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迟》明酊

13、离开山庄

　　“林老，秋水夫人，你们也快离开吧，这里留不得。我自有法子应对。”燕执一面应付这周围的刀剑，一面回身说道。他二人踌躇片刻，面色虽有担忧，还是随手招架了几招，趁乱离去了。毕竟公子都发话了，他二人也不得不从。陆七拔出了剑，身手好得很，一点都看不出年迈。下巴上花白的胡子显得精神抖擞，面上带了些兴奋神色，有不少忍士都在他剑下断了命。

　　左扇坐在位上，只听得四周尖叫声顿起，还有那兵器交接的声音，和众人的厮杀声，心下有些慌乱。

　　发生什么了？她只觉得周围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噬了，伸手摸索着却只是打翻了一盘菜肴。失了视力的人，总是没有安全感的。何况这几年她为了压制毒素，已经是武功尽失，要真打起来，连个保命的手段也没有。

　　大厅里已是一片慌乱，这时，门口又涌来了许许多多的黑衣人，竟然都是忍士。显然和那动手之人是一伙的。好在这些人并不滥杀，只逮了揽月山庄的人厮杀。众位武林人士也没有蹚浑水的想法，自然是逃得越快越好。刀剑无眼，这片刻时间地上已经倒了一具具尸体，两边的人都有。不过说到底还是对方死伤的较多，但他们胜在人多，时间久了山庄里的人怕是招架不住。十几个黑衣忍士齐齐围在燕执身边，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周身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命门都牢牢守住。

　　柳玉笙听到这般动静，一把摘了红盖头，一双美目焦急得很，失了颜色。她偏头看去，却见燕执神色轻松地应对这十来人的围攻，这才舒了一口气。

　　再说这边秦左扇听声辨位，从凳上站起，摸索着碧血剑一步步朝没有人的地方走去。这一退，好巧不巧，却退到了柳玉笙的身边。

　　又是一波人涌上来，公子虽武艺高强，但终究不敌人多，一剑抵挡住众人的刀剑，退出包围圈。
　　只见他往她们这边飞驰而来。

　　“七叔，照顾好笙儿。”燕执吩咐了一句，随即绕过柳玉笙，一个飞身到秦左扇身旁。柳玉笙愣愣地收回伸出的手，一双美眸中神色复杂，渐渐晕起了水光。

　　只那电光火石之间，左扇感到后脑有一股风声传来，大抵是谁的快剑就要洞穿她的脑袋。她瞳孔微缩，只可惜这皮囊却毫无力气，无法闪避开来。她闭上眼，正有些惋惜命丧于此，却被一股大力死命一拉，摔入一个温暖的胸膛。旋即，双脚浮空，一个天旋地转，被人牢牢接在怀里，打横抱起。

　　耳旁风声再起，周围一阵云雾般的白烟升腾而上，她顿时一个晕眩，昏死过去。

　　昏迷之前，恍惚听到有人轻声唤了一句。

　　“左左，跟我走。”

　　不知是何年的梦。

　　秦左扇只觉得眼皮沉重不能睁开，头又痛得厉害。她轻轻吸了口气，面色痛苦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才觉出一丝异样来。她躺的定然不是离尘院那张床。身下硬邦邦的，丝毫没有床榻的温暖，只是头被枕在什么地方，还算是温软。

　　于是她侧了侧身，在“枕头”上蹭了蹭脑袋，心满意足地打算继续睡下去，却听到一人的轻笑。燕执看了看在自己腿上磨蹭的脑袋，声音温柔得很：“既然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

　　秦左扇顿时惊慌起来，艰难地翻身坐起，警惕地望向出声的人，虽然看不见。

　　那人自是燕执。他轻轻环了左扇的肩膀，柔声道：“娘子这般可是令为夫委屈不已啊，怎的连为夫的声音也认不出来了？”

　　秦左扇微微诧异，声音确实是他的没错，只这语气？一声“娘子”叫得她额角抽了抽，只觉得别扭得紧。

　　她微微挣开燕执的手臂，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燕执见此，赶紧扶住了她，说道：“娘子中了软骨散，这一会还动不大得。”这人还叫上口了，左扇决定不放在心上。

　　“公子？我们这是在哪？”她回过神来，面色无波地询问道。

　　“你也该改口了，你我成亲三年，怎的还这般生疏。公子公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的婢女。”燕执柔声说道，温柔地替她挽了挽散乱的头发，眼眸里却不是温和得神色。

　　改口？改什么口？相公？执哥哥？还是夫君？三年前，她没有叫出口的机会，而如今，也实在叫不出口了。

　　秦左扇微微一笑，声音柔柔软软的：“还是不了，都叫习惯了，改口很别扭。”

　　燕执的手突兀一顿，面上的神色瞬时暗了下去，眯了眯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怎么，想要把这称呼留给他人？”

　　左扇只当他在开玩笑，开口说道：“公子说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记得当时礼堂里一片混乱，接着自己似乎要被刺中，再后来便晕了过去。

　　“当时礼官正好唱到三拜，我二人正要对拜，周围却杀出了一群忍士。之后我便取了其中一人的刀，反与他们厮杀起来。由于当时情况比较危险杂乱，我趁乱吩咐管家将众位大侠的家眷安置好，只不过后来，他们来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忍士高手。我终是敌不过人多，只得杀出包围圈，逃出山庄。当然，也带上了娘子你。”他声音平静得很，仿佛在说平日里的小事，而不是自己的婚礼被破坏。

