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天之魔胎》周芒种

5、阳明悔约（三） 玄和什么也

　　玄和以为他是在赞美武当阵法，得意道：“你知道就好，还不……”
　　“不过，”步空岩微微上挑的眼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千招万招，我只当你是一招！”他长剑忽然出鞘，对两侧夹击不闪不避，身形疾如闪电，瞬间来到前方攻自己的武当弟子眼前，直取他的长剑！
　　前方的人略一吃惊，没想到他丝毫不惧砍他双脚和腹部的剑来夺他手里的剑，本能地将剑收回格挡。不料步空岩的软剑倏然如毒蛇般缠了上来，卷住了他的长剑。
　　一股大力猛然掼了过来，他想要松开长剑，但一股诡异的力量紧紧吸着他持剑的右掌，竟然将他的整个身子连剑掀翻起来，向前方甩去！
　　阵中的形势倏然变化，因为场中忽然多了一柄剑。
　　这柄剑有意无形，正是刚才的那名武当弟子，正被步空岩执在手中。

　　其余三名弟子骇然变色，就见步空岩手腕一转，那么名弟子的身体凌空旋转，刚要破阵飞出，却又被步空岩紧紧扣住了脚踝。
　　刹那间，那名弟子全身的空门便暴露在了阵中，所有人的攻击都转向了他！
　　他的三位同门还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的剑已扫向小师弟的脚踝，横劈他的腰，而他的长剑因为失去了软剑的束缚，精准地点在自己的剑尖上，擦出一道凌厉的火花。
　　那名弟子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围攻过，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厉声尖叫出来。
　　两侧的两名弟子急忙收剑闪避，后方的弟子剑尖一错，长剑直取步空岩的咽喉。
　　这一剑本很容易闪过，但步空岩的身形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身后忽然多了一柄剑。
　　这柄剑虽剑意散乱，却直取他后心暴露的空门，中者必死。
　　任天南的左手颤抖着握着剑，双目泛着红光，忍不住像毒蛇一样“咝咝”地笑了起来。
　　步空岩，现在你被前后夹击，左右的退路又被封死，无论你怎么躲，都要吃上一剑了。
　　步空岩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背后是何人，也知道如何化解这一剑，只是如果这样做，前方攻来的玄非不死也定重伤。

　　下山以来杀过很多人，但都是□□邪恶之辈，从未杀过正道中人。而这个人，他不能杀，也不想杀。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容不得多想，他瞬间就已作出决断。
　　他身形斜前方一闪，任天南从后方刺来的剑立即扑了个空，但他的左臂却擦过玄非攻来的剑尖，落落白衣上立即晕开了一片血色。
　　在场的人都傻了。
　　其实玄非在任天南刺出那一剑时就知道，看似形势对步空岩不利，但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躲得过。只是这样一来，步空岩的剑定然要刺向自己，所以在这一击中最危险的其实是他。
　　但他没想到，步空岩竟会为了不伤到自己而宁可使自己受伤。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不是魔教的人么？
　　步空岩缓缓地转身，眼睛冷凛凛地盯着任天南，冷冽的气息飞逸而出。
　　冰冷的杀意迫及之处，所有人都忍不住停止了呼吸。
　　任天南忽然觉得步空岩的目光就像一柄锐利的剑，缓缓刺入了他的胸膛。
　　一缕剑光忽然闪现，才一出，就震慑了所有人，遥遥地指向任天南。
　　突然，步空岩的眉心窜起一道黑气，在他额前氤氲开来，映得他清俊的面容有些妖异。
　　他痛苦地抚着自己的额头，像是忍受着极大的苦楚，剑尖也止不住地颤抖着，似乎随时都要刺出。
　　见到情况有些诡异，玄和突然站出来定挡在任天南身前，虽然有些害怕，但仍倔强地道：“我不会让你伤了任庄主的！”
　　步空岩额前的黑气越来越浓，他强忍着痛苦，喝道：“离我远点！”
　　玄和的指节有些发白，他握了握剑，向步空岩喊回去：“不！”他要向师兄们证明，他不是那个永远只会站在他们身后，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小师弟，他也可以像英雄一样行侠仗义，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玄非见步空岩有些不对劲，冲玄和喊道：“玄和，离开他！”
　　玄和仍不肯闪开。他也看出步空岩刚刚有心让大师兄，所以他相信他是不会伤他的。
　　步空岩似乎马上就忍不住了，他的体内似乎有一团戾气正在剧烈地冲撞他的五脏六腑，连气息都开始紊乱起来，他急促地喘息着，一字字道：“滚开。”
　　玄和这才真的怕了起来，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软得颤抖，根本挪不开去，声音发颤：“你怎么……”
　　“了”字未出，他的声音就猛然顿住。

　　他艰难地垂下目光，惊讶地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柄剑。
　　所有的人都被震住了。
　　步空岩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本能地一使劲，将剑拔了出来。
　　大蓬鲜血自玄和的胸□□散开来，他死死地盯着步空岩，缓缓地倒了下去。
　　三名武当弟子痛呼着抢上去，扶住了他的身体，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玄和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模糊、涣散。他紧紧抓住旁边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谁，他颤抖的声音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大师兄，照顾好我娘……”
　　他的手倏然滑落，不甘与悔恨，永远地留在了他年轻的脸上。
　　“玄和！”
　　“师弟！”
　　两个弟子泪流满面地拿起剑，回身就要去找步空岩报仇，却发现他早已经不见了。
　　楚天碧也不见了。
　　他们狠狠捏紧手里的剑，在心底暗暗发誓：“师弟，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第三章梦惊松雪
　　楚天碧当然不是和步空岩一起离开的。
　　当步空岩从错愕中恢复过来，想要拉着她一起离开时，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眼睛里流露出猎物在面对猎人时的惶恐。
　　步空岩微怔，苦笑了笑，飘身而去。
　　但花蝴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扯着步空岩染血的袖子，不解地思索着，忽然抬起头看着步空岩，眼里带着欠揍的笑意：“说说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步空岩不语。
　　花蝴蝶不依不饶：“不要这么小气嘛！说出来，我帮你揍他！”
　　步空岩仍然不语。
　　花蝴蝶这才发现他一路上一直沉默着，而且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想，作为朋友，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帮他，于是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笑呵呵地道：“你看，我照你说的把这十万两黄金都偷出来了，存入不同的钱庄。怎么样，是不是打算请我喝酒啊？”
　　步空岩脸色淡淡的看向前方，落拓而不羁的身影在马背上一起一伏，雪白的马蹄一深一浅地没入春草之中。
　　他终于开口了：“我杀了一个武当弟子。”
　　花蝴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纳罕地道：“你以前没杀过么？”
　　步空岩看了他一眼，纠正道：“这不是重点。我本不想杀他，但我那时体内有一股很强的真气四处乱窜，我气息也乱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花蝴蝶的脸色也有些凝重，沉吟片刻，道：“现在那道真气还在吗？”
　　步空岩摇摇头：“我杀了他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