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柳园相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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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不情不愿地踏进了柳园的门。锦梢也是面色不霁地扶着她进了花园，还一边嘀咕着：“就算要陪她说话，也得她来找夫人您吧，这还没过门呢，架子就这么大。公子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您的眼睛不方便，还……”
“好了好了，别说了，这都到了，总不能回去吧。”左扇拍了拍她的手背，“公子说得对，这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低头不见抬头见，和睦些总是没错的。”
“那好吧，夫人您可得拿出主母的气势来，让她看看谁才是正妻。”锦梢忿忿然握了握拳头。
“傻丫头，凭着公子喜欢她，我便输了。”左扇轻轻摇了摇头。
她二人在这边走着，那花园里有两个丫鬟在收拾盆栽，也在随意聊着天。
“哎哎，你前几天去打猎的时候看见没，夫人果然是个美人，可惜眼睛瞎了。”其中一个身上穿着浅碧色裙子的丫鬟偏头说道。
“再美能美过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可是江湖第一美人。”另一个丫鬟语气里自豪得很，似乎那个第一美人是她自己。
“说的也是。而且啊，我听人说夫人现在还是个姑娘家呢。”浅碧色丫头低声说，“公子在成亲后的第七天就走了。”
“怎么会？那洞房之夜……”另一个丫鬟捂嘴惊讶道。
“听说公子借口醉酒，躲过去了。”她悄悄地说，“公子果然是不会碰除了我们姑娘之外的女人。”
“唉，那夫人也算是可怜了，这么个美人。”
听她们谈了这么几句，锦梢只觉得血都冲上了脑袋，一个控制不住冲出去，指着那二人便破口大骂：“两个贱蹄子，都在嘀咕些什么呢？仔细你的皮！”
那二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夫人和她身边的丫鬟，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一个劲地磕头认错。这个夫人可是将军出身，在战场上杀过不少人呢。连那凶狠的胡人都怕她，她二人今天这般冒犯，恐怕没活路了。
左扇犹自面色苍白地站着，脑子里一直环绕着她那句“公子果然是不会碰除了我们姑娘之外的女人。”半晌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两个丫头也是放肆，竟敢编排起我的事来了。来人，把她们关去柴房，一天不给送饭。”
她话说完，锦梢和那两个正在磕头的丫鬟都是愣了愣。就关一天的柴房？这么不痛不痒连惩罚也算不上的惩罚？锦梢犹自气不过，还想说什么，但见左扇并无追究的意思，也就作罢。那两个丫鬟也反应过来了，心下感激夫人心善，又是一个劲磕头。
走进柳玉笙的寝房，她正躺在软榻上，手上抱着一直毛色纯正的白狐崽子。一旁的丫鬟在给她敲肩。她见秦左扇来，连忙起身，笑着说：“妹妹来了？我正闷得慌呢。”
左扇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兰花香，与前两次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一般。那兰花香雅致得很，闻着倒也舒服。
左扇笑得有些勉强：“是啊，我也闷，所以就来找姑娘你透透气。”
“来，快坐下。”柳玉笙拉着她坐在软榻上，一转眼见她发髻间别着的桃花簪子，轻笑着说，“这簪子我别着太艳，没想到妹妹别着倒是有一番风味。”
左扇闻言心下苦笑，摸了摸那精致的簪子。还道他这么有心，回山庄也不忘给自己带礼物，原来是人家挑剩下不要的。
“是吗我自己也看不见。”左扇抬手摸了摸那簪子，此刻却想将它拿下来丢到一边。
“妹妹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眼睛看不见应该很难受吧。”柳玉笙看着她无神的双眼，语气哀怜地问道，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白狐的皮毛，那白狐舒服地在她怀里拱了拱。
“也没什么，就是战场上带来的毛病。”左扇一句带过。倒不是受不得他人同情，只是眼睛一事也确实是她的遗憾，所以不想多提。
这时柳玉笙手中的白狐轻轻叫了一声，她轻柔地抚摸着那白狐的毛发，轻声说道：“小白不紧张，这位是夫人。”
见左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柳玉笙笑着解释道：“小白是狩猎那日燕哥哥带回来的白狐崽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还真的没伤到它呢。”左扇闻言撇了撇嘴，为了赢得美人心，燕执真是用心良苦啊。他那日解了毒已是三更半夜了，这么迟了黑灯瞎火的还去抓狐狸？真是有心。
