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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喜宴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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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揽月山庄的众人皆是日未出便起身了。山庄内处处挂红,连床布也换成了刺眼的红色。
这起的最早的便是今日的新嫁娘,柳玉笙。
她早早地洗漱过,坐在房中,任喜娘给她梳妆打扮。大红色的嫁衣已经准备好,是苏州锦绣庄的老板娘亲手一针一线绣的,这天下再无与它一般的嫁衣。
玉面公子的婚礼实在隆重,虽比不上第一次迎娶秦左扇那般盛大,但这排场却也不小。这新嫁娘的头冠比皇后娘娘还沉上几分,宝石千万颗,房间里都不需点灯了。柳玉笙心下欢喜不已,她虽晚入门,但凭着腹中胎儿,还有燕执的宠爱,自然是能比得上秦左扇这个明面上的山庄夫人。
离尘院里,左扇也起得早,一大早起身却是精神得紧,丝毫看不出来前日的宿醉。她仔细摸索到梳妆台,拾了胭脂玉粉往脸上招呼着。前前后后仅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梳妆完毕了。只可惜自己看不到画得好不好。
“锦梢,将我的衣服拿来。”她轻声唤道。
锦梢疑惑地从外间走进来,夫人怎的这么早起?昨日醉得那么厉害,还以为今天定是要误了时辰。她手里捧着一叠衣服,是夫人今日的礼服。华丽的深紫色,烫了金边云纹,华贵奢侈。还有那亮晶晶的金步摇,宝石凤钗,倒似今日出嫁的是夫人。
秦左扇向着她的方向轻轻偏头,缓缓笑了,语气温和地说道:“锦梢,我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夫人,是紫色。”锦梢走到她身边,展开礼服,替她换上。
“紫色啊?这颜色倒是华贵,要压新娘子一头了。”她眨了眨眼,似乎心情愉悦,笑容也调皮得很。
锦梢暗自垂眸,心下却纳闷。夫人今日怎么……不大寻常啊。不知昨日公子与她在房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公子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
“嗯,我今天漂亮吗?”左扇拿手抚平衣襟,柔声问道。
锦梢心里的异样之感更盛,却回答道:“夫人很美。”这倒是真心话,夫人确实很美。今日这精神头好了,整个人都显得神清气爽,连一双眼眸也不再那么空洞无光,反而荡着微波,不知道的人大概还看不出她失明呢。
左扇闻言,满意地咧开嘴笑了。半晌,她对锦梢说:“我的首饰盒子在哪里?拿来给我。”
锦梢从梳妆台最底层的带锁抽屉中拿出了一个雕花檀木盒子,递给左扇。
她轻轻抚摸了那盒子,笑言道:“这些首饰,还是我娘亲的嫁妆呢。这盒子也是。难得这么多年了,还是幽香得很,果然是上好的檀香木。”
“锦梢,里面的嫁妆,你挑一样去吧。”半晌,左扇抬头,柔声说道。
锦梢愣了半晌,犹豫道:“这……夫人,锦梢……”
“别犹豫了,你跟了我这么些年,算是我赏赐你的。其实这些年你也看出了我的性子,我们相处得好,我并没有将你当做仆人,而是当姐妹。我从小在平南王府长大,大些又去了军队里,没有过同性的朋友,如今遇到你,也是我的福分。”
锦梢闻言微微红了眼眶,背过脸去不说话。夫人的性子很随和,从来不打骂她,甚至会对她说心里话。有这样的主子,她都得烧香拜佛。
左扇打开盒子,摸了摸盒子里的物什,挑出一个祖母绿戒指,递给她,“你不挑,我就自己替你选了。这戒指虽不算多名贵,但也是夫人我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这几年在揽月山庄里,幸好有你,不然我真的过不下去。往后可得睁大眼,寻个有出息的主子。”
