍朔满眼冰冷的说。

　　「站起来去战斗吧，勇敢的女孩，你还有手中的剑。」

　　落忆觉得编剧甚为高级，虽然战苍朔和他的一柄重剑在尸魂界中一百多年来都被誉为传奇，但距他的战死也已过了几十年，这牵强附会的稍稍过了点头吧。

　　忽然舞台上强光一打，忽然漫天花雨中一女子踏风而来，白色的纱衣空灵的如云般卷动，一头及腰的长发如上好的绸缎披散而下。
　　女子走近，秋水剪瞳般的眸子一挑，底下的观众全都如被乱花熏风迷了眼。
　　女子瞬间出手，一道白光至于癔前，忽听癔一声惨叫便灯光骤暗退了场。

　　「吾乃现世云律宫宫主梵夷光……」

　　身边的雏森忽然凑近落忆的耳边，虽压低了声线依旧听出了不满。

　　「虽然不奢望他们会剑术但这些演员连握刀都不会也太不尽职呐。」

　　雏森嘟起小嘴，望了望台上的中心亮点接着发表观点。

　　「不过我听说夷光宫主真的是天地间最美的女子，虽然她在现世我也想亲眼一见呢。」

　　话音刚落，就见台上的梵夷光忽然离地跃起，手中的长剑伴随着音效蓦地出鞘，直指战苍朔。
　　落忆和雏森不得不承认她们刚才错过了天地间两位宫主大打出手的对话便也对他们出手的原因感到莫名。
　　只是剧情一向狗血，落忆神情淡然。
　　这女主角一不面瘫二不逃跑，到底是这题目没取好还是剧情偏了题落忆已无心去想。

　　梵夷光，落忆其实也是想见见她的。
　　这个女子无疑是人们口中最为美好的存在，她若天女立于云端，像隔着万里苍穹与光年般的遥远让人窥不见其半点青丝裙袖，而纵使这般，世人却毫不吝惜的用天下最美的绵绵词曲来恋慕赞颂她。

　　落忆阖眼陷入了回忆中。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南来北往的雁像南来北往的人，母亲的身体日愈憔悴，笑容苍凉而落寞。
　　那时的她总是有那么多的时间陪着自己，一个上午，一个下午，抑或是一整天。
　　像是越画越浓的油彩，一遍遍加深着什么，却急速的消耗了什么。
　　这种时间的增多让自己惶恐而不安。
　　母亲的声音淡淡传入耳朵。
　　落忆，我的女儿，你要成为天下第一美好的女子。
　　儿时的自己趴在池塘边疑惑的问。
　　比这池塘里的锦鲤还美？
　　母亲点了点头。
　　比这满园的波斯菊还美？
　　母亲点头。
　　比这琉璃瓦一样的天空还美？
　　母亲依旧点了点头。
　　那……比太阳还美？
　　母亲如仲夏之夜的昙花一般笑了。
　　比世间的一切都美，比世人口中的夷光美上万倍，也比世人口中的夷光好上万倍。

　　再次睁眼，舞台上只剩女主角美美实乃一人再次开始做戏的打斗。

　　母亲是恨梵夷光的吧，她的自言自语其实一字不漏的都被当时的自己听到。
　　当时的母亲望着深厚广褒的天空，睫毛像鸟儿疲惫的羽翼一般垂下。
　　只要是如风般自由无往，便是这天底下最美好之事。
　　她这么说着，笑容暮色般苍茫。

　　走出剧院天已黑了大半，雏森和露琪亚回向落忆道别回了真央，走出了很远还可以听到她们兴致勃勃的讨论。

　　真是劳累的一天。
　　落忆轻叹了一声，微微转过身目光却沉了下来。

　　眼前的男人全身如雪般素白，眼瞳比女子生得更加精致却带着冷冽和寂寥，薄唇紧抿似是少言的样子。
　　牵星箝在暮色中反着光，配着男子孤高的气质贵气袭人，他和落忆相隔不过两米，黝黑的眸子里是落忆大方对上的清亮眸子。
　　均是不约而同的疏离。

　　落忆觉得面前的男子本应该是有一双明媚的眼睛，但现在惟剩下一夜花残的萧瑟，像是灵魂蓦地缺失了一块。
　　多像离开了母亲后镜中看见的自己。

　　「刚才那个女孩……」

　　男子的声音响起，深沉却不失华丽，磁性却不失平稳。他话说到一半，觉得眼前的女孩应该已领会了自己的用意
　　徐徐夜风拂过，已过半晌，女孩仍没有开口。

　　「刚才那个短发女孩是谁。」

　　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口气中居高临下的味道让落忆皱了皱眉。
　　她从来就讨厌这装腔作势自命不凡的高高在上，刀起刀落还不是得落入肮脏的泥里。
　　只是这般的人物，又怎会和露琪亚有所牵扯。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安静的对峙，落忆眼中闪过的一丝戏谑直直入了朽木白哉的眼里。

　　「我不想说。」

　　落忆像是要把对方的耐心全全耗光那般竟散发出不常见的痞气，白哉正准备开口落忆却提前抢说道。

　　「别急着摆明你的身份，我不会认为你和我今天的这段对话是我的荣幸，所以你也别想用你的身份来压制我说出什么。」

　　落忆经过白哉身边时随性却干脆，真央的校服有着宽大的红色衣摆，女孩脚步轻快，亮眼的红色便带着一种任谁都难以挽留的潇洒，腕处的月牙白便这样入了白哉的眼。
　　原来是她。
　　白哉本紧抿的薄唇忽然微微有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女孩的笑若辽阔草原上的野花，不着边际的蔓延到视线能及的最远边，有一种说不出的肆意坦荡。
　　微微抬头望向剧院硕大的宣传海报，美美实乃穿着粉色的蕾丝衣裙，头发是完美的大波浪，眼睛忽闪着充满着娇俏。
　　这等肤浅的笑容，如何能及真人分毫。
　　白哉拂了拂长袖，眉眼里已是豁然。

　　由她入手，顺藤摸瓜，那个女孩便也能很快找到了吧。
　　朽木白哉的笑意若月色初升，星光却还未及亮，于是那般寂寞高远的嵌在苍穹。

　　找到她，你便能安心了吧。
　　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