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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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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的时候他就上街开始找下手的钱主,忽然眼前一个胖胖的富商进入了视线,看样子似乎是来这做生意,陈醉盘算着要是这次成了,恐怕要不愁吃喝好一阵子了,他想了想在路边买了串糖葫芦,经过胖商的时候装作不小心糊了那人一身的糖渍,果不其然,胖商怒了,连带一干家仆都冲了过来,陈醉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礼貌道,“失礼失礼,方才经过之时未有看到兄台,若冒犯了兄台,还请莫要介意才好。”
富商一下给这酸唧唧文绉绉的话语唬住,又看了看这少年一身锦衣,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一口小正经的腔调倒是好笑,也就下了些许怒意,只是说,“年纪轻轻走路可要长眼啊,罢了罢了,下次可看着点。”说完,他招招手,带着一干家仆,“走。”
陈醉走到一个巷子里,抖抖里衣,银锭,玉扳指,还有趁乱在女眷身上摸到的手镯。这扳指,这光泽,保管卖个好价钱!
他抛了抛手里的碎银子,反正这还有油水捞,倒不如先去客栈舒服地睡上一晚,刚到巷口就看到刚那胖子的家仆们呼啦啦把街上的小摊贩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余的仆人风尘仆仆地冲向街尾,他赶紧转身背朝他们,等阵势过去了,他才悠悠然地上了街。没料到又和那小崽子撞了个正着,两手吊住他腰间,死活不给走,男孩说,“大哥!你怎的走了也不和俺说一声!”
陈醉扯开他们,拍拍衣服,“走开走开,小兔崽子,告诉你,以后再扒拉着我就吃这个。”说完,朝他举举拳头。
然而两个人还是拉拉扯扯地又到了那个神医府,门口仍是排着长龙,陈醉撇头问男孩,“我说,他醒了没有。”
男孩挠挠头,“大大大大哥,他是谁?”陈醉对准他头就是一个爆栗,“笨啊,就是躺着的那个。”
男孩说,“哦...哦!是他啊,醒了啊,俺妹在照顾他呢,咋了大哥?”
陈醉啧了一声,“麻烦。”
这所谓的‘神医府’可是非常之气派,门前两颗老梧桐,遮不住金灿灿的牌匾,上写八字:华佗再世,济世救人。陈醉忽然改了主意,转身就往回走。男孩急忙跟着,“俺们要去哪啊大哥!是不是...”他润润唇,“要干活了?”
“干...你妹啊!”陈醉一把扭过他的头,掐着走路,“走!今儿捞着笔大的,够你们几个小崽子活几日了。”
“大哥......干...我妹...是什么意思...”
才一日,院落就被收拾地干干净净,陈醉推门进屋,只见床上的少年已经转醒,脸色比那宣纸还苍白,边咳嗽着边指导着女娃写字,看到他俩回来,少年也把视线挪到了他脸上,这一打量,两人心里都有了个数。
“你是......”
“你是......”
没想到两人齐出声,陈醉尴尬地咽了咽口水,还在踌躇怎么把这一系列的事说出口。那少年却看着他笑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粘到了。”
陈醉还没缓过神,仔细地看了看少年的嘴角,“没有啊?”
少年笑出了声,“是你的嘴角粘到了。”
“啊...”他这才慌乱地用手赶紧胡乱擦了把嘴,然后想了想,顺势走了过去,挠挠头,“我叫陈醉,这俩是我路边捡到的小弟。他们...呃...不懂事,没冒犯到你罢?”
“不碍事。”少年吃力地从床上起身,扶着床沿和他面对面站着,笑容映衬着憔悴的脸庞,显得格外疲累,陈醉赶紧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扶住他,少年居然仍和他一般高,双瞳异常清明,他说,“这几日谢谢你照顾我了,若你不介意,今后也希望你能留下。”
这一句话便让陈醉浑身僵硬了,他这是...找到可以住的地方了?似是看出他的恍然,少年又说,“只是我这屋子比较简陋,下雨会漏,刮风会破,还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陈醉笑笑,“怎么称呼你?”
少年偏了偏头,看得出很久没有打理头发,都顺着肩膀披了下来,睫毛顺着日光在眼睑投了一片齐刷刷的阴影,“敝姓白,字素书,单名一个溯。”
这恐怕是陈醉长这么大以来听过的最温柔的声色,他有些局促地说,“那白兄,以后我们可就是一条船上,啊不,一间屋子里的蚂蚱了啊,”说完他扶着白溯坐回床上,左手在怀里掏掏掏到玉佩,又突然转而拿出了另一边的热腾的包子,直直递到他嘴边,“喏,给你的。”
白溯苦笑,眼神示意他把院外熬着的白粥端过来,“不瞒你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大夫说我只能喝粥吃药。”
“来嘞!”说时迟那时快,男娃利落地把粥端了进来,床边两人都笑了起来,陈醉说,“你小子也就机灵了这一回。”
四人就靠着陈醉那日在胖富商和他的仆人们身上偷到的金银过了好长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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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陈醉点了盏油灯,把偷到的财物都铺开在陈旧的木桌上,细细的琢磨着他们还能靠此过活多久。明天一早,又该干活了,他这么想着。
“陈醉?”身后穿来白溯虚弱的声音,他一字三咳嗽,陈醉这才回过神,赶忙拿起自己的外衣给他披在身上,看着床上另外两个睡的和猪一样的小鬼,他语气里不禁带了些许埋怨,“素书,你怎么又让他俩上去睡了?你身子不好,他们糙惯了,睡个草梗没事的。”
话还没完,老三一把把老四往床沿推了过去,这倒好,直接没有了白溯歇息的地儿,陈醉撸起袖管,刚要上去把这俩小崽子给抱下来却被白溯拉住胳膊,“嘘——”他摇摇头,明明没有什么力气,却硬是扣住陈醉手腕,拽着他靠坐在里屋铺的厚厚一层的稻草梗上。
两个刚及束发之年的少年头抵着冰冷的泥壁,上方便是破破旧旧的用竹子编成的窗户,刚一坐下,白溯就开始咳嗽,从轻微到沉重,最后实在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口。
陈醉低垂着眉眼,这段时日以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形,他想找方帕巾,却发现没有那玩意儿,就直接掰过白溯的脸,用手背给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神一直在他嘴角边徘徊,白溯的眼神却笔直落在陈醉低首的眉目之间,淡淡的,声音仍是不大,却掷地有声,“等开春了,你就带着他们去金陵罢。”说完,他指了指屋内唯一个木制的抽屉,“那里有一封信,是当年我爹留给我和我娘的,他说待我十岁那年便会回来昆仑山接我们,只可惜如今我已一十有五,他却仍未来。”
“若他日后真回来,我怕是也等不到了。陈醉,你......”
话还没完,陈醉便了然道,“好巧,等开春后,我今年也刚好一十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