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身世 命运的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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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掩饰不住惊愕，略带质疑地瞅着叶迟歌，眉间不耐皱起，“本官如何相信你？”
叶迟歌恭敬地一拱手，而后沉眉敛目淡淡地说，“大人清名在外，如若大刑使得小虎签字画押难免被人说成屈打成招，而今小人毛遂自荐缉拿真凶，如果一天之内没抓到人，您再拿我兄弟二人问罪不迟。这件事对大人来说，没有丝毫损耗不是吗？”
县令踌躇了一下，道，“就依你所言，届时若你找不到真凶，别怪本官出手无情。”
“谢大人。”叶迟歌面容如水般沉静，他微微沉吟，又谨慎开口，“我与大人的一天之约还请大人能隐瞒一二，以免多生事端。”
县令眉间又蹙了蹙，沉吟了会儿才缓缓说，“好，本官答应你。”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不知堂上出了什么状况，就见那个如谪仙的少年和县令一阵耳语，县令便露出沉思的神色，最后轻轻点头，踱步重新坐回高椅。
“叶小虎，本官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暂且放你一马，来人。”县令面色暗沉，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堂下之人。
“有。”左右衙役齐声喝道。
“将他压下去，明日再审。”
“是。”上前两个衙役架起小虎将他拖走。
小虎没有再哭喊，离开之际眼眸对上叶迟歌的眼睛，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眸亮且深，里面带着痛惜与鼓励，他没有说任何话，却胜似千言万语。这样的眼神，让小虎内心充满力量……
县令重又重重喝下两字，“退堂。”
看了半天热闹的百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边散开边议论纷纷，不知这案子到底是唱的哪出？明明尸体是在叶家发现，还有人作证，不就应该画押结案吗？而今要押后再审，真是看不明白。
师爷有些怔忪，跟在县令身后退回后堂之际偷瞄一眼向外走的少年，心头浮过一丝不安。
午后的清风，稍减了几分夏日的暑气，让原本三三两两躲避毒晒在屋檐下的行人走回街面，为沉寂的街上注入一抹生动。
“哒哒哒”轱辘滚在青石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由南行驶而来的青骡篷车停在县衙门前，驾车的男人从车上轻跳点地步履稳健地走到车后，隔着车帘温声道，“叶夫人，县衙到了。”
过了片刻，车帘抖动，一只纤长细白的手撩起车帘，一身月白长袍随风飘荡，不住的翻着裙角，一头乌发简单地在头顶绾成妇人髻，只有一个簪子插于上面点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小脸，灿若夏花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仿若要化蝶遁去。
“有劳了，韩先生。”
男人眉目疏朗，眼神温和，声音温润，“叶夫人客气了。”说完，便将矮凳放于地上，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搭抚。
叶氏莲步款款走至门前，被守在门口的衙役喝止。
“这位官爷，我有急事要找县令大人，不知能否通传一声？”叶氏脸上抑制不住的焦急之色，声音里充满焦灼。
衙役上下打量了叶氏一番，发觉面前妇人虽衣裙泛白，但举止自有一股风姿，便缓下口气，“大人一早就开堂审案，这个时辰正在休息，现在去通传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审案？！”叶氏浑身一震，紧紧拉着衙役的衣袖，“那人，那人怎么样了？”
衙役皱眉，脸不耐烦起来，“什么人？犯人？那小子死不承认自己杀人，大人要动大刑时被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小子给搅合了，现在又关进大牢了。”
叶氏痴痴地松开他的袖子，浑身泄力般的松软，微微一晃，被身旁的韩大夫扶住，她虚弱一笑，“还好，还活着还活着。”
如痴傻一般，她又急急上前两步，“官爷，请您把这封信交给县令，他看完后一定会见我的，求求您。”
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塞到衙役手中。
衙役带着怒火地瞪着叶氏，这个妇人怎如此不知好歹？刚要撒手扬开，发觉手掌里又多了一个冷冰冰硬邦邦带着棱角的东西，他低头一瞅，不动声色地收起，转头看向妇人身旁的男子。
韩大夫眸光一敛，眼里有静静的波光闪过，牵起嘴角笑得云淡风轻。
衙役眼睛缩了缩，拿起信沉声说道，“那好，我去试试看，你在此稍等。”
叶氏没有察觉刚才他二人之间的举动，兀自开心地谢道，“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待衙役走后，叶氏转头对韩大夫说话，脸上还未褪尽的笑意，“还好碰上一个好心肠的官爷。”
