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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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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脚下有一座小城,山下终年有积雪不化,山上蜿蜒而下的泉水环绕着城池一周,延绵伸向遥远的西方,绕过天边嫣红的夕阳,越过如玉女般对立的山峦,去往天的那一头。
陈醉悠悠落落地喝完碗里的白粥,往嘴里夹了一口咸菜,擦擦嘴又把桌上剩下的两个大白包子揣进上好的丝绸里衣,似是觉得酒足饭饱,略带笑意得招招手,一口清脆的少年音回荡在乡间包子铺,“小二,结账。”
“好嘞!一共十文钱。”小二看着面前孤身一人的陈醉,眼睛越发的光亮了,“小少爷可是要进城?”
只顾着收拾的陈醉哪来得及回他话,包袱打个结背起身就走,小二还愣在后头琢磨着肯定是哪户人家的小少爷闹了别扭,家里那老爷夫人指不定天南地北地找呢!
这西边的雪山路的确不好走,就算对于从小一人流浪的他来说也不例外,陈醉勒紧腰带,摇摇头,看来这捡的的衣裳还是略大了一身子,自从换了这身以后就多了不少坏人盯上他,还是赶紧去城里另买套素的换上,想了想便加快步子进了城。
第一件事当然是四处逛逛,看着城里哪儿人多,方便下手!从城门到集市,陈醉若无其事地迈着小靴子,与无数大人们擦身而过,一条街下来又到手了不少,他跑到巷子里一翻,嘿!居然还有个价值不菲的翡翠玉佩!正当他琢磨着能当几个钱几顿饭的时候,两只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角,两双亮晶晶乌溜溜的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哥,能不能给我们点饭吃呀?”
陈醉眼角一扫,两个滚犊子。“走开。”他用衣角擦擦玉佩。
两个娃娃看这人实在冷漠的紧,也就准备走了,哪知刚一转身就被双双扯住后领,陈醉一人给了俩小脑袋一下,“我说你们,小小年纪就开始偷鸡摸狗了?”
男孩子理直气壮,不断扑腾着小腿,“我没有!没有!”
“呜哇...”小女娃直接吓哭了。
他把两个熊孩子倒过来抖抖,哗啦啦的银子首饰全部滚了出来,还包括了他刚顺手牵羊的那个玉佩,陈醉捡走了玉佩,又把一些碎银两扔给他们就走了。
走到街角的时候看到人头攒动,排着长龙,看长度都能从城东排到了城西了!
出于好奇他问了最后头的一个人,“大妈,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
大妈一看这男孩生的和个粉团似的,立马就笑开了,“这儿的人啊都是等着那卞神医救命啊!”
“有这么灵?”
“是啊,卞神医可真是昆仑山这几年的救命活菩萨,观世音再世啊!”
“菩萨?”陈醉微微眯起眼,这世间要是真有救世的观世音菩萨,他们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大妈看这男孩真是越看越喜爱,继续道,“你是外头来的吧?”
陈醉用袖口擦了擦额前的汗珠,乖巧地点点头。
“传说上古的时候,西王母娘娘每年都要在我们昆仑山举办一次蟠桃大会,所以要在瑶池酿制琼浆玉液,几千年下来就变成了这无尽的雪山水,喝了能消百病,延年益寿。不过啊这都是传说,生病了呀还是要看大夫。”
陈醉低头想了想,问,“那蟠桃是什么,能吃吗?”
大妈笑了起来,“能呀,这可不,大家伙都排着问神医讨这蟠桃呢,包治百病!”说完还拍了拍陈醉的头。
哪知这样一翻好意打趣的话却深深地印在陈醉还年少的心头。
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漏了,陈醉沿着长龙般的队伍走了一圈,思忖着有没有办法绕到前面,这时,他注意到了面前两个小黑影。
他绕过他们,往队伍更前面走。
黑影仍然跟在他身后一丈外。
直到他走到卞神医府邸门口,他俩还跟着,陈醉猛一个转身,他俩便迅速小碎步跑进小巷子躲起,陈醉顿了顿,大声对着巷子口道,“出来。”
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见男娃推着女娃到他面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两人齐声道,“大哥!”
陈醉一惊,赶紧把握在手里的玉佩藏入怀中。
男娃摁着女娃的头,一起说,“大哥在上!受小弟们一拜!”
“哎哎,别,我可受不起。”虽觉得这俩好笑,却也再没有理会他们。
“玉佩!我的玉佩不见了!”卞神医门口一名穿着粗布衣的女子惊慌失措地翻着身上的夹层,“这,二位行行好,能不能先让我进去?明儿个我一定补上。”
门口的两个仆人摇摇头,耐心着,“神医吩咐过定要薄礼,才能进屋。”
“求求你们,我儿正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要是今天见不到神医,肯定活不成了!”
“唉。”仆人对视一眼,只能大声道,“下一个。”
女子还不放弃,直到被仆人拖离大门口,她才踉跄着离开,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没有仙丹,我儿要死了,要活不成了...”
仙丹?
难道是大妈说的蟠桃?
陈醉琢磨着。
女子双眼无神,神情恍惚地经过他,他才有些惊讶,似觉此女面熟。啊,原来她的玉佩....陈醉偷偷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块,心下忽生愧疚。
这时男娃跟了过来,“大哥!听说这有好东西,俺们不如也凑个热闹。哎——大哥!大哥你去哪啊,你别走哇,俺妹还在后头呢!”
一路跟着女子回了家,只有一间简陋的小破屋,院里稀稀拉拉地种着粮食,还有一个半碎了的煎药锅,院前的花草早就没人打理,三人躲在院子外面,六双眼贼亮地盯着屋里。
屋内昏昏暗暗,只能依稀看出床上躺着一个人,似是重病,女子趴在床边一直在重复念叨着什么。
一直到了傍晚。
三人早已等的不耐烦,干脆就躺在院外麦秆丛中睡着了。夕阳从雪山遥远的那一头慢慢隐去,漫山都是落日的余晖,覆盖了整个传说曾是神仙居所的昆仑山。就好像...就好像漫山都落满了蟠桃。
哐当!
陈醉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刚起身就立马机敏地蹲低了身子,原来是屋内的女子打翻了院外的药锅,不断在里屋和院外来回往返,女子整理了所有的家当衣服以后打了包袱,掩上门,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居然夺门而去,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再回头再看一眼。
陈醉呆呆从麦秆地里站起来,直到落日的最后一丝光从头顶隐去,两个熊孩子正睡的香,他轻轻推门进了院落,破碎的碗碟,散落的青丝,撕碎的书页,满地都是,一片狼藉。屋内倒是挺整洁,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凄凄惨惨躺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边上放着纸笔,和喝了一半的药汤。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男孩因为病痛蜷曲着身子,脸朝着门的方向,似是在等谁回来。皱巴巴的宣纸上工整地写着未完成的字:破釜沉舟。看得出来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他拿出怀里有些温度的玉佩,看了很久。
其实,他只是想来把玉佩还了。
其实,他也不想偷的,正巧被偷的偏是这孩子的母亲,又偏巧...他的母亲走了。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又拿出,揣进又拿出,最终还是放进了怀里。
后头的熊孩子跟了过来,用气声说,“大哥,俺看那女人也不回来了,俺们今晚睡这多好?还遮风!”他跑去戳戳床上人的脸,“他一时也醒不来,就算醒了,也斗不过俺们,你说是不是啊嘿嘿。”
陈醉说,“随便你们。”说完倒是若无其事地找了个屋内的角落靠着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