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当玉 鸟鸣齐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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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齐奏，陆续飘起的炊烟，掀开了新的一天。清早，外面有一层薄薄的晨雾，如烟缭绕。
叶迟歌把昨晚剩下的粥重新倒入锅中，又兑了一些水进去，清汤清水看起来甚为可怜。
小虎收拾衣物，今天要去城里当玉佩，要穿过两座山，走二十里山路才能到达离这最近的县城——尚阳城。
打理差不多时，叶迟歌正好将粥和咸菜端上来一块放在餐桌上。
“小虎，吃饭了。”
“诶，来了。”小虎走过去坐好，就见桌上摆着两碗粥，他面前的碗里尽是稠粥，而另一碗他用筷子捞了一下全是汤水。
“哥，你……”他有些哽咽。
叶迟歌白净的手指端着一碗粥向屋里走去，闻言止步，回头瞧见他沉闷的脸，又走过来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昨晚吃多了，我不饿。你快吃，今天还要走许多路。”
小虎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意，昨晚他明明只吃了半碗粥，小虎把粥碗向外推开，“哥，我也不饿，留给娘吃吧。”
叶迟歌眉目如水，双眸映着异样光彩，洞悉一切，上前又把粥碗推回，“娘的我已另作准备，别推脱了，吃完快点赶路，记得把娘的簪子赎回来。”
小虎只好点点头，领受哥哥的关爱。
“那个当铺掌柜像个铁公鸡一样，为人尖酸刻薄，真希望今天他不在铺子里。”
“既然如此，那就换家当铺。”叶迟歌夹了一筷咸菜放在小虎碗里。
小虎不可置否摇了摇头，闷声说道，“刘掌柜的当铺是整个尚阳城最大的，其他小店虽然好说话，但给的价钱与他家相比还是略差一筹。上次那件孺裙被刘掌柜压价，给出的铜钱还是比其他店多几个。”
叶迟歌微微侧首看向小少年，少年稚嫩的脸上尽是早熟之色，刹那让他想起现世里的一句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吐嘴边又咽下，只是幽深的眼神注视着少年。
小虎抬头看时，只见叶迟歌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怜惜，让他红了半边脸，不好意思地咧嘴笑开，“哥，娘说过日子得精打细算，你不会笑我小家子气吧？”
叶迟歌垂眼看他，终是抵不过心中的柔软，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不会。”
小虎在叶迟歌的注视下，狠狠喝了两大碗粥，又带了一些山中野果放在身上，独自一人上路。去往尚阳城的山路，他从十二岁起到现在不知走了多少回，以前年纪小来回要花两天时间，现在去一趟只要三个时辰就能到达。
尚阳城，淮南道蕲州所属，方圆百里最大的县城。城里林立着各种商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叫卖声热闹极了。
在正午时分，小虎赶到尚阳城，炽热的阳光让空气都带着焦糊的味道，他摘下草帽拿在手里扇着风，眯眼看着毒日头，心想一定要办好事快些赶回去，昨晚答应哥要尽早回家。小虎喝了口水，不被满街热闹的景象吸引，快步走向东大街最大的当铺。
小虎穿过东大街最大的“君再来”酒楼，里面飘出的酒菜香味勾人垂涎，他不自觉地停了下脚步，却被门口招揽客人的小二挥着汗巾赶走，小虎咽了口口水在小二的白眼里愤愤离开，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小爷哪天有银子了看不砸死你！
一面黄底黑字的旗子飘扬在屋檐上，大大的当字居于旗子中央，青石的路面干净透亮，依稀看见上面还有洒过的水痕。
小虎装作不经意向里面瞥了一眼，见柜台里坐得人是刘掌柜，心里极不情愿，奢望他突然有事离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店门口来回走了三遍，最终咬咬牙迎头迈进店门。
店伙计见有客人上门，热情地招呼着，“这位小哥，里面请，是要当东西还是赎呢？”
“先当再赎。”
“好咧，你请这边。”
“怎么又是你？”靠在外间的柜台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精瘦的身子，尖长的脸，右侧鼻翼下方有一绿豆大小的黑痣，如同苍蝇安落。枯黄的脸，狭小的眼睛，鼻梁高而不挺，两片薄唇泛着黑。此时正翻着账簿，眼睛眯成一条缝，睨着站在柜台前的小虎。
“我，我来当东西。”想起上次刘掌柜的彪悍行为，小虎有些胆怯。
刘掌柜满脸不屑，斑驳稀疏的眉毛呈倒八字歪着，嘴唇快要撇到耳根，“就你！瞧瞧你这一身破衣烂鞋的。上次拿了一个簪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偷来，真不知还有什么好东西可当！”
“你！”小虎愤怒地气红了脸，想转身离开，眼前却浮现躺在炕上的娘亲以及哥哥孤独的身影，生生止住步子，攥紧拳头克制自己。
