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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焚香篇(五)总不能让这没爹没娘没人爱的孩子在他手里歇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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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还没有醒来,高队长看卢浩在这儿呆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就只会勾搭年轻的小护士,遂打发了这只花丛小蜜蜂回局里挥洒用不完的精力。
病床上躺的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就一案件当事人,有他在这儿守着就行。
满脑子案子的高队长掏出手机,开始浏览卢浩发过来的电子版笔录……
“……么样……没跟你一起过来看看我?”
“罗俪今天休息,你这当弟弟的不知道?不像你风格。”
“我这不是没在家住么。”
“要不我回头找人送资料的时候让她过来,顺便探望探望你?”
段章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冷峻警官和面容秀美很有艺术家气息的年轻医生正在友好交谈的情景。
年纪轻轻的医生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侧脸发现自己的病人已经清醒过来,立马丢下自己多年的好友兼姐姐上司的高警官,从床尾跨到床前,在恢复意识的青年身上按了几下,检查并询问了一番。
确定病人没有大碍后,方起身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罗臣,可以叫我罗医生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以后有什么问题或哪里不舒服了找我就行,也可以找你旁边这位王护士,她专门负责这间病房。”
段章偏了偏脑袋,那位动作娴熟一看就在这岗位上工作了不少年的王护士对他友好地笑笑,抽完血又给他换了瓶液体,端着东西撤出了病房。
然后另一个年轻些的护士拿了根大概半米长的管子和压缩气囊过来。
段章一看那套东西就明白要干嘛了。
护士麻利地拆着包装:“现在插胃管吧。”
段章深呼一口气,点头。
护士让他含了一口水:“别一口咽了,待会儿慢慢让它流下去,不然更疼。”
高队长站在旁边,看着护士将管子对着青年的鼻孔插了进去。
以免手臂和手腕上的几个针头错位,段章夹紧双臂,对抗着身体自发想要反抗的冲动,死死地盯着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管子一点点被塞进去,一波波溺水的错觉和像鱼被冲到岸上一样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交错沓来。一阵恍惚,他似乎看到了白色天花板上反射的阳光闪出了彩虹的光芒。
看到始终自控的青年眼角滑落的液体,高大队长心里很不是滋味地问道:“插胃管都这样?”
与他并排而立的罗医生笑着回应:“不,他这算是非常配合的,要不哪有这么快。如果病人都像他样,医生和护士就轻松多了。很多病人得插很长时间才插的进去,情不自禁地就反抗了,毕竟这是从鼻孔插入经由咽部通过食管到达胃部,违反人体器官正常运行的操作,不是一般的难受,甚至有的病人插一半就嚷嚷着不插了硬是让拔出来。”
护士用胶布给他固定住,清理了下病人忍不住呕出来的食物残渣和胃液,拿着医疗垃圾像来如风般的走了。
罗臣刚安抚了他两句,就被护士找来了,说有个病人犯病了。罗臣赶紧正了脸色跟护士赶了过去,临出门前抛下一句:“你可千万别让我姐来医院!”
医院可是很忙的说,哪有那么多时间在这儿联络感情。忙里偷闲聊上两句算是不错的了。
段章之前压根不认识这位罗医生,而且看刚刚冷峻警官和他交谈的情景,立马明白过来这是给那位警官的留言。
因为据调查的资料显示,这个段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无父无母无亲人,只听火葬场的领导提过这孩子来这里上班和市里的某个领导有点联系,但也没什么亲戚关系。所以,他好像应该也就只有火葬场这些同事和个别算得上是朋友的社会关系了。
于是,高队长就那么看着孤家寡人的小青年干巴巴地看着同一病房里其他病友在家人细心的照顾下却独自在病床上挺尸。
看着这浑身插着管子扎着针头的安静病人,人家愣是在病床上淡定出了一股淡然之气,只有眼角的余红还记录着刚刚这具身体主人经受过的苦楚。高队长跟他打了声招呼,准备下楼去医院门口给他买点儿吃的。
这没爹没娘没人爱的孩子总不能让他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怎么说人家现在也是案件当事人,他这查案子的总不能让人在自己手里歇菜了。况且,这么个性子的人……他也不忍心。
却被段章“嗯嗯”着给否决了。
“你不饿?”不能啊,这都多长时间没进食了,虽说是处于昏迷状态能量消耗低,也不可能挺太长时间。
戴着氧气,插着胃管,之前咽喉的炎症还没下去,嗓子被管子磨得一张嘴疼得像用刀在划一样,段章抬了抬手臂,还得悠着点儿不敢太用力,手指不停地点动着,嘴上拼着“手机”的口型。
“你的手机因为掉在了案发现场被带回局里了。”高队长顺口解释了一句,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段章右手中,“先用我的吧。”
视线转向病人脸上的高队长看到对方嘴里无声地拼出:谢谢。
“不客气。”
高队长无意识地盯着病人握着他手机的骨节分明、肤质细腻的手,修长好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地跳跃,思维有些飘忽。
直到病人用可以活动的长腿屈膝碰了碰他,高队长才恍然回过神,拿过他递过来的手机一看,未发出的短信显示着:【我前段时间刚诊出急性胰腺炎才出院,不能吃油,你也别出去买了,而且胃管刚插里面也得适应一会儿,再过一个小时楼里卖饭的就来了,帮我买份小米粥就行,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高队长对上病人的笑容,有些虚弱,但是很温和很让人舒服的感觉。
心里想:原来这人还是有其他表情的。
后来才发现,其实段章很喜欢笑,尤其喜欢在不经意之间经常把那种温和无害的惯性笑容挂在脸上,但,只是在工作之余。
因为,火葬场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踏进火葬场大门后,不许笑。
当然,这是后话了。
同意了对方的提议,高队长拎了凳子放在床前坐下,正式自报家门:“高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