两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嗯。听说妹妹与燕哥哥是从小就认识，他小时候和现在像吗？”柳玉笙来了兴致，拉着她的袖子问。
“啊……应该差不多吧，不过他小时候长得很漂亮也很女气，老是被错认成丫头。”左扇回忆着儿时的事情，“有一次上街，一个纨绔公子见了他就一直问他‘芳名’，可把他气坏了，当即打得那纨绔公子手都折了。”
“哈哈， ‘芳名’？”柳玉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燕哥哥还有这种丑事，我可算抓到他的把柄了……”
秦左扇听她笑得欢快，也勉强露了笑意。
“对了，妹妹能教我刺绣吗？我女红一直不大好，前几天在燕哥哥那里看到姐姐绣的帕子，那鸳鸯绣得很细致。我本来想把那帕子讨来好对着学，燕哥哥都不舍得给我。”柳玉笙嘟了嘟嘴。
“针线活其实就是讲究耐心和细致，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就会坏了韵味。你看我绣得好，其实也拆了许多遍。”她说的大概就是那是在山上左扇给燕执包扎伤口的帕子。
“那姐姐这几日多来我这儿坐坐，可要拜托你教我了。”柳玉笙撒娇道，“再不济也得给燕哥哥做个香囊。”
左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嘴上还是应了。还真是讽刺，手把手教别人绣东西给自己丈夫。
“柳姑娘很喜欢兰花？”左扇闻着这兰花熏香，问道。
“嗯，兰花香很宁神静心，我从小就熏的这个味道，燕哥哥也喜欢。”柳玉笙道。
两个女人在一起，三句不离燕执。这也没办法，除了燕执，她二人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若不是燕执，或许她们一生也不会有交集。左扇也只能勉强适应心里的异样感，与她如平常朋友般聊天，但却不能成为真心的朋友。这倒不是心胸的问题，只是有些东西便是你不计较，它还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她们二人的矛盾不多，仅仅一个燕执。可这矛盾却是二人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左扇的夫君，柳玉笙的良人。
其实听她的声音也知道是个可人儿，难怪燕执除了她，都不会碰别的女人……连她这个妻子也不例外。左扇想到这里，心下又是一阵酸痛，只得捏紧袖子克制着。
这一日晚上燕执在正厅宴请斋星阁阁主吃饭，左扇并没有陪着，而是在离尘院里打扮着自己。
“夫人，你要用什么发簪？”锦梢为她梳了发髻，轻声问道。
“素一点的，就柳姑娘前两天送我的那支银簪吧。”左扇说道。
“那衣裳呢？青色的还是红色？我觉得夫人您穿红衣好看，公子也会喜欢的。”夫人面色不好，只能穿艳一点的颜色衬着。
“不，就穿这件。”左扇摸了一件绣着玉兰的素色薄衫，说道。锦梢看过来，这件衣裳倒是很有柳姑娘的味道，素素的，清雅得很。但夫人的脸色太苍白，不适合白衣裳啊。
“那香呢？”
“熏兰花香。”
“妆容怎么办？”
“就垂泪妆吧。”
“……夫人。”锦梢给她打扮好以后，乍一看吓了一跳。这哪里还是她们夫人，活生生一个柳姑娘啊。
头上是柳姑娘的簪子，面上的妆容是柳姑娘常常画的垂泪妆，身上着素袍，连式样也是柳姑娘喜爱的款式，熏着的是兰花香。
“怎么样，好看吗？”左扇自己看不到。
锦梢赌气道：“不好看。夫人啊，您为什么要学别人呢？您比她好看几百倍几千倍！”
“你个傻丫头，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说今日公子必定会醉酒……”左扇讲到这里也不免红了脸，“你又不是没听到那日下人说的，公子不会碰别的女人。”她声音很是黯然与疲惫。
锦梢心里一阵刺痛，心疼地看着她。夫人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求自己丈夫的宠幸竟然还要穿成别人的模样。只是离婚礼不久了，待到他们婚后，夫人想接近公子都难了。这主意确实是她出的，斋星阁阁主来找公子商讨今年琼花宴之事，举杯畅谈，少说也是会有醉意的……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夫人……只要这次能有了孩子，想来将来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艰难……这世界上，女子的一切都是男人给的，便是夫人也逃不脱。她叹了口气，仍是没说什么，只替左扇收拾好了，扶她去了燕执的寝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柳园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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