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案起 他不会闻错 ...

  •   小虎脚步轻快地奔向另一条街,买了两斗米装进布袋背在肩膀。心想着娘亲的衣裳还是几年前置办,已经洗白破旧;哥哥也无换洗衣衫。他掂量着剩余的银子,有些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走进布行,为全家人各自购置了一套衣裳。

      从布行走出,小虎身上又多了一个包袱,想想跟布行老板砍价又便宜不少,他满心喜悦地哼着山歌打算出城,在城门口却发现那个瘦竹竿的身影,还有肩上那个厚重包袱。小虎害怕那人瞧见自己,忙不迭地向旁躲去。等出了城才松口气,没来由地他回头瞅向那人,目光在那人肩膀停留了许久。

      出城沿着官道五里的岔路口,有一座简易的茶寮,几步远的木桩上系着一面绣着“茶”字的布幡,供来往行人住脚休息。几根木头支起的茅草棚,里面斑驳不平的地面摆着几张破桌板凳,已有人零散地坐在里面喝茶歇凉。

      小虎赶到这里的时候,茶寮内已无空位,他浑不在意,在背阴处坐下,掏出野果啃上一口,果子的汁液从嘴流入喉咙,让干哑的嗓子得到纾解,连续吃了几个,肚子也不那么饿了,他这才留意茶寮里的人。

      几桌客人都是江湖人打扮,或腰间别着狼牙棒,或背后背着利剑。另一桌可能是赶路的客商,远远躲在一角。

      此时,那几个江湖人正在滔滔不绝的口沫横飞,内容是说近日响彻江湖的“凌云山庄”少庄主鹤云峥谋害老庄主事件。

      要说起凌云山庄,就连小虎这个不是江湖人的少年也有所耳闻。“凌云山庄”虽以经商致富,数代累积下来,富可敌国。但在江湖中,能够占有一席之地,并与武林九大门派、四大世家齐名,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当然有其立足的独门绝学。

      当今武林,分割明确,九大门派、四大家族、南北二庄——南凌云、北御剑占正统;而不受世俗礼法约束的绿林则有三阁一堡,分别是把青楼生意做遍全国的碧云阁、贩卖消息的千机阁、神出鬼没的杀手组织暗月阁以及最为神秘行事亦正亦邪的狂人堡。无论哪一方势力,行事作风都有违正派人的规范,在白道中人眼里视为异类。于是,有些自负的“君子”杞人忧天,担忧有天江湖会被邪道一统,宣称正邪不两立,借由各种事情引起争端从而联合同道中人进行围剿,然后你来我往杀来杀去,所以江湖是非恩怨永无休止。

      不管是名门正派亦或绿林邪道,关起门来又有各自的暗算争斗。所以,江湖从不缺热闹。

      而此次事件中的主角鹤云峥不只在商界享有盛名,在江湖上更是赫赫有名。自从他十五岁弱冠后,就负责凌云山庄对外的一切交易,六年来,不但未有折损反而让凌云山庄的收益更上一层楼。曾有强盗认为其软弱可欺,在其经商路上打劫财物,甚至想绑了鹤云峥换取大额赎款。然而,事实却惨烈无比。鹤云峥用雷霆手段折杀强盗三十六名,烧毁他们的强盗窝,最后砍下强盗头颅送与官衙,并把强盗窝搜到的金银分给贫困百姓,让百姓拍手称快。他的行径震惊江湖,这才始知,鹤云峥不光擅于经商,还是个武功绝顶的高手。因其手段冷酷,加又玉面冷颜,久而久之江湖便传出“冷面阎君”的尊号。