韩大夫淡淡地笑了笑，没回话，眼神宁静如海。只是侧头探向来路时，眼里多了一丝担忧与不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内响起，很快，门口出现县令有些慌乱的身影，那个报信的衙役更是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用眼睛余光偷瞄门前的几人，心里不住地泛着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县令敛了敛袖子，上前施礼低低道，“这位夫人，不知信上所言是否属实？”
叶氏飞快的扫了一眼他，白皙的脸庞透着几分苦痛，抿着嘴轻轻颔首。
见此情形，县令脸色陡然一变，唇抖了又抖，几欲言语都未能成行，可见心中震惊的程度。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吐出，重新对叶氏深深一躬，“夫人，请恕下官不敬之罪。”
见叶氏并未在意，他顿了顿又说，“下官这就派人通知将军，公子之事下官一定竭尽所能还他青白，所幸方才有一自称公子哥哥的少年承下此事，相信此事会有转机，夫人还请放心。”
叶氏愕然抬头，急急地问道，“他说名字了吗？可是自称叶迟歌？”
县令一愣，回想那个浑身散发冰冷气质的少年，耳边依稀还残留着清雪的味道，重重点下头。
“可知他去了哪里？”叶氏仰起脸，修长的脖颈犹如玉雕，眉梢眼角带着不自觉的风情，让县令看傻了眼。
“大人？”
叶氏见县令如入定一般，轻轻唤道。
“额？”县令回神，老脸一红，稍稍低头抬起拳头放于嘴边轻咳两声掩饰道，“那少年要查案，下官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大人。”躲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对话却听得一头雾水的衙役迟疑地叫道。
县令微睨着看他，“何事？”
“小人知道那少年去了哪里。”衙役弓着身子低头。
“还不快说！”
“是，是，”衙役又将身子矮下半截，“小人看见那个少年往悦来客栈方向去了。”
县令挥挥手，“你下去吧。”
见衙役走远，又低声问道，“夫人，要不下官派人将他寻回来？”
叶氏眼睫微动，轻轻晃动头，“小虎的事情就劳烦大人费心了，大人的恩德，妾身感激不尽。”
说完，向后退了两步对着县令便施下一礼。
“夫人，这可使不得，您这不是折煞下官嘛！”县令向侧仓皇跳开，沉声说道，“将军乃顶天立地的英雄，下官相信虎父无犬子，公子断不会做那等杀人夺财之事，为公子洗脱嫌疑是下官分内之事，何须夫人如此多礼。”
他顿了顿，缓缓语气，“夫人还请放宽心，随下官在安排的行馆住下，静候将军的到来。”
叶氏温婉一笑，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多谢大人，但妾身这些年习惯了山野生活，另外还有一些俗事亟需处理，恐怕要辜负大人的美意了。耽误大人多时了，就不再叨扰，大人留步。”
“诶，夫人，夫人……”
县令的目光追着那辆青骡篷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眉梢微挑，神态带着一丝疑惑。难道她过惯了苦日子，不会享受富贵生活了？他晃晃头疾步踏入内院，没想到一件杀人藏尸案居然牵扯出当朝最炙手可热的将军家事，这件事得尽快向上禀报。
少顷之后，县衙内院飞起一只白鸽，带着南方特有的暑气向北飞去，鸽子低低转转，却无人察觉。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又重新滚动，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数不清的悲伤，沁入骨血……
韩大夫驾车赶往悦来客栈，心里有丝震动。方才虽然一直站在车旁，但以他的耳力那二人的对话全盘落入耳中。没想到在相榕村如此穷乡僻壤还藏着达官贵人的家眷！
将军！本朝有很多位，但称得上炙手可热的屈指可数，再加上英雄二字，配得上这两个字的将军，答案昭然若揭——骠骑大将军莫玄啸。泰和七年，契丹集二十万众分兵两路以豺狼之势突袭大夏边境，打得戍边将士无招架还手之力，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地财物抢夺一空，百姓就地射杀，鲜血染红了城池。
刚新婚燕尔的莫玄啸临危受命封为征北大将军，带着临时凑够的十五万民兵火速开往边境，边行军边练兵，待到上了战场时，一个个空心萝卜变成了一块块顽石，像放出笼的猛虎，杀得契丹兵狼哭鬼嚎，再加上大将军用兵如神，将士同心，只用一年时间便将契丹赶回漠北。此役让他的名字传遍大夏，而后他又经历大小战役数十起，起起大捷，少年战神的名号不胫而走。
这些年天下大定，战神才逐渐淡出百姓的视野，但无人可预料若风云再起时，战神是否风采依旧？
韩大夫嘴角淡淡一笑，凝目远望伫立在客栈对面的清冷少年，心里第一次生出好奇：他身上又有何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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