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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若非是那苍白荒凉(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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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一颗不与时间交换的心,便能永远活在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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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魂界一区是所有流魂街中治安最为良好的街区,居住此地的人富足安逸,平均幸福感高居流魂街榜首。
夜风微凉,万籁俱尽,千篇一律的夜晚。
街道深处,两抹淡黄朦胧的光点向前飘忽移动过来。
提灯而来的是两名死神,他们扶着剑,如往常一样在街道上巡逻。
「你说我们天天晚上在这走来走去的,也没看见过一只虚啊。」
「这还用说,怎样也是一街区不是,若是分到后边的街区,恐怕咱们的日子也没这么太平。」
死神B立马回答了A的话,却半天没听到A的回答,就用手肘直直捅了对方一下。
A的手抬起竟带着一丝灌入石膏样的僵硬,食指指向东边似乎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颤。
「你……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死神B顺着A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他们负责的区域,通往一街区北街的一座木桥。
只是此刻的月色被完全遮蔽,前方木桥两边站着两抹人影,明明是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却让巡逻的两人心中翻腾起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
木桥那一头的女孩看的模糊,只是月色中那柄巨大的镰刀摄人心魄,即使是让上惯了战场的死神二人看了也不由得心生忐忑。
靠近自己这一头的男生着真央的校服,夜色中看不清五官,身体却在夜风中夸张的摇曳,看着只觉诡谲。
这便是真正让人恐惧的地方——那男生身体晃动的幅度极大,如若没有筋骨。
但是这怎么可能。
死神B立马打消了脑袋里蹦出的想法,拉着颤抖的死神A径直上前。
「诶,那边两个真央的学生,这么晚了,快回学校去。」
死神B说出的话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水花。
木桥上的二人并没有动静。
死神B微微有点不快,现在的小孩每天都不知道在瞎忙乎什么,把那样危险的武器随意亮出来难道是觉得好玩?
「诶,我说你们,赶紧给我回学校去,不然我就通知你们老师了。」
死神AB走向前,前脚刚踏上木桥,忽听到桥那头的女生的声音微弱的传来,却格外清晰。
她说。
快走。
月色再次倾泻于这座普通的木桥,肃杀之气也充斥得似瞬间爆炸。
死神AB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桥那头的女生右边肩膀至脖子一块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仅凭目测便知不是利刃划伤,竟像被什么猛兽生生咬下了一块皮肉。
刚才那微弱的两字像是耗掉了她大口的气力,月光下的她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镰刀支撑着让她还未倒下,她的额上渗满豆大的汗珠,风中缭乱的发丝后射出剑芒一样的视线,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紧张与窘迫,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和绝望。
明明是那样的重伤。死神AB倒吸了一口气。
难道这伤是这男生所为?
死神AB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男生的背影心中揣测道。
「快走!」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若先前的有气无力,夹杂着无尽的急促破空而来。
比死神AB的反应还快的是身前那一抹背影,像一阵忽然幻化掉身形的烟,凝在视线的刹那便觉自己的脑袋已被人用单手狠狠紧箍住。
五指传来的力气不似一般人的臂力,至少以眼前少年的臂膀的纤细是远远不能做到的。
死神AB被紧扣住脑袋,他们极力挣脱却像被卡进了兽口中一样,头部的由于自己的挣扎而钻心的疼痛,颈部也被拉扯得像要直直错位。
当比近距离还要近那么一些,只觉自己的脸与对方的脸相互摩擦,视线里猛然撞见少年的正脸。
那眼前一片猩色的血红比他们见过所有的血颜色更加艳丽,少年的眼里找不到眼珠,明明看不到视线却让人知道自己已被锁定。
那种不见视线的视线让人战栗。
「怪……怪物……」
死神A惊恐得面部全部扭曲起来,而死神B则在口中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少年的双手举起,死神AB像垂死挣扎的,被人掐住脖子的禽鸟双脚脱离了地面。
忽然便是那逐电追风之刹,眼里白光强烈的暴涨,利刃如一弯嗜血的残月划破阴霾的乌云,竟是刹那穿透沧海八荒之势。
风声极厉,镰刀从高空迅雷而下,直击少年背部。
杀气如锋,破开一片缭乱的夜风,刀刃深深扎进木桥中竟裂出一道三米长的缝隙,透过缝隙可望见桥下的潺潺流水。
落忆握住镰刀的双手震得发麻,她右手从镰刀柄尾部迅速拍下,镰刀一个轻旋从缝隙中跃起,左手反抓便是一如流行扫荡一般的横扫。
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连贯。
之前与对方的战斗中落忆便极尽所能的招招杀意,对方却任凭落忆随意划破皮囊,然后趁着落忆回力的瞬间出其不意的往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的极深,肩上可以望见森森白骨,落忆的样子像姜饼小人被人残忍的轻轻啃掉了一角,即使是那一小块,也让落忆由于失血过度而有点晕眩。
落忆摇摇头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对方受了自己两招重创,身体已如褴褛的布条在风中飘摇。
依旧是无效的攻击吗?
