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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惊松雪(一) 仿佛是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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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看看。”花蝴蝶拿过他的手腕,两指搭在脉搏上诊了一会儿,皱眉道:“确实没了。难道是走火入魔?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没事了。”
步空岩默然,也在思考着。
“你是不是练过什么武功?”
步空岩看着他,认真道:“我是练过武功。”见花蝴蝶要上来打他,又补充道,“但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说着,淡然一笑。
花蝴蝶也笑了,道:“不错,还有心情开玩笑就没什么问题。”
步空岩脸上的笑容像三月吹尽天空所有阴霾的清风,道:“反正想不出来,就先不去想它了。”他轻轻一拉缰绳,白马轻快地跑了出去,“走,刚赚了一大笔钱,我们去扬州玩。”
花蝴蝶策马赶上他,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做杀手啊?”
步空岩摇摇头,纠正道:“是替别人杀人,我可不是职业杀手。”
“……好,你为什么要替别人杀人?”
“因为我爱钱。”他的回答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评论天气好不好。
花蝴蝶不得不对步空岩刮目相看。爱钱?怎么看也跟眼前这个洒脱不羁的少年不像啊,这样的人不应该视金钱如粪土吗?
“可是你缺钱么?”这倒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步空岩摇摇头,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我不缺钱,但圣教缺,昆仑山上的环境很苦。”
花蝴蝶十分讶异:“所以你是想改善一下魔教的生活条件?”
多么善良的孩子啊,爱钱也爱得这么让人感动,花蝴蝶对他的看法又一次改变了。
步空岩的脸色淡淡的:“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向来不待见我们,圣教中人也大多不愿下山见到他们。可昆仑山上物资匮乏,许多人也只能勉强饱暖,过得并不好。”
花蝴蝶咂咂嘴:“那你是不是受不了才下山来的?”
步空岩白了他一眼:“那我之前的二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花蝴蝶惋惜地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同情地道:“没想到你的童年这么凄惨。来,兄弟的肩膀借你哭一哭。我可只给女人靠的啊,你是第一个……”
步空岩一脚踹在花蝴蝶的马屁股上。
花蝴蝶惨叫一声,被吃痛的马带着飞出去老远。
但他很快又回到了步空岩身边。
“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么?”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四面八方不断逼来的人,看打扮,多是武当弟子,还有一些八大门派的人。
步空岩云淡风轻地道:“圣教二十年来未杀他们正道一人,我如今突然破戒,他们怕是杯弓蛇影,对我下了天下逐杀令了。”
花蝴蝶欲哭无泪:“那我们要怎么办?”
步空岩淡然挑眉,道:“打喽。不过别伤他们。”说着,他策马跃出,冲向了自草原尽头涌上来的人群。
花蝴蝶愤怒了:“我怎么认识了你这么个麻烦?”
聪明的花少爷忘了,是他自己主动贴上去的。
接下来的这几天,步空岩和花蝴蝶累得筋疲力尽。几乎他们每多走几步,就会又有一批人围上来。
这几天,他们满眼所见尽是刀剑,亮晃晃的几乎晃晕了他们的眼。
一开始,花蝴蝶还会思考这其中有几把剑是阳明山庄铸的,但是到了最后,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是机械地格挡着刺来的兵器。
一次在逃命的途中他在马上睡着了,冷不防一支冷箭射了过来,幸好步空岩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此后他连睡觉都是睁着眼的。
此刻,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了一处偏僻点的地方,松风习习,水净沙明,新雨初歇,静得只能听见松风穿林打叶的清响,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下了。
可是谁能告诉他眼前的这三个武当弟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花蝴蝶欲哭无泪。
玄非凛凛地看着步空岩。他现在已经没有马了,正是最疲惫的时候,若是他们三人合力一击,将他毙于剑下并不难。
但他不想就这样杀了他。步空岩的确杀了玄和,但他那时候像是走火入魔不受控制似的,或许他并不是有意置他于死地。毕竟,他之前为了救自己而宁愿受伤,但自己与他素未谋面。
他要不要趁此时杀了他呢?还是等他恢复了再与他公平地一战?
步空岩此刻一袭白衣已经被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清俊的脸上也满是风尘,憔悴了许多。但他唇边依然挂着慵懒而随意的笑容,逃命的狼狈丝毫不能有损他的风仪。他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三人,等着他们出手。
其余两名弟子催促玄非道:“大师兄,你怎么站在这里杵着不动呢?咱们三个要联起手来杀了他给玄和报仇啊。”
仿佛是回应这句话,一道女子的笑声忽然轻盈地响了起来,就像是一只黄莺在这早春的季节醒来,婉转地鸣出春日的第一段悠长的旋律,穿越山林飞到他们的耳中。
几人听着这笑声,竟一时痴了,默然地听着。
笑声忽强忽弱,溪水碰撞的声音袅袅地传来,叮咚不绝。
这深林之中除了他们竟还有人出现,莫非她是沉睡于林间的精灵,被他们无礼的闯入惊醒?
一阵清脆的铃声忽然恰到好处地夹杂进笑声,似乎把风化为有形,幽幽吹进人们心里。
几人似乎忘记了自己此时的境况,心魂几乎要随着这铃声飘走。
步空岩苦笑了笑。
笑声忽然袅袅止歇,一段紫色的裙裾牵出一双玉足出现在他们视线尽头的溪水中。一只玲珑的脚踝上拴着两只精致的铜铃,随着她轻移的步子轻轻碰响。
然后,一张如雨后花树般明艳的脸庞露了出来。
众人都不由得呆了呆。
花蝴蝶平生所见绝色女子甚多,楚小小和楚天碧或柔媚或刚强,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如她一般。
若要用“美丽”这样的词来形容她也未尝不可,只是放到她身上就略显苍白了些。
她让人不禁遐想,是不是上天在哪个初春的日子里突发奇想想要雕刻一件最精致的作品,于是苦坐花林数年,才终于完成了她这件杰作?
但你丝毫不会因此感到嫉妒,因为你根本不忍心去责怪、嫉恨她,仿佛她的美是上天对这个世界的点缀,是最合理的存在,任何不美好的情绪都是对她的亵渎。
最终于的是,她十分清楚这一点,更知道如何去恰到好处地利用它。
她踏着轻盈的步伐踩在溪中的石子上,欢快地走到了他们面前,笑吟吟地打量着他们。
众人禁不住讶然。
她有着一张妩媚而明艳的脸,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天真而单纯的光芒,就如一个藏身山间的精灵第一次走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很少有人能将妩媚和天真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她做到了。她恣意挥洒着自己的美,骄傲而天真地看着三个武当弟子,言笑晏晏:“我刚才听见你们要杀了他?”
她纤指所指,正是一旁不知何时已坐在大石头上的步空岩,他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杯酒,浅浅地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