      小虎进城卖柴时曾在说书人的故事里听过鹤云峥的名字,对其所作事情暗暗崇拜。此刻听闻是他出事,不由凝神听去,在七嘴八舌的抢白中,慢慢捋清事情的经过——

      这些年,凌云山庄老庄主鹤易早已不理庄上事务,整日过着陪陪妾室溜溜鸟儿的富贵生活。一个月前,鹤易和妾室游山玩水回来后,突然插手庄上事务,架空鹤云峥的权利,收回所有管理权,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日前,鹤易晚膳后不久毒发身亡。弥留之际,拉着妾室的手喊着鹤云峥的名字。妾室慌神无主,找来鹤易的三弟鹤纲,立即着人向官府报案请求缉捕弑父凶手鹤云峥归案。官府接到消息后火速赶到凌云山庄,在凶神恶煞的捕快威压之下,很快有人指证亲眼看见鹤云峥的大丫鬟茶香在老爷的晚膳中下毒。而后,搜寻茶香处找到装有鹤顶红的毒药瓶,见此物证,茶香缚手跪地哭泣不语,被问及急处眼泪更胜,趁人不备撞柱身死,只留下对不起少庄主的话便香消玉殒。对不起什么?是有负所托还是?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此事已然晴朗。捕快马不停蹄地赶到鹤云峥的“望云居”,毫不费力地将其逮捕归案。也有家仆奇怪,少庄主一身武功,怎会如此轻松被俘?有人答曰:如若没做亏心事,又怎会束手就擒。

      鹤云峥入狱经判一个月后斩首。此消息一经传出,鹤云峥的好友唐二公子聚集人手曾想劫狱,还未出家门口就被唐老爷堵住,唐二公子试图说服他爹,奈何唐老爷死不让路坚决不让他去趟那潭浑水。唐二公子用尽了所有方法,包括他平日最厌恶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把戏,看傻了众人,气乐了唐老爷。见此情形,唐老爷更是硬了心肠派人将其看管起来,不叫他离开唐门半步。也有其他交情不错的朋友试图劫狱,却发现监牢有层层重兵把守,易守难攻。而凌云山庄经此事后,暂由鹤云峥之弟鹤展初接管,鹤纲从旁协助,但可以调用凌云山庄所有店铺的银两,号令山庄豢养的隐卫的庄主令牌——凌云令不知所踪。

      这件事迅速升为江湖八卦排行榜榜首,几乎每个江湖人在闲暇时都要说上一嗓子,如果你不知道这事,就会被人另眼相看,外送几个白眼。

      小虎听得入迷,突被“啪”地一声动响惊醒,他怔怔地循声望去,发现是个粗犷汉子说到兴起处手起碗落,一个不察茶碗摔在地上。

      茶寮内瞬时失了声音,而后响起哄然大笑,众人纷纷打趣,汉子也讪讪而笑。小虎扭头,愕然发现日头已经偏西,忙起身抓起包袱和布袋继续赶路。

      月上枝头,启明星出现在夜幕时,小虎终于回到村里,远远便看见村口有一道瘦削的身影如松柏一样挺立。他的心里不禁泛起涟漪,飞快奔到村口,果然是叶迟歌!

      朦胧的月光下,叶迟歌垂首伫立,脸上波澜不惊,只是一双乌黑的眼眸望着远处,见他平安归来,露出一丝笑容如昙花一现。

      小虎咧嘴一笑,“哥,你咋来了?”

      叶迟歌并未答话,身体微微晃动,伸手就要接过他肩上的布袋,却被小虎侧身躲过,“哥,我不累。”

      见他坚持,小虎便将包袱解下交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迈步走开,“哥,快回家,我买了礼物给你和娘。”

      叶迟歌也不言语,拿着包袱跟在小虎后面,眼角却瞥见远处有个飘忽的身影一闪而过,眉间皱起一道轻轻的不易觉察的折。

      过了四日,叶氏的病也渐渐好转,小小院落中多了许多笑声,好像刚从井里汲来的水,流晶泄玉般从指间划过,让燥热的天气多了一丝凉爽气息,和着树干枝叶上的蝉鸣,让人顿感日子的悠然。

      “娘,您身子刚刚好,还很虚弱,别再做这些针线活了。”

      小虎坐在矮凳上,抬头注视着叶氏,长长的睫毛略略抖动,满目尽是担忧。

      叶氏停下手里的活,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温柔一笑,笑意婉约中带着慈爱,“娘没事,城里布行还急着要,不好意思再拖了。”