锦梢犹豫了会儿,还是小心收下了,嘴上却嘟囔道:“夫人这是嫌弃我了?我可不会寻了别的主子去,哪有夫人这么好的主子。”
左扇又鼓捣了半天,将那里边的首饰一一戴在身上。有南海蛟珠的项链,还有红玛瑙的玉梳,还有几对步摇耳坠等等。能用上的她都戴上了,重复的东西她挑挑拣拣半日,放入袖中的钱袋里。
她又从那檀木盒子顶部抽出一叠银票和一枚麒麟形状的玉佩,轻轻抚摸了半日,也放进钱袋里,这才让锦梢扶着她出去。锦梢见她的动作,心下疑惑,又只当她是为了压那新嫁娘一头才戴了这么多首饰,于是就没多想。
碧血剑叩地的“笃笃”声在这清晨里,清脆地响起。
她们一行来到大厅,没想到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众人皆是没见过秦左扇,也不知这盲眼女子便是琉璃夫人,一时不知她是谁。
只厅里的婢女迎了上来,将她扶到上首坐下。
众人纷纷你看我,我看你,疑惑万分。这女子是谁?莫非就是公子的夫人,琉璃将军秦左扇?不对呀,没听说这琉璃夫人失明啊。
他们这厢正疑惑着,左扇却开了口:“诸位大侠,我前几日染了风寒,一直不曾露面,实在是礼数不周,左扇在这给众位赔不是。”
大家纷纷客气还礼,一双双眼直直盯了秦左扇的面上看。这琉璃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容貌清丽绝伦,只让人想到九天上的仙子。只可惜一双眼睛空有妖娆的轮廓,眼神空洞得很,失了些灵气。
“今日是公子大婚,众位能赏脸来参加,是我揽月山庄的福分。只是不知大家在我这儿住得可好?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可得提醒我一声。左扇是个后知后觉的,唯恐大家住得不自在了。
”众人见她端庄大方,一点异常也没有,仿佛今日成婚的不是她的丈夫。这一下不免心里更是奇怪,早便听说玉面公子与琉璃夫人夫妇情深,怎的今日一见似乎也不是如此?
“哪里哪里,庄主夫人客气了,我等在揽月山庄过得可是乐不思蜀了。”开口的却是流火阁的管事。流火阁少主饮歌前几日因为白莲姑娘的事受了伤,如今已经回去养伤了,只留了一个管事的来贺喜。
流火阁的人果然都是好教养,这区区一个管事,与众多世家家主,知名豪侠们倒也是谈笑风生,不落了下乘。陆七也在招呼着客人,他这些年跟着燕执也在武林上混出些名气,有不少武林人士都敬称他一声“七叔”。
今日这喜堂之中人很多,还有一些从未见过面的陌生弟子,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不过天下门派众多,能进得揽月山庄的必是有头有脸的门派,所以众人也不甚在意。
这般寒暄了半日,午宴便开始了。由于新嫁娘早早便来到了揽月山庄,所以也没有迎亲的环节。这新婚夫妇敬酒却是要等晚宴的,所以这午宴虽排场,也只有夫人在此陪客。秦左扇一杯一杯地喝众人敬的酒,锦梢想替她挡一挡,却被她拒绝了。这酒杯虽玲珑,但杯数这么多,也不是唬人的,但秦左扇似乎并无醉意,这酒量倒是好。一面喝酒,一面少不了和这些武林中人交谈。她虽是闺阁女子,但胜在见识多,什么天文地理的都能搭上点门路,众人便越谈越欢。
这一下午相处过来,众人皆觉得琉璃夫人温婉有礼,八面玲珑,骨子里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只那清风扶柳的气韵,显得有些娇弱,却不能与当年金戈铁马的少年将军联系起来。何况这女子竟然双目失明,众人又是惋惜不已。
好容易到了晚上,那新娘子还没登场,新郎便先来了。
玉面公子一身大红喜袍,乌黑头发用发带束起,端的是一丝不苟,丰神俊朗。他眉目含笑,却不是喜上眉梢的笑,只是温和如一块软玉。
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作礼。
他从门口进来,便看见了左扇,笑着走过去,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俯首道:“夫人这风寒可是好得彻底了?这四月天虽不寒冷,但天气也多变,怎的不多备些衣物就出门?”
