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良配》不夙则莫

8、愿不愿意跟我走？ 就算是再发

　　现在四周只剩下小女孩无助的哭声。议论的人虽然多，但愿意施舍的人却很少。毕竟每个人的仁慈都很有限。她的面前只有零星的几个大钱，远远不够治她哥哥的病。小女孩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里充满了惊慌无措，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我挤开众人，来到那男孩面前。小女孩看到我，好像溺水中抓住了一块浮木，哀求到“求您救救我哥哥吧！”
　　我为小男孩把了把脉，脸不好意思的红了红。原来是昨天我给他们的烧鸡惹的祸。他们许久未食荤腥，昨天的烧鸡又吃的那样快，不拉肚子才怪。这男孩便是拉到虚脱导致的昏倒。
　　作为一个医者，身上有常备药物是基本的职业素养。我从怀里摸出了两颗止泻的药丸，喂食了男孩一粒，又让小女孩也服食了一粒。
　　旁边立即有好事者说“这位大嫂，这对兄妹如此可怜。你把这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当个养子养女也挺好啊！就算以后当个使唤丫头，使唤小厮也行啊！你看这小姑娘，无依无靠，将来不还是被人作践。”
　　我看了看，是刚才悲天悯人的那个人，他说的倒轻巧，自己怎么不养？他以为我没听到他刚才算的账吗？这样小的孩子，先不说这对兄妹这样瘦弱，养活养不活还是未知数，就算养活了，也不知道养多久才能使唤，要折进去多少柴米。
　　世上从来不缺乏喜欢起哄的人“是啊，大嫂，发发慈悲吧！”
　　“你看这兄妹多可怜啊！”
　　我看了看小女孩，她正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像只犯错了的小狗，又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看到我看她，立即低下头，规规矩矩的盯着自己的两只脚尖。
　　我叹了口气，算了，就算是再发一次慈悲，为肚里的孩子积点阴德吧。
　　“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好像怕我反悔似的，眼睛里还有哀求，甚至还能看到有泪花打转。
　　我当街雇了一个人把小男孩背到了我住的地方。背小男孩的人估计是被我的善心感动了，替我背了一路，最后竟然不要钱：“大嫂，俺看你穿的恁破，过的也不容易。街上恁多有钱人都不管这两个孩子，就您管了。虽然您长的难看，但您是好人，俺不要您的钱。”
　　我感叹了一下，这世道，竟然还能被我碰到好人，竟然我也被别人称作好人。真是……然后又去上街买了几套小孩子穿的旧衣服。
　　回到家，小男孩已经醒了，大概是他妹妹为他讲了事情的经过，看见我，挣扎着要下床为我磕头。我没受，“救你们并不是为了让你们报恩的，只是想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玩伴。”
　　果然，看到男孩脸上的不安消退了很多。
　　“你们两个有名字吗？”
　　“我叫小五，我妹妹叫小六……”
　　“你们家人呢？”
　　小男孩眼睛里涌出泪水“爹娘很小时候就不在了，大伯家赋税加重，养不活这么多人，就把妹妹和我赶了出来……后来我们兄妹逃荒到这里……”
　　我在心里唏嘘了一下，也是苦命的孩子“小五小六不好听，你们跟着我，我为你们换个名字，愿意吗？”
　　男孩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叫无虑，你妹妹叫无忧，可以吗？至于姓……跟着我的姓，就姓段。段无虑，段无忧。”我想了想，就为他们起个无忧无虑的姓名吧，至于姓，我爹的姓实在没什么令人不舍的，随我娘的姓，算是为外公找个后人吧。我的姓名是没办法用了，万一小黑哪天再查到许问问了呢，我也随外公的姓，以后就唤作段问问罢。
　　吃过饭我为无忧无虑烧了点热水洗澡，洗完澡后倒看出了两人的相貌。无虑是一个蛮清秀的小男孩，无忧长的也很可人。怪不得旁人说以后要被人作践了去，再长大几分不就是被人牙子拐卖的对象嘛！幸亏以前两人脸上有污垢，看不清相貌。我暗暗的下决心，等无忧无虑再长大几分，一定教他们易容。
　　多了两张嘴，开销也多了起来。本来算着钱财，等生完孩子再支撑一个年头也可以，现在算算分娩后也只能支撑半年了。
　　所以等有空的时候，我会领着无忧无虑在街道上闲逛，希望能找到一点挣钱的门路。但是，转了这么久，我给无忧买了好几个布娃娃，好几串糖葫芦，为无虑买了好几本识字的课本，就是没找到挣钱的门路。
　　无忧无虑大概是以前经历了很凄惨的生活，所以很懂事。兄妹俩会在我做饭时替我烧火，在我吃饭时先替我盛饭，在我洗衣时为我端水，在我睡觉是为我铺床……他们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却只是付出了一点饭钱而已，我感觉我很对不起他们干的活。而且兄妹俩这样懂事，让我感觉很窝心。但我并不是个擅于交往的人，所以我说不出令他们卸下心房的话语，也不会安慰他们，也没有令人感觉温暖安心的气息。我只能在他们晚上做噩梦时，笨拙的用双手轻轻拍打他们的背脊。