“要当什么，拿来看看。”刘掌柜站起身来到柜台前，瞥了一眼少年，啐掉一嘴唾沫，显然不想跟他再废唇舌。
小虎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帕子，将玉佩递给刘掌柜。
刘掌柜接过玉佩，眼睛便不曾从上面离开，手指细细地摩挲，狭长的眼睛闪过精光，心尖禁不住一阵颤动，极品啊！翡翠上的凤凰雕刻栩栩如生，色泽不掺一丝瑕疵，质地纯正充盈，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他面色不动，抬眼紧紧盯着小虎的面容，状若无意地开口，“你小子哪里来的玉佩？这东西做工如此粗糙，实难登大雅之堂。”
“怎么会？刘掌柜你再仔细看看吧。”小虎有些吃惊。
“我还会糊弄你这毛头小子不成，想我见过的宝贝没有一万也有上千，难道还会看走眼！”刘掌柜剜了一眼他，语带不耐，“你到底当是不当？”
“那我还是去街尾的陈记看看吧。”小虎迟疑地回道，说完就要把玉佩收回。
刘掌柜大是不悦，皱了皱眉，“敢情你是耍着爷玩呢？”顿了顿，换了语重心长的口气，“哎，看你这少年也不容易，这样吧，你不是还要赎东西吗？是那个簪子吧，我把簪子还给你，你把玉佩死当，我再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哥不是说，这块玉佩应该会很值钱，怎么才一两银子？小虎在心中掂量，最后还是决定拿回玉佩去别家看看，“刘掌柜，我还是去别家……”
话未说完，刘掌柜脸上现出狰狞之色，咬牙望着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再给你加一两，咱们现在就签字画押，银货两讫。”
“我……”小虎还想拒绝，却见刘掌柜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此时正午，店内无其他客人刚刚还热情好客的店伙计，露出凶狠的表情，一步步朝着小虎走来。
刘掌柜快速写好当单，让伙计押着小虎在上面签字画押，然后又在他身上搜出簪子的当票，取回当场撕掉，让人在后屋库房找出簪子还给小虎，就把他推出店外，临末，点了二两银子扔在他身上。
小虎被强壮的伙计推搡在地，衣襟上还有两块碎银子，看着店伙计朝他露出白森森的牙，“拿着银子，快滚！”心中升起怒火，狠狠地捶了一下青石路面，气到极处竟是笑了起来，“好，好个厚道忠实的刘掌柜。”
他涨红了脸并不急着起身，索性学着镇里的泼皮伏在地上，朝着当铺方向恳切哀求道，“刘掌柜，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是店大欺客。”
如此反复几遍，路上行人好奇地围观过来，冲着当铺和小虎指指点点。一开始刘掌柜并未理会小虎的行径，可没想到那个少年居然用此招数，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刘掌柜为了当铺名声着想又不能指使伙计赶走少年，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出门。
刘掌柜故作不知惊异问道，“这位小兄弟为何如此啊？”
小虎见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下心中憎恶，口齿伶俐地向众人诉说，“各位大叔大婶哥哥姐姐，我家住相榕村，赶了大半天的路才来到这里。家中母亲病重需要医治，无奈家徒四壁没钱请大夫，只好拿出祖传玉佩忍痛典当。想我家那玉佩质地纯正，色泽无暇，乃难得一见的精品，可刘掌柜却店大欺客，只愿付我二两银子，我不予，他便指使伙计强行拉我签下当票把我赶出店门。各位好心的乡亲评评理，二两银子还不够给母亲抓两包汤药的钱啊！”
他本就生了一副俊俏模样，虽着布衣素裳坐于地上，却掩不住一身气度。再观那个搓着手的刘掌柜，锦衣绸缎，然生就一副尖酸刻薄之相。众人两厢一比较，便觉少年所言必为实情，纷纷指责刘掌柜，更有人提出把玉佩拿出来让大家评定一番。
刘掌柜心中恨极，只想把这群人轰走将那个少年痛打一顿，一双眼睛闪烁不定，就在准备挥手之际，愕然发现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他心中思索，虽然那两人只是富贵人家的小厮，但保不准回去咬舌根把话传给他们的主子听，如果被其他商贾知道他欺客，免不了一番讥讽。更不能把玉佩拿到太阳光底下，说不准有识货之人。
权衡之下，刘掌柜咳了一下，忙躬身扶住小虎的胳膊，“这位小兄弟，刚才肯定是哪里弄错了，那件玉佩我估价二十两，怎么会是二两呢，肯定是伙计疏忽搞错了，来来来，咱们重新写个当票。”
小虎忍着掐在手臂上的力道，就着刘掌柜的扶持站起身，朝着周围的人深深一躬，随刘掌柜进屋重填了当票。
刘掌柜阴沉地看着小虎揣着二十两银子离开，“呸”地一声啐在地上，抬手招来店伙计耳语一番，伙计连连点头然后闪出门。
刘掌柜盯着空荡的门口瞳孔一缩，寓意不明地桀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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