      说完便又拿起绣花针,却不绸缎被突然抽走。

      她正要斥责小虎,抬眼却发现叶迟歌站在眼前,一手拿着的正是刚才她急着赶工的丝绸。另一手端着冒着热气的汤碗。

      叶迟歌弯腰将汤碗放在木桌上,平静地开口,“休息一会儿。”

      小虎惊讶地见到看似柔弱实则倔强的母亲爱怜地望着叶迟歌,脸上的笑意不由变浓,微拍拍他的手,“好,就听迟歌的话。”

      “迟歌,娘的病已经好了,就不要浪费银子买药留着以后生活吧。”叶氏叹着,眼中若有似无的怅然。

      “这是温补的汤药。”叶迟歌将汤碗向前推了推,示意叶氏趁热喝下。她心中思忖韩大夫的嘱咐,不能让叶氏劳累,这些年操劳已让她伤及内里,需要静心调养。虽然现在家里的情况因当了玉佩有所好转,再加上前两日小虎捡到的银子,家里暂时不用为银子发愁。可也不能这样坐吃山空,也不知韩大夫是否愿意教授雌黄之术,或许这是个谋生之道?

      叶迟歌低头瞄了一眼小虎,“不去私塾?”

      小虎睁着大眼,脸上还挂着看戏的笑,听到问话不由一僵,向后缩了缩头,迟疑地开口,“我,我想出去打零工,不想再去私塾了。”

      叶迟歌弯下腰凝视他的眼睛,抬起他的手掌放于小虎的头顶轻轻一敲,“胡闹!”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让小虎身子一抖,困难地咽了咽唾沫,错开眼神,不敢直视。

      叶氏难得一见地绷紧面容,眼睛乌黑明亮地幽幽瞪向小虎,“娘让你读书不求你考取功名,只想你能辨忠奸、知善恶,不做奸邪之事,不被污言所秽,能长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

      小虎目光一触及叶氏后瞬间变了颜色,低垂着头,隐隐愧疚不断上涌,“娘,你别气,孩儿知错,再也不会说如此的混账话了。”

      “嗯,娘信你!”叶氏左手拉着小虎的手,右手拉着叶迟歌的手,笑着道,“娘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愿你们一生安康,一家人能好好在一块。”

      叶迟歌有所触动,望向叶氏,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展现出一种端庄温柔之美,有些惊呆,心底生出一丝暖意,暖暖的,并不讨厌。

      “娘,您看,您的花容月貌都把哥瞧呆了!”小虎轻轻贴近叶氏耳边嘿嘿笑道。

      叶氏点了一下小虎的额头,笑着嗔道,“胡说八道。”望向叶迟歌,却发现她冷漠的大儿子冷嗖嗖地盯着小虎,脸上疑似带着恼怒的神色。

      小虎感觉身上仿佛有刀子射在身上,忙跳到一边,嘴里嚷嚷,“娘,快救命啊,哥哥恼羞成怒啦!”

      叶氏看着叶迟歌闲庭信步般踱向小虎,而小虎像个顽皮的猴子东躲西藏,眼眸中一片温柔如水。这样真好,那个孩子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哟,什么日子,你家还挺热闹!”

      突兀地一句话,打断一家人的快乐时光。

      只见本村地保程正德领着一众官差闯门而入,外面还有跟着来看热闹的乡亲。

      叶氏忙要起身,小虎和叶迟歌过来绕到她的身后要扶着她,被她摆手制止,“程保长如此大张旗鼓所为何事?”

      “所谓何事?”程正德睨着叶氏,轻扫身后的两人,发出冷笑,“哼哼,先不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躬身伸手谄媚地对着一旁的官差说,“官爷,您这面请。”

      程正德前面引路,向后院的菜地走去。

      叶氏母子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何事。叶迟歌眉头微蹙,心里飘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众人来到后院,宽敞的园子绿意葱葱,地里的蔬菜和作物长得喜人,只是隐约散发着一股腐臭味,不仔细嗅也察觉不到。

      叶迟歌闻到这股味道却面色一凛,这几日为了照顾叶氏没来后园,没想到却出了这档子事。那股味道不会错,几年的刑侦工作里让他无数次在现场闻到的腐尸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案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