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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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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书桌上,黑发女子正对着一张纸发呆。
洛易恭敬地站在书桌边,眼眸微垂,若有所思。
“还是没办法……”若微微摇头,手中的笔再度放下。
她抬头看了洛易一眼,口中随意问道:“那个人如何?”
“他这两天都呆在房间,送去的饭食都没有动过。只在昨天夜里出了趟门,范围只在院子里。”洛易没有抬头,只是恭敬的说。
“那么你可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
“嗯……他在树下站了很久,可是没有发现阵法的痕迹。”
“那我去看看,”若最终放弃了手中的东西,起身朝房间外走去,“易叔就不用跟上了,我一个人去会会他。”
海因房间。
若坐在桌前,仔细看着这个两天水米未进的人。被打量的人并没有半分不自在,一双湛蓝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语。
除却脸色更苍白了些,这个人貌似没有什么变化。
若这才开口说道:“已经两天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说过,”海因的手再次放在毛团的头顶缓缓摩挲,“我只是想要留下来而已。”
“理由?”
“没有理由,但是我知道一些事情。”说道这里海因顿了一顿,接着将声音压得极低,看着若的眼睛道:“比如——月影一族,甚至于你的来历,雾森——”
他就这样戛然而止,然而也没什么不自在,将话留了一半晾在那里,等着若的反应,一只手在桌面轻轻的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一声声仿佛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而若波澜不惊的神色里,似乎没有半点惊讶。
她亦低声道:“你全都知道?”
“我所掌握的不算少,你们必须留下我。”
若皱眉,语气里有几分不满:“我不喜欢强迫的交易,尤其是——”
“我不会干涉你们,”打断她的话,海因继续说道,“我能以我的所有保证,这是一次等价的交换,留下我,带我去见他,你们不会有什么损失。”
若挑眉:“这理由并不充分,你可是亲手放走了那两个人,要叫我如何信你?”
海因苦笑:“他们只是我的同伴,对这些事情毫无所知,自然没有必要牵连。至于我的诚意,那该要看你有什么打算罢。”
若的表情微微舒展,她缓缓的说道:“你的确聪明,要我信你也简单,只要你乖乖让我设下一道法术,不知你意下如何?”
海因暗叹:“那便来吧。”
若嘴角的笑意展开,带着小小得逞的明朗,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海因的手腕上,一缕黑色的花纹便从指间流淌到海因身上,在腕上勾勒出一弯黑色的月牙纹样。
满意的收回手,若说道:“立下月影之契,你的生死就与我族紧紧相连,日后你我还要同行,只希望你多多指教。”
海因颌首,嘴角也带笑:“倒是也要你多担待了。”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若从桌子对面起身,拉起他的手向外走,脚步比平常快了几分,仿佛半点也不生分,“正好我有点事情要拜托你。”
不自觉地顺着若的力道站起身,发觉自身所有的力量都被锁住调动不得,海因只得在心中叹息,右手下意识地抱着毛团不撒手,一路跟着若在回廊里穿行。
“你要我做什么?”海因捻着手中的白纸,纸只是普通的白纸,上面画着奇怪的花纹,仿佛小孩子的简笔画一样凌乱,但从若手中递过来,就有了其他的意义,这些东西——
“不觉得这些东西很熟悉吗?”若趴在桌子的另一边,下颌搁在臂弯里,黑发散落在大半个桌面,深紫色的眼眸淡淡的看着他,“你应该了解的。”
“不过是一些鬼画符,我又怎么会懂?”海因同样平淡的回答。
若忽然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两双眼睛凑的很近,海因一惊,瞬间站起来,连抱在怀里的毛团都摔在了地上。
“让开!”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海因下意识地推开,只看到他小心的把毛团抱起来,动作温柔又细致。
“喵呜~”迷迷糊糊中那小动物没有睁开眼睛,只在海因怀里翻了个身,细细的呼噜便再次相起。
海因这才抬头,与若面面相觑。
“那……你的反应很快。”若干笑着,试图将话题引开。
对面的少年则是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不知道阁下刚才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只是看看你的反应罢了……如果你觉得不好,我道歉——不过,”若目光盯在桌面上,脸上做着无所谓的表情,“先不管这些,那个毛团是什么品种?我倒是从来没见过。”
“这倒是无可奉告,它是我在野外捡到的。”海因回答道,同时起身向门走去,“既然无事,那么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了。”
“从未见过的外形,那会是什么物种……”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拐角,若才放任自己坐在地上自言自语,一双眼睛明亮的可怕。
门外,海因白色的身影从守候在门口的洛易身边掠过,挟带着淡淡的风声,还有略显急促的呼吸。
洛易愕然回首,却见医主大人悠然步出房间,深紫色的眼眸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去的背影。
他的脸色略显黯然,却还是恭敬地向若说道:“那个人……我发现他的情况有些特别,似乎是……消耗不少。”
“他刚刚被我种下了月影,封住了所有的能力,自然一时间反应这么大。”若泰然说道,她此时的脸上玩味的表情已经消失,脸色从未有过的认真,“从刚才一刻起,他将与我们一路。虽说有月影的限制,但他这个人本身就很危险,我种下月影也只是图个安心,易叔,以后他的所有动向你都要多注意点,在我们的计划成功之前,他这个人——不得不防。”
洛易抬头,说道:“那个人来历和目的都不明,大人还是要让他留下来吗?”
