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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若非是那苍白荒凉(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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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没有谁忍心责怪。
—— 林夕 《蝴蝶》
落忆站定,像滴落的一滴露水,衣摆在风中傲然绽开,却又像清瘦的月,晕着光晕惟让人生寒。
恋次依然被紧箍着,他听到耳边轻猝的声音。
落忆一个旋身躲开了来自绿色男子的攻击,他的手上戴着形状尖利的指环,若是受一直击便是一血洞。恋次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就因为这样而流出猩红的液体,流了片刻凝结在皮肤上只剩粘腻。
对方的身材都比落忆高出许多,落忆出剑便往往由于身形的不足而被对方招架。
恋次看着心急火燎,若握剑的是自己,对方肯定已经中剑,而落忆的胳膊加剑身的长度总是差了些许。
但又幸而是娇小的体型,她虽打不着对方却也更容易闪避。
忽然他看见一个男生对着落忆的背影嘴里迅速念着什么。
落忆和恋次别的没听清,独独只听见一句仓促的:破道之四,白雷。
让人晕眩的白光从男生的指中射出,带着刺耳的声响,刹那间就钻入了耳膜。
落忆一个旋身却没完全避开,手臂便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便顺着伤口溢了出来。
来不及站稳落忆身后一阵疾风蹿出一影正是那绿发之人,落忆立即反方向挑剑直击身后剑势凌厉,拌着对方的哀嚎落忆的背后直直受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从背部的某一点覆盖开来,落忆向前踉跄了几步觉得口中也有一丝腥甜。
此时的恋次在身后之人惊呼的空挡便知时机一到,阴毒的用所有力气狠狠踩到对方脚背,在对方痛得高呼缩回脚重心迁移的刹那一个力气大于技术的过肩摔。
地面轻颤,恋次看着由于脑部冲击而晕眩的第二人笑的张狂。
落忆没有摸自己的身后便知伤得严重,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从背后的血洞中源源不断的流出,由滚烫变成冰冷。
而远处的男人又开始咏唱,手向前微微颤抖带着些紧张。
此时在恋次的眼中落忆的背已经被血浸得一片艳丽夺目的红,小脸灰一样惨白但却越发凸显眉下那双黑瞋瞋的眼,亮的肆无忌惮无法收敛,如可瞬息贯穿云空的利刃。
夏风狂乱而起吹不散落忆、恋次唇边勾起的邪妄笑容,阴霾弥漫的眸子间宣告着蠢蠢欲动的暴躁。
人若飞星,刹那奔前,破开风的声音如裂帛一样顺着二人身形向前撕扯而去。
咏唱正要完结,发动的时间却赶不上二人。
落忆如飞电一般冲至男子身旁对着下颚便是十成剑气的一挑,木剑翻出的剑花刹那闪出白虹似的流光。
恋次则握紧拳头直直冲去,对着男子便是直拳。
如流星横扫浩瀚苍穹,男子双脚离地,被击得径直飞离到三米开外,颤抖了几下便也一头厥了过去。
「去TM的鬼道!」
恋次声音洪亮如怒,眼角的血色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看着像可以把人生吞活剥的野兽。
落忆背影挺直,背后的痛意并不能让她的脊梁弯曲半分,她笑得清冷却又快活,反身一转,唇边这抹笑让本身心生怯意的绿发男子落荒而逃。
「落忆!」
「恋次!」
属于男子的熟悉的声音响起。身后脚步凌乱。
吉良、雏森和大宇老师急匆匆的赶来,教破道的老师在他们身后慢慢踱步而来,带着点悠闲慵懒的步调,眉色间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雏森看见二人被打成破破烂烂的样子直接大哭起来,吉良在落忆面前站定,看见她左边的衣袖已红了一块,嘴边的血迹已发干,背后的伤口则让人不忍再看。
长风穿过落忆的发丝,发尾的血迹已经干枯,粘结成丑陋的样子。
吉良嘴唇颤抖着想问问眼前这个瘦小得如一阵风便可刮跑的女孩,他想问她,落忆你疼不疼。