　　“公子可想到是何人所为？”秦左扇半垂了眼，轻声问道。

　　“这……先不说这个。如今我们在荒山野岭里边，这山洞潮湿得很，不能住人。还是想想去哪儿吧。”燕执避开话题，眼睛亮亮的，灿若星辰，柔声说道，“娘子打不打算与为夫一起，云游天下啊？”

　　云游天下？秦左扇心下苦笑，这人不知今日吃了什么药，尽说些胡话。

　　“那揽月山庄怎么办？柳……姑娘怎么办？”秦左扇咬了咬嘴唇不回答，反问道。

　　“他们啊，他们自有去处，何苦我来操心？怎么，娘子不想吗？”他眼里的灿烂稍稍暗了一些，只嘴边挂着一抹漫不经心却又自嘲的笑意。

　　“公子莫要说笑。”秦左扇皱皱眉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出声：“迭……”

　　“叶神医昨日便离开了，定是无恙，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燕执的脸色霎时冷漠下去，抢先出声，不想听她口中柔柔地说出那两个字。

　　“那就好，怪不得今日大堂里未见他。”左扇轻声道。说着，她活动活动筋骨，似乎稍稍有些力气了，便一股脑将头上的发饰摘了，连用来绾发的金簪也拿掉，头发松松散散地绑了一个简单的髻。瞬间，头上轻了好几斤，连脖子也轻松了不少。

　　“公子当真舍得柳姑娘？”收拾完了头发，她回头冲燕执盈盈一笑，面上戏谑得很。

　　燕执被她这一笑恍了心神，咳嗽一声偏过头去不看她，随即半真半假地回答道：“自然舍不得，那又有什么办法。只盼玉笙她不要受伤才好。”

　　“是啊，她肚子里可是有我们揽月山庄的少庄主呢。”左扇笑意更盛。

　　燕执闻言一愣，随即轻轻浅浅地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一张俊脸满是和煦：“我没听错吧，少庄主？娘子这是在……吃醋？”

　　左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阴阳怪气，却是面不改心不跳：“哦？我可不爱吃醋，就算要吃，也吃不了这家的。”

　　她却看不到，燕执闻言一张俊脸霎时失了颜色，一直未出声。

　　他心下苦笑，那你想要吃谁的醋？

　　“那些武林世家都安置好了？若是他们在揽月山庄出了事，我们可是难辞其咎啊。”左扇忽的又想起当时刀剑无眼，若是不甚伤了无辜之人，只怕之后有理也说不清了。

　　“娘子放心，那些人不敢乱来的。他们不过是想和我作对，还没这么大胆子和整个武林作对。”燕执却一点也不担心，只摇了摇头。

　　“看来公子是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左扇这下也不劳心，仰了头问道。

　　“娘子这般聪颖，不妨来猜猜看？”燕执不答，笑言道。

　　左扇假作思索片刻，说道：“秋水庄素来与我们交好，秋水娘子一个女子也没那么大野心。林家是大家，最重名声，况且当时林老也留了下来，自然不会是他。李家呢，又是名冠天下的商户，看重的是钱财，与我揽月山庄交好，对他们有利无害。苏家苏公子与你向来交好，公子定然不是那容易受蒙骗的。而白雪教，胜阳教等等早归顺了我们，自然也不能考虑在内。所以……我猜流火阁。”

　　“哈哈，娘子好一颗玲珑心啊。没错，就是流火阁。争夺白莲姑娘受伤离去是幌子，暗地里部署，夺我揽月山庄是真。”燕执闻言大笑，抬手抚了抚左扇的发心，说道，“这些年都吃什么了，小时候连王府里的先生也骂你贪玩又蠢笨。”

　　左扇心下郁结，小时候，你还记得小时候？那时她贪玩，常常逃了功课出去看蚂蚁，先生把她拎回来，罚她跪台阶。还记得那天晚上蚊子很多，白日里玩耍有些中暑了，双腿跪得发麻又没有东西吃，险些晕过去。后来半夜，还是燕执偷偷拿了桂花糕给她，跪在她身旁，让她躺在他的腿上。

　　在你身旁，我自然不怕蠢笨，只要你聪明就行了。

　　“公子就一点也不着急？霸主之位都坐不牢了。”她坐得远了一点，山洞里的水珠滴滴答答，偶尔几滴落在她发间。燕执又将她拉近，责备道：“山间阴冷，这露水都透着寒气，小心着凉。”

　　“公子确实不用着急，这一切，怕都是公子布置好的吧。”左扇也不避开他，直直说道。

　　“哦？如何这么说？”燕执双眸愈发光亮，将她拉在身前，双手环过她的肩膀。

　　“故意将婚礼安排在琼花宴，便是要引诱全天下的豪侠都来。流火阁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动作，不甘屈于我们之下，想要取而代之。而公子你虽不忌惮他们，但也一直找不到他们真正实力的隐埋之处。所以就有了这一招引蛇出洞。”左扇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旦揽月山庄与暮雪山庄结亲，公子的地位将更加牢固，不可动摇，他们怎能不急？恐怕如今，公子的人都在山庄周围埋伏着吧。这一次，流火阁必定破釜沉舟，所有力量尽出，不成功便成仁。公子的目的，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娘子果然了解我。”燕执不争辩，语气里倒是带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