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良配》不夙则莫

13、生的如此无趣…… 相忘于江湖

　　我知道，小黑是在找我，但是我不知道他找我干什么。我不敢确定他看见我不会产生掐死我的冲动，也不确定，告诉他这孩子是他的孩子后，他还能像刚才那样喜欢这对孩子。所以，我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冒这个险。我静静的听着他们吃完饭后离开的声音，心里有点怅然：就这样罢，相忘于江湖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二天，酒娘就病了，大概是由于大晚上起来忙碌，患了伤寒。我很热心的替酒娘诊了脉，开了药方。酒娘躺在床上咳凑道：“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弱，竟然还会替人看病……”
　　我正色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酒娘……
　　“一个女子，你怎生的如此无趣……”
　　“有趣能当钱花吗？”我很认真的问酒娘。
　　“你……你这性格……真像我以前一个故人……一样的无趣。”
　　无忧立即见缝扎针道：“酒姨，既然我娘亲和你这么投缘，你就把房钱再减一点吧！”
　　酒娘怒骂道：“再少，老娘都不赚钱了！老娘看你们娘几个可怜巴巴的，少了许多房钱，你这丫头还不知足！白眼狼，老娘明天就把房钱加倍！”
　　无忧吐吐舌头，笑嘻嘻的去照看弟弟了。我知道酒娘只是说说而已，她还是很喜欢无忧无虑的。无忧无虑知道酒娘已经少要我们很多房钱所以平时总是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活，虽然她不在乎这点力气，但看的出来，她很受用，平时有什么小零食之类的，总不忘给孩子们一点。
　　“你如此呆板，怎么把自己亲生儿女教的这么活泛！害的老娘都后悔没有儿女了。”酒娘感叹道。
　　我想告诉她无忧无虑不是我的亲生儿女，但是想了想，无忧无虑现在在我心中就是亲生儿女，便也没有解释。
　　“你现在生也不晚，女子四十而经绝，我替你把过脉了，你身体很康健，完全可以生孩子。而且你这么漂亮，一定有男子愿意和你睡觉。”我很负责任的告诉酒娘。
　　“你……咳咳……还真是……”酒娘被我的话呛到了，接着又惆怅道“生孩子也不能随便生啊，总要找个自己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的男人吧……”
　　我没再言语，的确。女人总想找心仪的人睡觉生孩子。可是心仪的人总是比浪子的真心还要少见。即使碰到自己心仪的人了，也未必就是自己一生的良人。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一旦人老珠黄，谁知道良人的情还能剩几分？
　　我记得以前听说书人讲过得一个故事，有一个烟花女子，一个富家少爷和贫穷书生同时爱上了她。书生与她心心相印，少爷送她许多财物许诺娶她为妻。她用少爷给的财物资助书生上京赶考，书生不负众望的金榜题名，然后娶了管家小姐。空留这女子空空等待，被少爷夺回家为妾。最后含恨而死。世人都骂女子无情，骗取那富家少爷财物养小白脸，最后自作自受。都没想过，若不是那书生对她甜言蜜语，骗她白首偕老。她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无非是空留一声叹息罢了。
　　酒娘痊愈后，果然又少收我们许多房钱，我实在很过意不去。执意要把少要的房钱补上。
　　酒娘正色道，“我既然说你像我一个故人，便肯定要多照顾你的……也算是我还那人一点债，了解我的一桩心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样的情景我真的不擅于解决。最后不确定的问她：“你不是说我很呆很无趣吗？……难道，无趣也是一种流行……吗？”
　　……
　　晚上，酒娘找我来喝酒。我拒绝了，虽然酒娘的酒在这里久负盛名。但我从不喝酒，因为喝酒会让人丧失理智。我以前看赵平安每次喝酒后都要痛哭流涕的。
　　“你很忧愁吗？”我问道。
　　“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以前养我的人告诉我，酒不是好东西。只有有很多过去很多忧愁的人才会喝酒，想借酒消愁，但往往是越喝越清醒。”
　　“养你的人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那他一定是个酒鬼了。”
　　“他不是酒鬼，只是心情难过是喝酒。你呢？今晚心情很难过？”
　　我看到酒娘的脸上出现了她从未出现过，类似于那种休思往事成惆怅的表情。她用回忆的口吻道：“只是恰好想起了一个故人，而你又特别像我的那个故人，所以过来找你小酌一下。”
　　我……