　　虽然无忧不会向我讨要东西，但我想，我小的时候就很渴望布娃娃之类的，她也会很渴望吧？我不想让她像我小时候那样，做梦都想着红红的糖葫芦。总之这也不值几个钱，所以我给无忧买了好几个她偷偷看了好几眼的布娃娃。
　　至于无虑，我想，我不知道我能养他们多久，所以有空的时候，我会教他认字。我想等他认的字再多一些，就教他医术。这样，即使我以后不能再照顾他们了，他也能去医馆之类的地方，最少也能当个学徒伙计之类的，总比再去乞讨好的多。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很久，无忧无虑也偶尔会露出笑容，或者会像普通孩子那样去吵架拌嘴。我看到他们终于像了一点同龄孩子，心里还是很开心。他们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痛。虽然，我还没找到挣钱的办法，但看到他们逐渐与我亲近起来，我还是很开心的。
　　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也许分娩就在这几天了。我不知道是男是女，他（她）的精力很旺盛，经常在肚子里动。有时是翻身，有时是打个哈欠，有时甚至只是动了一下胳膊，都能让我高兴半天，毕竟这是孩子与我交流。
　　我已经很少想起小黑了，但这个时候，我还是很感谢他的。虽然他给我了伤痛，让我的心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可他也留给我了这样美好的礼物。我想，我还是没有学会恨一个人。养我的人曾经告诉我，不要去恨任何一个人。如果有人做了让自己伤心的事情，自己能报仇的话，就狠狠报复这个人然后开始新生活。如果自己没有能力报仇的话，就把伤害自己的人忘记，然后开始新生活。就是不要在自己内心留下仇恨，因为仇恨会让一个人脸孔会变的狰狞，再也尝不到生活的乐趣。
　　虽然我做不到忘记小黑，但我也做不到去恨他。
　　我为自己分娩做了很充足的准备，我找了城中名声很好的产婆，我买了许多月子应该吃的东西，我洗干净了以前的旧衣衫，做了小孩子的衣服。虽然我女工不好，也没有绣任何花纹，但还是很开心的做了好多件。我还准备了万一难产会用到的催产药，虽然不希望催产药有用到的机会，但我还是备下了，有道是有备无患嘛！
　　那天我正在教无虑读《三字经》，无虑学的很认真，背的也很快。我突然感觉到腹痛，无虑看到我的脸色突然变的很痛苦，很害怕：“您怎么了？！”
　　我看到他露出那样惊慌的表情，有点不忍，对他笑了笑安慰他：“我没事，大概是要生了罢。你去替我喊产婆来。”
　　我看到无虑飞快的跑出院子，去喊我约好的产婆。无忧懂事的把我扶到床上去，又去像我以前交待她的那样找剪刀，烧热水。
　　我想我捡了这两个孩子，还是没有白捡的。虽然他们还这样小，可是他们已经能够照顾我了。
　　我感到肚子里一阵阵的痛苦向我袭来，我咬紧牙关承受，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单，有汗滴从额头上一滴滴落下来。无忧在我身边体贴的拿毛巾替我擦去汗水。
　　等到产婆赶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有液体从肚子流出……下身湿漉漉的。我听到产婆惊讶的声音：“羊水已经破了！”
　　然后她让我使劲，我喘着粗气，被阵痛折磨着，听话的吸气呼气。产婆看我忍的很痛苦，便让我如果痛就叫出来。可我不知道叫出来会不会减轻痛苦，我知道我如果叫出来，无忧无虑一定会很紧张。我不想让这两个孩子再害怕了。而且，养我的人说过，世人痛苦时，无论是叫也好，哭也罢，都是想让别人同情自己，或者心疼自己。但是小黑并没有在我身边，即使他在我身边，他这样恨我爹，也未必会心疼我。而我又不需要用哭和嚎叫换取其他人的同情和心疼。
　　我听到产婆诧异的感叹：“还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生孩子不哭也不喊的。”
　　我用力了很久，从中午疼到傍晚，终于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婴儿从我身体内滑出。我终于松了口气，还没放下心来，就听到，产婆焦急的声音：“别放松！接着使劲！里面还有一个！”
　　我一面感叹着我的幸运，竟然怀了双生子，一面听话的接着使劲。可是一下午的生产艰难，已经让我浑身虚脱了。我实在再也提不起力气了。
　　“接着使劲！再不使劲，孩子都要憋出毛病了！弄不好要一尸两命！”
　　我看到无忧无虑的脸色顿时变的煞白。我学医多年了，当然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胎位不正，还难产，而且产妇还没有力气把婴儿产出。真的是很危险的情况。
　　我让无虑去熬了准备好的催产药，虽然催产药药性霸道，说不定会让我血崩，可我已经顾不上了，总比把婴儿憋坏强。
　　无虑的动作很快，一会就为我端来了熬好的药。我喝下去，恢复了一点力气，借着药性，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婴儿挤出体外。
　　来不及看婴儿的性别，我便感觉有液体争先恐后的从身体内流出。然后是产婆惊慌的声音：“不好，血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