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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焚香篇(六)你说,我想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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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航拎了大大小小的东西来探望,进门一看段章这架势,七尺男孩儿差点儿没杵在门口就掉下金豆来。
倒不是他性子软弱,只因为他段哥可以说是因为他才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心里太特么过意不去了!后悔啊他!他娘的替什么班呢!
被高大队长毫无安慰地安抚了后,赶紧从门口挪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用手机和清醒的段章简单沟通之后,终于确信段章没什么事只剩疗养了,才缓过来神,替场里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人带来了被他拖迟了一会儿的问候。
本来周航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在这儿陪护他段哥过夜,最后被高大队长不耐烦地冷脸赶走了。没发现段小伙已经没精神了么,这货真没眼色。
虽说这姓高的平时除了冷脸也没什么表情就是了,不过一主动释放低气压,真没几个能扛得住的。
这可是局里的爵爷啊!份儿在那儿搁着呢。局里都没人敢轻易捋毛。
过了一会儿,五点半的时候,卖饭的果然像段章说的那样准点过来叫卖了。
高爵也给自己买了一份份量十足的,晚饭顺便在这里解决了。
只是,看着床上这位,有点儿不知道怎么下手。
上半身插的不是管就是针,腿倒是毫无束缚,可没法抬手没法下咽的,这饭怎么给弄进病人肚子里!
没手好办,他有!可这家伙用手机短信按给他看说嗓子发炎,连咽唾沫都带动得嗓子、鼻子和耳朵疼,更别说吃饭了,就算他姓高的长俩嘴也是没法!
同房的病人倒是说了,可以找护士过来把稀饭用针管打进胃管里。
尝过那种吃饭方式滋味的段章果断PASS掉。
后来还是段章让高爵把床摇起来,自己靠在上面,让高爵端着小米稀饭拿勺子喂他一口一口地吃。
一口都得咽半天,没办法,一个是疼的厉害,再一个是咽得快了管子一顶就恶心,咽下去的以及之前就在肚子里的全都得吐出来。虽说之前估计就全吐完了,但吐胃里的酸水也不是好受的。
就这么慢得不能再慢地喝完了一碗小米粥。
望着高爵揉着胳膊洗碗去了,段章心里又别扭,又感激。
端着喂他这么长时间,胳膊肯定酸的要命。
段章平静的表面下开始泛起波纹……
晚上下了班,吕承文从局里过来一趟,见病房里其他病号和家属都饭后遛弯去了,唯一一个不能自由行动的也闭着眼呼吸沉稳地躺在床上,而且自家队长也没有移驾的倾向,遂放低了声音在病房里报告了法医鉴定的结果还有他们汇总的资料。这个时间过道里的人比病房里还多,这里反而更方便些。
“经法医鉴定,现场的尸体中只有一具清瘦的老太太的尸体大腿和腹部有部分缺失,其余完好无损。”顿了顿,吕承文补充道,“当然,是拼到一起后。”
见高爵没说话,又知道他肯定了解过了笔录内容,于是吕承文只是继续汇报了余下的信息:“现场所采集到的指纹均与XX火葬场内部员工的指纹相符合,还有两名外来人员的指纹,就是姜湖和高队你的。还有就是,段先生遗落在现场的手机,以及一个不知用途的古铜油灯,灯油据检测为不明物质。高队,需要继续交往上级进行检测吗?”
沉思片刻,高爵否决了上交的方案。
局里的专家和机器已经很够格了,再往上也就这水平。
于是让吕承文先把那盏古铜油灯放到他办公室,并交代回去以后带人去把火葬场现场零号房其余所有尸体的情况检查并统计一遍,包括冰尸柜里的,并再对火葬场的所有员工进行一番深入调查。
吕承文理所应当地接受了高爵的命令。
在外边不问为什么,干脆利落地依命令行事,这是高爵手底下人的一贯作风,只源于他们对他的信赖和尊敬。当然,回到局里还有执行工作中有疑问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提出来的,为了更好地配合完成工作。
公事结束,稍微攀谈了几句私话,吕承文将按他们队长要求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放在床脚。
当然,他是拿着高爵放在局里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拿到的,衣服也理所应当都是他家队长的。至于怎么分配怎么穿就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了。
跟来的姜湖本还想着和那位在火葬场工作的温和青年好好聊聊他感兴趣的一些问题,一看到病床上躺着那人还在睡觉,而且看那惨兮兮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老老实实被吕承文当作尾巴给夹带走了。
夜晚的医院,休息时间一向比家里面提前不少,很多病房都已经熄了灯纷纷找周公幽会去了。
段章所在的病房也在其中,只有他床头的紫色小灯还亮着。
见其他人都已经睡了,高爵没有按床头的呼叫器,直接去护士站叫人去了。
这个时间点基本上没人还在输液,工作人员也就没那么忙。值班护士很快过来把段章左臂的针头拔了,让高爵帮忙按着止血,去了空吊瓶卷着输液管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高爵看向段章右臂仍旧连着的推针泵:“那个还得多久?待会儿还要叫护士过来么?”
段章活动了下手臂,没有针头的顾忌,按起手机轻松多了:【一针要推十二个小时,每天两针,全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这个不用管它,药没了机器会自动报警。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你以为我跟你同事说的在这儿陪你是纯粹打发他说着玩的?”他留在这儿可是还有事要做的。
高爵晃了一圈回来,轻手轻脚地把病房里的几把椅子并排拼到一起。过道的椅子都躺满了,而且,睡外面还怎么照看病人。
又劝了一会儿并保证自己能行,段章还是没能改变高大队长的决定。
于是,接受了他好意的段章自动往床边挪挪,腾出空让他躺床上休息。
高爵不想欺负病人,让人生病也睡不好。
段章写短信:【你把椅子都摆那儿别人晚上怎么去上厕所?把我这边床边上的护栏支起来挡着就掉不下去了,左胳膊上的针都拔了,你睡我左边反正也没影响。】
握着手机,拍了拍腾好的空地儿。
高爵关了病房门,外面的一些刻意压低的谈话声音一下子被隔绝在了外面。朦朦胧胧的,门里门外像是突然陷入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有些跑神的段章一回头,却见高爵脱掉警服,站在病床前不声不响地盯着自己。
那双凛冽的双眸很是认真地从他头部开始扫描下去,愣是把一向将淡定贯彻到底的段章看得不禁开始发毛。
咽了口唾沫,带动了插在体内的胃管,摩擦着喉咙一片火辣辣的疼。段章有些肝儿颤地按了几下手机递向身前的“人型扫描仪”。
高爵瞄了一眼,复又盯着他,万年不变的冷峻脸庞上勾起了一抹少见的笑容:“我想干什么?”
说着,亮出从护士站找来的剪刀,拇指和食指压缩,带动两片刀口一张一合,不锈钢刀具所特有的音色在寂静的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挑逗着人的耳朵和神经。
低哑中渗透着磁性的男声带着丝诡谲的笑意在蓝紫色的暗光中幽幽响起:“你说,我想干什么?”
“晚上我下属汇报的时候你装睡都听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