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酒后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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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夫人已经一天没出来了。明日便是公子大婚，夫人可不能再避而不出了，新夫人是要敬酒的。”离尘院内，一个绿衣丫头焦急地对锦梢说道。锦梢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最清楚夫人的脾性。
锦梢面带忧色地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轻轻敲了敲门，唤了一声：“夫人，您可醒着？莫要睡死过去才好，明儿一早可得起来梳妆呢。”
半晌无人应答，她将耳朵靠在门边，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酩酊醉语。
“罢了罢了，不过……一字，痴……思君归兮，眉如远山。我等你等了这些年，是我痴傻……不过是冤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那些话语破碎不堪，带了浓重的醉意。
锦梢眉头皱了皱，夫人竟然……喝醉了？她跟着夫人这三年，是知道夫人因为身体的缘故，是滴酒不沾的，今日她竟然喝醉了？怕真的是被伤了心吧。
她抬手便要去推开房门，门却从里边反锁了。这一推更是感觉有重物挡着，她思索了会儿，扒了窗子往里看，却见夫人靠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个酒壶，喝得醉眼迷离，满脸泪渍。衣裳也半散乱着，脸上嘴角有几处划伤，想必是在房里肆意走动，磕磕碰碰所至。
锦梢闭了闭眼，终是开口吩咐道：“去请公子来。”
那绿衣小丫头愣了一愣，点头应允。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竹林间走来一人。他脚步有些匆忙，头发也未束起，而是披散在背后，似乎是连衣冠都未整理好就过来了。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回公子的话，夫人她……喝醉了。”锦梢心下苦笑，她一直敬佩公子的才智，与绝世武功。公子待人温和，对得起天下人，却独独负了一人。她今天请公子来，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只望他别伤人太深。
“喝醉了？”燕执皱了皱眉头，旋即对锦梢微微颔首，说道，“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是。”锦梢带着一帮丫鬟下去，到前厅去帮忙招待客人。
燕执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抬手轻叩门板，却无人应答。他走到窗边，打开窗门，一个闪身跃了进去。
一进屋子便闻到浓烈的酒味，接着便看到醉倒在门边的那人。
秦左扇迷迷糊糊已经毫无神智，却仍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酒。衣裳凌乱，面上因喝了酒而不正常地绯红。她眼神空洞，嘴里还喃喃自语些什么。
燕执走过去，抿紧了嘴唇，抬手将她横抱起，往床边走去。酒瓶里的酒这么一颠一晃，全洒了出来，洒在他的雪白衣襟上。
燕执眉头一皱，将她放在床上，让她躺下。正想起身收拾下衣服，秦左扇却恍然一笑，将空酒壶一把扔在床边，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别走，别走，抱抱我。”她面色迷离绯红，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再松手。嘴唇微微撅起，好像一个委屈的孩子，那眼里的泪珠欲落不落，看得人心里一紧。
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如何，燕执沿着床沿坐下，放肆她这般挂在自己身上，虽没有回抱她，但亦没有推开。
没想到她得了允诺，更加得寸进尺，从床上坐起，一把抱住他，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你怎么这么狠心呢？三年都不来看我……”她低低絮语着，头在他胸口轻轻蹭着，一头海藻般的头发倾泻而下，撩得他下巴微痒。
燕执闻言心头微颤，不知作何感想。只左扇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这般娓娓道来，再不掩饰。
“你明明知道我……欢喜你，怎可如此对我？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不了了，等不下去了。以后，你爱怎样便怎样吧。”左扇哽咽着，醉得糊涂，竟然有些口不择言了。
“我不会怨你的，我怎么会怨你呢？怪只怪我不该欢喜你，我不该这般。”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若是当年我不曾纠缠与你，你也不会……就此恼了我，一走了之……”
“不要离开我……”
燕执嘴角缓缓勾起，眉头轻展。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叹了口气，双眸之中淡漠之色终于一扫而光，眸色缱绻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女子。听她这般呢喃着，看她脸上隐隐约约的泪水，他心口却是柔软得很。随即他低下头，双唇轻轻贴近她的额角。
“不要离开我，迭一……”
待听清话尾那两个婉转柔情的字眼，燕执脸色瞬间僵硬，浑身一震，想要吻她的动作僵住，不可置信地放开了手，定定地看着她。
她却毫不知觉，闭了眼，眼角一注水流轻轻流下。
“若不是你当年恼了我……我怎会随随便便嫁作他人妇？我以为我能放下……怎知再见得你，竟还是无法自拔……”
