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逃离未遂 ...
-
左扇垂了眉，不说话。
我自然了解你。我花了这十几年来了解一个人，便是连你有多少头发都快要数清了。
她还记得那年刚离开王府，燕执已经去了琼山，开始创建揽月山庄。她那时年纪上小，却也知道事理，常请了父亲的旧部明里暗里地帮着些。
过了几年，揽月山庄已经在江湖中独占鳌头。而那时她的父亲去世了，她披上铠甲，束起长发接任父职，带了几个亲信与皇上的任命去了战场，为着私心留了几个心腹部下在琼山脚下，只为打探他的消息。
譬如他十六岁那年生辰之日宴请天下豪侠，梨花宫宫主为自己的小女儿前来提亲，却被他婉拒。
譬如他十七岁与苏家小公子义结金兰，游历江湖，救济了许许多多穷苦的人家，赢得江湖人人敬称一声“玉面公子”。
譬如他在木山与众豪侠煮酒论剑，以一柄寻常木剑三招险胜剑圣夜齐，从此名扬天下。那日过后她亲自画了草图，寻周边最出名的木匠，用上好的黄梨木加明玄软玉造了碧血，只为与他相配。
武林大会上，他一剑挑了莲宫弟子莫杉的帷帽，惹得美人垂泪涟涟。
这些打探来的消息事无巨细，通通放进镀金的信封里边，盖上郑重的软红，密密封了口，八百里加急送到边疆。
那些硝烟弥漫的夜晚，帐篷里边油灯微黄。她坐在桌前，就着微弱的灯光，拿着那些信一张一张地读，一页一页默念。时而笑，时而皱眉，为他的喜而喜，为他的悲而悲。
只有这样抱着这些琐碎入梦，她才会感觉到他就在身旁，便是第二日战死沙场也无妨。
“公子，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收拾流火阁应该要一段时间，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她淡淡笑了，眸中看不清丝毫情绪，“说不得柳姑娘还在等你呢。”
“你不想知道为何我带了你出来，而没有带玉笙？”燕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半真半假地问道，只那双眼眸色如泼墨，深邃得很。
左扇嗤笑一声，闭上眼。你要我往哪方面想呢？因为你在意的人是我，所以才没有带柳玉笙？
“既然这揽月山庄的事情是公子早就布署好的，柳姑娘的安危定然已经有了妥善安排。而我一个瞎子就说不定了，指不定人家不想伤我，我还忘人家刀刃上撞呢。”
燕执没做声，脸色沉在山洞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沉默了半晌，他一把拉起左扇，说道：“这山洞里阴冷住不得人，我们先下山吧。山庄里的事我早有布署，现在不着急回去。”
左扇点点头，任由他抱着向山脚而去。
从琼山另一面下来并非城镇，而是荒郊野外。燕执拿了两个精致的白玉面具为二人戴上，左扇坚持不要他抱，只扶着碧血一瘸一拐走着。由于软骨散的药性还没过去，她全身上下没有几分气力，双腿更是绵软无力，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燕执也好脾气地在前边等着，毫无怨言。这郊外的路可不比城里平整，磕磕绊绊的东西多得很，加上眼睛看不见，她走得艰难，总是踉踉跄跄的。
燕执走在她身后一臂距离，抱着手臂看她，嘴边扬起戏谑的笑容：“娘子，等我们找到客栈，天就要黑了。”
左扇心里默念，反正我也看不见。继续停停顿顿地走着，顺便踢掉脚边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娘子，为夫饿了。”燕执走近她，笑言道。
左扇清晰地听到自己腹中“咕”了一声，偏过头不做声。
“娘子……”燕执更贴近她一步。
左扇恨恨地抿了抿唇，一把收回碧血剑，转过身去，准确找到他的方向伸出了双手，“走吧！”
燕执眼里笑意更盛，右手揽住她的腰身，轻轻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嘴里说道：“这才乖嘛。”这下左扇却没回答，只缩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待他二人到附近的镇子已经接近正午，燕执走了几步到那客栈门口，停下了脚步不进去。
“怎么不走了？”左扇问道。
“有一件事……咳咳……”他显然有些无奈，“出来得匆忙……没带银两。”原本也不打算投宿，只是带了她，却舍不得让她在那阴冷潮湿的山洞里。他凑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吐着：“娘子，不如我们尝试一次霸王餐？我可是从小到大都没干过呢。”
