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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措手不及 本来想好好 ...

  •   苏冶苹到band房的时候,鳗鱼正坐在工作台前用笔戳头。见她来了,便把笔往桌上一拍,说:“我受够了。”
      苏冶苹一边把盒子拿出来,一边问陆嗣兰:“他又怎么了?”
      “没事,赶工呢。他就这副死德性。”
      鳗鱼赤着脚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腿半卷着,更显得落拓不已。
      鳗鱼看了看菜,啧啧直叹。陆嗣兰问:“冰箱里还有啤酒吗?”
      鳗鱼拈起一块排骨酥咬了一口,说:“我怎么知道。”
      “就你天天在喝,还说不知道。”陆嗣兰打开冰箱一看,只剩下四五瓶了,便全抱过来了。
      苏冶苹问:“启瓶器在哪?”
      陆嗣兰说:“不用,你看他。”
      鳗鱼拿起两瓶瓶盖相触,一下子就打开了。苏冶苹点头说:“不愧是资深酒鬼。”
      鳗鱼把酒放在他俩面前,又开了两瓶,自己拿起一瓶来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
      苏冶苹说:“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饭前喝酒呢?”
      鳗鱼看了她一眼,说:“开胃。”说着夹起菜吃了几口,问:“这是哪家的菜?味道还不错。”
      “那几道辣的是一家湘菜馆的,叫什么来着,哦,湘水之家。剩下几道不辣的是我自己做的。”
      鳗鱼饮了一口酒,说:“小姑娘真有出息。”
      “呸,谁要你夸。”
      陆嗣兰不说话,只是笑。
      三个人把所有菜一扫而空之后,鳗鱼呈大字型躺到了地上,说:“一点也不想动啊。”
      苏冶苹踢了踢她,说:“起来,刚吃饱饭就躺下,不要命了你。”
      鳗鱼摸了摸肚子,说:“放心,我的胃好着呢。”
      陆嗣兰边收拾边说:“我也奇怪呢。他老是有一顿没一顿的,那么折腾他的胃,却没什么毛病。”
      苏冶苹半信半疑地问:“是么?”蹲下来又推他,“起来。别太高估自己的身体。”
      鳗鱼双手交叠枕在头下,说:“你真啰嗦。不过,以后谁要是能被你这么啰嗦,一定很幸福。”
      苏冶苹愣了一下,随即扬眉笑道:“那绝对是当然的。”
      陆嗣兰说:“等《魁拔》第二部出了,一起去看吧。”
      苏冶苹满脸惊喜,说:“真的吗?好呀。”
      鳗鱼淡淡地说:“两个幼稚的人。”
      苏冶苹笑得更欢了。“你这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切。一群没有骨头没有血肉的人在那儿咋咋呼呼的,有什么好看的。”
      苏冶苹说:“你懂啥?跟你这种没有童年没有激情的人说了也是白搭。”她揽着陆嗣兰的胳膊,说:“到时候我们去,不带他。”
      陆嗣兰笑了笑,说:“嗯,不带他。”
      鳗鱼闭上眼睛假寐。
      苏冶苹推他,说:“别睡了。跟我讲讲以前的事吧?”
      鳗鱼翻了个身,说:“不记得了。”
      苏冶苹坚持不懈,“不要敷衍我了,我总觉得你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你怎么知道?”
      “要是没有经历很多,你的眼神不会显得那么疲惫,你也不会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虽然说人的性格有一部分依赖于基因,但大部分还是在后天环境的影响下形成的。”
      鳗鱼睁开眼,说:“经历了那么多,谁能不变?”
      苏冶苹的心紧了一下,她回头看了陆嗣兰一眼,陆嗣兰倚着沙发坐在地上看着她。
      鳗鱼接着说:“有个孩子有些抑郁症的倾向,她很喜欢听音乐,特别是摇滚乐。她在学校听到校园摇滚乐队的演唱会之后,从此就深深迷上他们了。后来在得知乐队主唱自杀的第二天,那个孩子也自杀了。”
      苏冶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颤着声音,问:“那个乐队是X-blue?”
      “嗯,那个孩子是我的妹妹。”
      陆嗣兰睁大眼睛看着鳗鱼。苏冶苹把头埋进手臂里。
      鳗鱼淡淡地说:“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们要过签名吧?”
      “嗯。”陆嗣兰应了一声,声音似是哽咽。
      “我跟她说过要带她来见你们,但是她太害羞了,始终不敢过来。连我的工作室她都没来过。”
      苏冶苹低声说:“为什么世上会有那么多难过的事。”
      鳗鱼笑了笑,说:“人生免不了难过。一个人要是没有一些苦痛的故事,人生肯定是不完整的。有些事要是烂在心里,便会成为霉菌,长久地腐蚀着人的心。不打开天窗,阳光永远不会进来。”
      “是呢,”苏冶苹说,“我也有很多悔得肠子都青了的事。要是能遗忘,或许当初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三个人就这样聊了到凌晨四点。第二天,苏冶苹半眯着眼睛起来的时候,陆嗣兰已经买了早餐回来,他精神奕奕地向她打了招呼。
      苏冶苹揉着肿得不堪的眼睛,说:“你被谁附身了?这么有精神。”
      陆嗣兰笑着说:“快去刷牙,吃早餐。”
      苏冶苹含糊应了一声,又闭上眼。正要再次入眠,旁边的鳗鱼忽然跳起来,大吼:“完了,来不及交稿了。”
      苏冶苹转头看他坐在工作台前一手猛抓头发,一手在纸上唰唰地画个不停。她笑着眯起了眼。
      陆嗣兰将一个面包棒扔到工作台上,鳗鱼抓起来咬了一口便丢到一边,说:“谁来帮我刷个牙。”
      苏冶苹笑着拿起枕头摔到他身上,自己爬起来走到窗外呼吸新鲜空气。
      陆嗣兰问:“你今天不用去研究所了吗?”
      “嗯,今天不去了。下午去看一下黎湮,这个故事就结了。”
      “故事终结了吗?挺好的。”陆嗣兰吸着牛奶,说了一句。
      苏冶苹回头看他,他冲苏冶苹一笑,苏冶苹心里忽然有如拨云见日一般。

      人生有太多始料不及。这大概是下午苏冶苹到了康复中心的最贴切的感受。
      “黎湮呀,昨天刚走的。”
      苏冶苹下了一跳,忙问:“去哪儿了?”
      “回家去了呀。”
      “她好了吗?”
      护士笑着说:“当然好了,不好能走吗?”
      苏冶苹还是不放心,跑到医生那儿追问详情。
      “黎湮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自己已经有和社会中的人接触、交往的意愿,再说她家人也来接她了,我们有什么必要留她呢?”
      家人?苏冶苹想了想,黎湮的资料上好像说她还有个妹妹。
      “医生,她的家人是谁?有联系方式吗?”
      “抱歉,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苏冶苹道了谢,走出大楼。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是因为黎湮没有说一声就走了吗?
      “喂,杨教授。”
      “小苹,怎么了?”
      “黎湮走了。”
      “嗯?你说她出院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我也是刚知道的。”
      “她康复了就好。你先歇几天吧。”
      “嗯。”
      “马上开会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再见。”
      苏冶苹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她曾经在这里和黎湮聊过天,拾过她那张凋零之树的画。
      本来想好好结束这段故事的,但结果有点让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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