“易叔没有必要过于担忧,”为对方的反应所感,若笑了笑,摇头解释道,“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他那样的人,不屑于用谎言掩饰自己真实的目的,他所说的可能不是全部,但一定是事实。”
“大人如何确定,万一他从中作梗,后果将会十分的严重。”洛易的声音里难得有了急切。
若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意的倚着门框,她说道:“我这并不是信任他,只是在我的考虑下最合适的选择而已。他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也算对他有个大致认识,种下月影之契,他行事自是要顾忌着我们些,至于他的动向——自然需要我们神通广大的易叔帮忙监督了,还是说,这任务过于艰难?在我眼里,还没有易叔做不到的事呢。”
听了她这般强词夺理的解释,洛易也只能说道:“洛易明白了。”
他正要退下,手臂忽然被人挽住,若笑嘻嘻地说道:“天色也这么晚了,易叔与我走一趟吧。”
洛易心下不快,只能把那只粘人的手挪开,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大人可不能同我如此玩笑,天色既然不早,还是早些休息吧,洛易先告退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
若独自站在原地撇嘴:“一个个的都唯恐避我不及,真是……”
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望着窗外茂盛的素樱,海因的思维不自觉的散开到未知的方向,留在这里的两天里,精神时刻都在紧绷着,屋外都有暗里监视的人,把自己和毛团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中。送来的饭食倒没敢动,他很明白这个神秘的部落的手段,与其去亲身体验,还不如直接面对若,凭着对她的初步了解,再加上手中的筹码,至少还能让她有所忌惮。
“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或不对……”不自觉地将思绪吐出口,海因抚摸着熟睡的毛团,看着窗外的景色,或许是那个术法的缘故,他一时间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就在快要阖上眼的瞬间,一缕陌生的气息拂过鼻端,冰冷而凛冽的气味将睡意驱散。
海因顺势抬头,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窗边,遮住了月光,午夜时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海因看见他利落的跳进窗里,再回身把窗户关上,宛如游荡的幽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更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海因在他跳进来时下意识的让出空位,并随手布下一个结界,待到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被惘抓住,他正盯着腕上的弯月符号翻来覆去的看。
“别看了。”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动,他只能轻咳一声掩饰道。
许久,惘有些干涩的声音才问道:“是她做的?”
海因此时已经调整回了状态,见他问起,嘴角先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只是我自己的事,一点代价倒也付得起。你没有必要这般模样。”
惘不语,只拿一双幽深的眼眸盯着他看,饶是淡定如他也经受不住。
海因只得侧首,说道:“这件事太复杂,我有不能言说的理由必须如此,而你们与这些都无关,牵扯进来只会让你们麻烦缠身。”
“我会救你出去。”惘只坚持道。
海因扶额:“我有必须与他们一路的理由,你贸然涉足不好。”
“你这样子分明是被软禁——”惘不赞同道。
海因这次倒是先打断了他的话:“这样的结果我也是预料到的,我自然有办法脱身,你们不必顾及,还是说,你信不过我这个朋友?”
惘的神色里几度变换,最终定格成一成不变的坚持。他说道:“我知道于你来说我们只是拖累,但你连术法都不能用,你——还是要待在这里?”
海因的表情似笑非笑,只是反问道:“这其中的秘辛,我并不希望泄露一点半点,你这般担心……我虽然有些感动,但是否有些过于关心?”
“我不希望我所认定的朋友陷入险境。”惘一本正经的说着这样的话,表情依旧是冷静的,就仿佛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朋友……”海因喃喃,忽而有几分情绪激动,“你眼中的朋友就是这般?到这境地我也不瞒你,我已经与那个女人定下了契约,不得背离,况且我也有自己的目的还未达成,与其做这无谓的担忧,你大可不必来此平添麻烦。”那个人不顾他的意愿与他说了那么废话,海因心中早有了几分烦躁,却不得不忍下来,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见海因不耐,惘也不再继续废话,只认真地说:“我有我的决定,定然不会影响你。只是你也要多加小心。”
他不待海因的回复,利落地转身离去,几个动作就消失在窗台。
海因往窗外看去,院子里仍旧是一片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
耳畔仍是那人的嘱咐,久久未曾散去。
海因叹气,抱着毛团的手依旧稳定,只是一股疲惫从心间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