　　“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罢，来了这么久，从没见过你孩子的爹，也没听你提过。连你的孩子也没提过他们的爹。”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无忧无虑不提他们的爹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爹没印象。而我不提小黑，只是不知道从何提起而已。因为，我感觉，被自己的心上人捅了一刀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事情。
　　我只好说：“……咱们还是聊聊像我的那个故人吧。”
　　酒娘笑了笑：“你转换话题的本领实在不算高……算了，其实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可能他都已经娇妻幼子满怀了。”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酒娘竟然说我和一个男子相像，我仔细想了想，虽然我是没有寻常女子的温柔似水，可我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家啊，哪家的男子能像我一样可以一口气生两个孩子？这一点连许多女子也比不过我的啊。
　　酒娘晃了晃酒杯，喝了一口，接着回忆道：“城里所有人都知道我酒娘酿的酒好，他们不知道，有个人，酿的酒比我的还要好上百倍。就我酿酒的手艺，还是向他学的。那才是真正的酒痴……”
　　我为酒娘续上酒，让她接着回忆。
　　她看了看我，“我爹是三代单传，到了我爹这，他和我娘努力了一辈子，也只生了我这个丫头片子。所以我爹小时候把我当个儿子养。我小的时候，就知道我爹会让我招入赘女婿。我十岁那年，街西头开了一家酒馆，我家的酒一点也卖不出去了。我家虽然是开客店的，可是卖酒还是占生意的很大一部分。我爹一怒之下送我去杨家当个学徒，等我学成归来就让我继承家业……”
　　杨家，我知道，那是大宁有名的酿酒世家，传说宫中的酒都是他们家上贡的，杨家的人，无论男女，都会酿酒。本来大宁有好几个酿酒世家，杨家并不是最突出的，可是这些年，杨家出了一个酿酒技术特别好的后代，因此杨家一下子就异军突起，成为酿酒界的执牛耳者。
　　以前赵平安每次喝酒，都要喝杨家酿的酒，专挑一种“缘定三生”的酒买。听说那种酒，很难喝，买的人很少，而且这个名字又是这样恶俗……不知道赵平安为何如此执着？不会是这个名字让他想到了什么吧？不过，当学徒……不是要男的吗？酒娘……是女子吧……
　　酒娘看出了我的疑问，喝完我为她续的酒，解释道：“女扮男装……我十岁的时候，穿上男装也只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清秀的男孩而已。而且，我爹特地送那管事了重金，就为了让他把我安排在学习酿酒的地方。”
　　她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酒，“那管事不厚道，说好的把我安排在酿酒间。结果正碰上杨家的少爷们选身边的使唤小厮，结果他看我长的清秀，把我选给三少爷当小厮……本来想找他理论的，不过听人说三少爷是个酒痴，别看当时他才十二，酿酒技术就已经很了得了。我就想，跟着这个三少爷也挺好，偷偷学他的技术，比在酿酒间里提心吊胆还要挨上头的骂强多了。
　　那三少爷是长的是杨家男丁中最不出众的，但酿酒技术却是最出众的。听说杨家老太爷打算以后让他继承衣钵。他性子也很呆……”
　　然后朝我笑笑接着说：“和你一样……”
　　我……我那不是呆好吧！我只是不擅长与人交往好吧！！
　　“呆的人总是很好骗，我说我听说他酿酒技术好，所以很仰慕他，他竟然信了……他长的一点也不俊秀，也不会讨人欢心，不会说好听话，都不想想我怎么会仰慕他……”
　　我……当时人家三少爷以为你是男的好吧？！
　　酒娘眼中突然滚出泪珠：“傻子，就是一个傻子。我说我仰慕他，所以也想学酿酒，他也信了。还特别有耐心的教。其实，我最讨厌酿酒了，我是被我爹逼来的。连我讨厌酿酒都看不出来！”
　　她端起酒杯把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又笑起来：“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十七岁那年突然给我说他有龙阳之好，所以他不想成亲了……要和我断袖！他说他明知道我是个男子，但看到我还会忍不住的脸红心跳。他说他不要妻子儿子了，他只要我！连我是个女子都没看出来，还说要和我过日子！”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这个传说中的三少爷竟然在不自觉中对酒娘情根深种了，而且在以为酒娘是男子的情况下，竟然跨越了伦理的鸿沟，主动要求断袖……真是……勇气可嘉……
　　按说这么深的感情，三少爷发现酒娘是女子，应该欣喜若狂，然后两人成亲，大团圆结局啊？我不自觉把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