但是他终究没开口,眼前女孩的眼神里闪着的光让他熟悉却也陌生,他想着这个女孩曾经用这个眼神告诉过他。
「我在说谎,你别相信我。」
「我不指望这个世界对我宽容厚待,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只为自己。」
会说出这些话的人,怎么会轻易言痛。
教破道的老师终于在落忆的注视下走了过来,他的眼神无不透露着些许幸灾乐祸,这种眼神往下对上落忆的,让落忆忽然笑出声来。
傍晚也终于是要到了,阳光已经淡去,天空起了一层层鱼鳞样的霾云。
落忆的笑只让所有了解她的人蓦然心慌,只见她眼神绝决凝着浓浓笑意,她注视着破道老师轻轻的开口,语气不缓不慢,不急不躁带着戏谑和孤高。
她一字一顿的说。
「去TM的鬼道!」
一年级生与四年级生的恶斗并没有引起校方的注意这让吉良微微放下心来。
若是学校真要追究起来,落忆他们恐怕都会受到惩罚吧。
吉良坐在校医院外的长椅上,夕阳落的很快,隐没在兽脊一般的远山后边,漫天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红,风细细的吹,阳光从苍翠的林间穿过,映得他的身影有些单薄。
因为校医院要对落忆和恋次进行全身检查所以自己便在这里等候,而雏森则去帮落忆给李大娘请个假。
只是打架斗殴的原因是不会交代的吧,雏森一直是那么细心的人。
吉良微微仰头,天空广袤依稀闪耀出了点点星子,像落忆的眼睛,那浸在幽深的潭底却依旧亮得如琉璃,偶然间会折射出流光溢彩的眼睛。
吉良自从遇到落忆开始便一直像在雾气氤氲中寻一株会开花的植物,却苦于视线的阻碍而寻觅得艰难,但缭绕于身畔的花香却无比清晰的提示着自己,它就在那里。
是啊,落忆就在那里,她在他的身边听课看书,咬着笔头做着笔记;她在他的身边挑拣着不爱吃的青椒,用筷子一一夹完最后一粒米饭;她在他的身边挥舞着木剑,发梢上有莹莹的汗珠;她在他的身边和自己用安静的方式交流,身上总是熟悉好闻的皂角香。
落忆一直就在那里,落忆仿佛也不在那里。
他似乎从来没有了解到一个完整的她,她的性格晦涩难明让人捉摸不透,若硬是要去触碰则会被环绕周遭的利刺生生划上伤口。
能做的只有在一边分析,小心的猜测。这一切就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吃着面前种类繁多的水果,那人吃的最多的,便很可能是最爱的。
吉良一直以为在今天的情况下,以落忆的性格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通报老师或者向自己等人呼救,她是聪明的,聪明到总是对人小心翼翼的防备同样也不舍得让自己受半分的亏欠。只是揣测永远敌不过真相,被吃得最多的水果未必是最爱吃的,可能只是不得不吃或者是最贵的。
即使在为恋次拼尽所有后被伤成那样也不忘骄傲,一切都是她,又好像都不是她。
吉良眼睛微闭,天便缩小,小成漆黑。他的睫毛垂下,在眼下覆盖出一片弧度优美的暗影,竟是一番决绝。
校医院的门被推开,女孩走了出来。
吉良立刻睁开眼,女孩在他面前站定。不等吉良开口,落忆先说了。
「我没事,校医给我疗好大半的了伤,回去我擦点药就可以好了。」
她语气平淡得像口渴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吉良看着她由于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小脸在眼前慢慢移开,她径直往前,夜风拂过她固执挺直的背影似乎便可以轻易抹去掉什么。
和往常一样,吉良跟上,在她身边和她的步调一致。
看到了真央的大门,落忆说。
「到这就行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家。」
她脚步只是微微停下,然后步子迈开,和往常一样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虽然像之前的任何一次再见一样,今天的落忆却让吉良真正的失落。
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声撒娇样的“痛”字是种奢侈甚至是奢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