左扇抬手扶额，拿出袖中的钱袋扔给他，“用我的吧。”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燕执接过钱袋掂了掂，倒是沉得很。他咳嗽了两声，双眸带了笑意：“为夫怎的落到这个地步了，还得靠娘子养活。”说着走进客栈。
客栈里人倒是不少，三三两两围在桌前喝酒谈天。几个店小二忙着上菜倒酒，生意看着倒不错。一个秃头掌柜懒懒地坐在柜台后边，手上拿了一方木质的算盘，手指飞快地动作着。
他抬眼看到两人进来，穿着打扮皆是一身贵气，还有面上那做工精致的白玉面具，忙打起了精神。
“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店？”他站起来，朝燕执笑道。
“对。要一间上房。”
“我们要两间上房。”
二人几乎同时说道，燕执看了一眼怀中的人，收紧了手臂，重复道：“一间上房。”
掌柜的何等精明，眼神暧昧地看了一眼二人，说道：“小夫妻两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来的隔夜仇？”燕执心情甚好地看着他，左扇闻言咬了咬嘴皮。
他又转身冲着一旁候着的店小二道：“带两位客官去西边的厢房。” 他又起了精神，小声地对二人说道：“小店还可提供鸳鸯浴，不知二位客官……”绿豆般的小眼迷得紧了，射出两道暧昧的光芒。
左扇猛地咳嗽了几声，却听燕执笑着说道：“这倒是不必，掌柜的有心了。”
他放下左扇，打开钱袋准备付房钱，却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和钱袋中各式各样贵重首饰变了脸色。他伸手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利索地抱起身后的人往厢房走。
那掌柜的小心地捧起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左看看右看看，双眸里泛起了光芒，笑得合不拢嘴。他望向燕执，拿起那银票在嘴边亲了亲。这可是一尊财神啊！啧啧，一百两银票，他就算关了店不忙活也够逍遥快活了。
左扇被这么颠倒了两次，头脑有些犯晕，软软地躺在他怀中。
进了房门，燕执“嘭”的一声关上门，带上门栓，走了几步直接将她扔在床榻上，自己摘了面具坐在桌前不做声。
“嘶……”左扇的身子侧着撞上了木床，火辣辣得疼，一把扯了面具咬着牙没好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燕执冷眼看了她片刻,嘲讽道：“娘子每日都随声带着一个钱庄？”
左扇愣了愣，反应过来只得仍然有些怔愣。许久，她垂下头，低声说道：“这样不好么，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她本就收拾了东西打算离开，却没想到流火阁的动乱，让她走也走不成。
“你想走？”燕执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若不是昨日生了变动，你已经离开了，对吗？”
“你已经有柳姑娘了，我们可以......好聚好散。”左扇越说越心虚，但还是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好聚好散？”燕执猛地站起来，坐到床沿，一把抱住她，死死搂在怀里，“你想都别想。你想去找谁？”去找叶迭一？
“我也是个有手有脚的人，下了山不愁没地方去，何必去找别人？天下之大，定然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左扇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奈何他死死揽住她的腰身，怎么也动弹不得。
“娘子怎么不想想自己的状况？你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下了山能有什么活路？”话毕，二人皆是一愣。左扇咬了嘴唇不做声，用尽力气挣扎。
燕执拿一只手握住她的两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禁锢着她。
许久，他附在她耳旁说道：“我会治好你的眼睛。”
左扇哂笑一声，没说话。
本来有机会治好的，而现在，不异于痴人说梦。你既然选择用我的一双眼换柳玉笙的命，如今为何还说这种话呢？
“你不信。”用的是陈述语气，他放开她的双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发尾，“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逃离未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