左扇也是轻轻笑着回应他。
众人见这一幕又是满心疑惑。说是失了宠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看他二人亲密的动作便可知道了。可这亲密之中又似乎透着一股子疏远,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若是没失宠,这好端端的娶什么妻啊?江湖中人不大拘着那男尊女卑的礼数,所以男子三妻四妾的并不普遍。众多人都自觉寻个良人白头到老便可,这齐人之美可不是容易享的。
“公子,今日一过,你揽月山庄与我暮雪山庄便是一家人了。我把笙儿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待她……”暮雪山庄的庄主柳如烟执了帕子轻按眼角,同时轻轻瞥了一眼左扇,警告意味浓重。
只可惜左扇是个眼瞎的,却是看不见她这小动作。
“岳母大人言重了,我自然会照顾好笙儿。”玉面公子笑容满面,显然也是极满意这婚事。
“恭喜公子了,这柳姑娘我瞧着是个好的,公子可莫要辜负了她。”这说话的却是秋水娘子。她已经年过四十,但依旧明眸皓齿,风韵犹存,脸上半点褶子也没有。习武之人内功心法有助于养颜长寿,也不奇怪。
众人也纷纷道喜,今日这证婚人请的是扬州林家家主林宇阳。林家在众多世家中也算是领头人,而林宇阳本人性格正直,行事端正,武林之中人人敬他一声林老。左扇也过去与他寒暄了几句,确实是个爽朗性子,又不会倚老卖老,她作为小辈,对他也是恭敬有礼。
到了吉时,喜娘扶着新娘子进了门。
那新娘子大红嫁衣灼人眼,身姿便如那扶风弱柳,盈盈一握的细腰,让人不禁想要揭开盖头看看里边是何等绝色。
燕执接过她手中的绣带,牵着她走到大厅正中。
“一拜天地。”唱礼的礼官声音高亢,大抵也是功力深厚之人。
燕执携了柳玉笙的手,对着厅门正中轻轻叩拜。
“二拜高堂。”这一拜拜的是暮雪山庄庄主,柳如烟。只玉面公子这身份摆在这儿,柳如烟也不敢生生受了他的全礼,微微侧了身子。
秦左扇一直静静地坐在席间,面上带了温婉的笑容,无悲无喜。
“夫妻对拜!”二人又站起身,正要对拜,却是突变横生。
喜堂两边那些早早潜伏着的一众人跳了出来,个个手上挥舞着大刀。这些人便是刚刚那些陌生的面孔,想不到竟然是来砸场子的。但观他们人数并不少,岂止砸场子这么简单。这些人到了这会儿身上杀气毕露,才短短一晃神,揽月山庄的小厮已经死了好几个。幸好山庄里众人皆是武艺不凡,又是那反应快的,纷纷掏出家伙混站起来。
一时间观礼的女眷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只剩下一众江湖侠客们皱起眉头。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可这隐藏的杀气却没人发觉到。不可能这些人个个都是超越他们的绝世高手,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们都是忍士。
这个想法令众人都是微微变色。当今世上,竟还有哪个门派能养出这么多忍士。虽说各个门派世家的水都很深,但众人自问自己没这等实力。
看来今天这事不简单啊,难道揽月山庄招了什么仇敌?不大可能啊,揽月山庄的武林霸主之位是整个武林公认的,玉面公子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没听说过有什么仇敌。众人一时间看向场中的玉面公子,只见他脸色微变,竟是有些慌乱。他这一慌,众人又是乱了心神,纷纷带着家眷快速撤离了。
这趟浑水,蹚不得啊。玉面公子从来都是临危不乱的,便是山崩也不变色,看来这次揽月山庄果然是遇到大麻烦了。众人帮忙招架了些许,毕竟大家都是带了家眷来的,也放不开手脚厮杀,只得先撤退。
只那林家家主林宇阳与秋水庄秋水娘子留了下来,担忧地看着场内。燕执正只身与十多个人厮杀,四面八方都是狠招,但他似乎轻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