燕执怔怔地坐在床边，握紧了手，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张俊脸失了血色。心下却是狠狠一颤，撕扯着的疼痛。
“迭一……”
他抬手一把捂住秦左扇的嘴巴，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眼，却发现她呼吸均匀，已经沉沉睡去。拿开手，才发现指尖轻颤，竟无法控制自己。燕执目光痛楚地看着床上的人儿，月色打在她的面容上，恬静而安详。只那眼角的泪水和深深皱起的眉头，却揭示了她的痛楚。
燕执自嘲一笑，伸手替她捏了捏被角，转身离去，脚步竟然有些踉跄虚浮。他抬手弹了弹衣襟上的酒水珠子，原来这沉醉之人，是他自己。
待他出了这离尘院，床上酣然大睡的人却悄悄睁了眼，眸子里哪有半点醉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你若不喜我，我又何苦死死纠缠？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竟然溢出了一缕血丝。
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也不知道伤的是他，还是自己。
浮生梦，梦浮生，千年醉，醉千年。谁中了谁下的情蛊，谁醉倒在谁的眼眸？
窗外的月色却宁静而温柔，像是一朵盛放的莲花，静静地俯看着大地。
只这一弯明月，将世事看透，将红尘望穿。
人生莫不曾相识。
但愿长醉不愿醒。
陆七走进书房便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他顿了顿步子还是走进去，见燕执正趴在书桌前睡觉，身上也没盖毯子。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书桌上，取过门边的衣袍替他盖上。这一动作，燕执却醒了，睁开眼眸，眼神一片冰冷，眼角竟是通红，眼底也是一片血丝。
陆七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燕执看清来人，眸色逐渐柔和下来：“七叔，是你啊。有什么事吗？”他一向睡得浅，稍微有些动静就会醒来。
“公子要不要去房间里睡？明日是大喜之日，不可太过劳累。”陆七担忧地看了看他疲倦地神色，将书桌上的东西拿起来递给他，“这是三年来的信件，一直存在扬州的别院，昨日他们收拾了别院才拿来。”
燕执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都是什么信？”
“都是这三年里山庄的人寄来的。他们都以为公子你平时在扬州别院，所以就寄到那里去了。因为没有加急的标记，别院的人不想惊扰了公子，所以就没送来。”陆七解释道。暮雪山庄就在扬州。
“既然不重要，就先放着吧。”燕执正要将那些信扔到一边，突然见一封淡紫色的信封上娟秀的字体写着“夫君收”，他愣了愣，收回了手。
除了最上边那封无关紧要的信，下头有二三十封不同颜色的信封，厚厚的一沓，都是这样的字体。燕执额角跳了跳，突然没了半点睡意。他让陆七先下去，随即坐端正了，一封封拆开来看。
第一封的信纸已经有些泛黄，想来是好几年前的。
“夫君：你离家已经三个月了，不知旅途安否？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无法为你分忧，但亦在家中挂念你，愿你一切安好。秋日已近，天气转凉，还望夫君保重身体，多加件衣裳。左扇无法伴你左右，深感愧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月不见如隔三生。我甚是思念你……”
他凝神看了很久，唇角微微勾起，手指抚摸着开头那个“夫君”，抬手抚了抚“思念”二字，又摸了摸落款处的“左扇”。看了下落款日期，果然是他离家三个月之后的时间。将这信纸小心叠好放回信封，他又拿起另外一封。一封一封凝神看过去，看完后仔仔细细再塞回去。
“夫君，一年未见你，我都险些记不得你的容貌了。瑜朝与胡人又有战争，北方混乱得很。虽然夫君你武艺高强，但还是要小心为上，最好待在安稳的地方。我近日里去了一趟锦绣坊，为你做了几件夏裳，托送信的人一起带了。有一件白衫的衣袖处别了平安符，是青云寺里求来的，听人说灵验得很……还有，我养了一只猫，只可惜前些日子跑出去就再没回来过。我想夫君你大概不会学一只猫吧？……”
一封封看下去，随着日期的接近，称呼也换了，燕执看得皱了皱眉。
“公子：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躺在冰块上，一直冷得发抖。你如今可是在极北之地？一定要差人去做几件貂皮大衣，穿紧实了。虽然公子你是练功之人，但阴寒之地伤人根本，还望公子保重身体。”燕执心头一跳，看了看日期，是他离家一年半左右的日子。他挑了挑眉头，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
“公子：这个月的家书迟了点，请莫怪罪。我的眼睛越来越看不见，想来是快要失明了。我已经去寻郎中看了，不过那些名医都说没有治好的可能。这也没办法，怨不得别人，大抵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挖了人家的眼珠之类的。我冒昧问一下公子的归期，公子可差人告诉我。倒是不需要急着回来，先把外边的事情办好。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也不要忧心，我，还有揽月山庄的众人都在牵挂着你……”
燕执的手轻轻颤抖着，手指贴着纸面一点一点抚摸过去，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仿佛能看到那女子挽着袖子，费力地眯着眼睛，写下每一个字。仿佛能看到那女子安详而宁静的模样，一点一点勾勒着她的思念。他将那信贴在胸口处，将那些思念还有那人的轮廓一刀一刀刻画在心尖。仿佛这样还不够，又拿起来细细亲吻着。
揽月山庄的众人忙着拉红绸，贴喜字。
然而这晚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酒后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