对方并未回头,他的身体里面空荡荡的遮蔽一切月色露出一种森冷绝望的黑。
落忆口中的“不”字正卡在唇边,只见眼前一片喷薄而出的血雾像两股巨大的地热喷泉四处喷散,落忆听到液体落在自己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啪嗒”声,刺鼻的腥味弥散在整个夜色苍茫中。
对方的双手分别抓着一个人头,那人头还保持着最后挣扎的扭曲表情,现在正血淋淋的滴落下粘稠的液体。
落忆的小脸上已密密麻麻溅上了大小不一的血沫,她感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迅速退了开去,手支着镰刀微微弯身干呕了几下。
即使是天生凉薄的她面对这等从未见过的血腥场面也难免手足无措起来。
落忆的眸子里一片凌乱先前的冷静已顿时消失,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迅速下降,是失血过多抑或是由于恐惧。
对方就这么转过身,动作机械僵硬,只是眼中的凶光大盛。
终是杀到开心处了。
手中的人头被扔开,在木桥上骨碌碌滚了几遭,声音沉闷。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落忆感觉自己双腿软弱无力,手里的冷汗渗出让她握不紧战斗的镰刀,她内心在惊惧的嘶吼着,落忆,快跑,快跑起来!
指尖直扣进肉里,掌心疼痛虽不强烈却激起落忆的一丝反应。
跑,她转身便风也似的跑起来,趔趄了几步竟是那般仓惶,像被猎枪直指的孤雁。
夜色苍茫中,小小的身影迅速移动着。
她的袖子里鼓荡着风,肩膀的疼痛已被恐惧压制下去,眼前不辨方向。
她知道对方虽只是在行走,却依旧在自己身后,她跑的再快似乎都跑不出一张无形的大网。
她的脸上残留的血渍已被风干,粘腻腻的像要给脸上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面具,只是被液体的滑落而润出道惨白的肤色。
以为早就坚强到不会流泪的她,现在已被泪水蒙满了双脸。
她的眼泪是母亲忙于工作稍微的疏忽,是被一朵蔷薇刺伤了指头,是母亲的猝然离去,是寒冬里挎着别人的衣服去冰冻的河水里洗,是午夜做完杂事回来啃干硬的冷馒头。
她流泪的原因千千万万,却从未像今天一样是因为恐惧。
恐惧被杀死,乞讨着想要活下去。
她怎能就这样死去。
远处忽然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无人的街道上突兀的像一种愚蠢。
落忆径直朝他们奔去,她的脚尖迅速触及着地面,头发翻飞起来像一只展开羽翼的苍鹰。
黑暗中看不清二人模样,落忆两手各抓住一只胳膊,借着冲势和出其不意便死死拽着两人往前飞奔。
她感觉手下对方的胳膊是强壮有力的,左手边对方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自己的手心,竟有一丝安心。
落忆定了定神,脚步却没丝毫怠慢。
「你们往别的方向去,下个路口我们就分开,千万不要往回走,记住!」
身边的两人和她一齐奔跑却像是对此速度游刃有余,落忆还听到右耳边传来一阵笑声,掺杂了些许虚伪的假笑让落忆有一丝熟悉。
她左手握住的臂膀忽然抽离她的掌心,她蓦的觉得凉意侵袭,却随即被人将手全部包裹在手中。
那是干燥温暖的掌心——落忆终是被扯回了思绪。
如风的奔跑便也这样停了下来。
左侧的男子蹲下,看着向自己慢慢转过身来的女孩,微微蹙了眉。
她的伤口看着便让人生疼,鲜血仍外流不止,全身上下全是血污,沾满鲜血的小脸上湿漉漉的划过数道泪痕,依旧清亮的眸子里剩下的是惊慌后的疲惫和虚弱。
男子掏出手绢轻轻擦拭女孩的小脸,镜片后的眸子里带着温暖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低沉从容却带上了冷然。
「落忆,来,跟我说说是谁伤你如此。」
蓝染惯有的浅笑已收回,月色下的他神情肃穆犹如天神,却带着一丝如静水明月的优雅。
身侧的市丸银笑得狐狸般暧昧,真真假假不辨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