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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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搬家的时候最后一次拿起抹布，擦了擦挂在客厅墙面上的相框，照片里许春兰抱着刚上学前班的她笑得温柔，眉目间是难得的轻松自然。
这样的笑容她很久没有见到了，而且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了。
“小晴快一点，方阿姨打电话催吃饭了。”正值中年的男人站在门口催促着，面露一丝不耐。
“知道了。”沈晴应了声，跳下椅子抱起地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走到男人面前抬头道：“走吧。”
“东西就这么多？”沈国华接过她手中的箱子，一面往外走一面问。
“恩。”她根本没有什么五花八门的衣物，都是些书本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男人把行李放进车后备箱，沈晴上车之前最后一次看了眼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心底暗暗说了声再见。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沈国华边开车边道：“你妈妈的房子原本应该由你继承，但你年龄尚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觉得我们是把它卖掉还是……？”
沈晴望着窗外后退的风景，树影似绿流拂动，迷蒙的光晕透过玻璃打下来在额角散开。她抿抿唇，表情平静无波：“不卖，就空置着吧。”
沈国华停顿了一会，又道：“那个楼房装修企业赔钱的事，就交给爸爸处理吧，还有你妈的后事我也会打点好的。”
“……哦，谢谢爸爸。”
“跟爸爸这么客气干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啊跟阿姨和妹妹好好相处，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听到没？”
沈晴闻言眼眶一热，原本冰凉的心脏一时间五味杂陈，就像被抛弃的流浪者绝望间受到恩惠拥有了落脚的港湾，她忙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会很乖。”
那样卑微的保证，让闻者不禁鼻酸。
车停在了一个漂亮的小区里，周围的环境和小洋楼跟以前自己住的那个灰暗的小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毕竟只是个13岁的孩子，绿茵茵的草木和花香包裹着她，让沈晴忍不住四下好奇地张望。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吗？
被爸爸牵着走上楼，刚踏进门一道身影便扑向沈国华，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小脸映入眼帘，甜甜叫道：“爸爸！”
男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笑着问：“雅雅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
“开~心~老师还表扬我了哦！爸爸今天为什么没去接我呢？”
“爸爸今天有事，看，爸爸给你带了个小姐姐回来。”他指了指站在一旁有些拘束的沈晴，“以后雅雅就有伴了，来，叫小晴姐姐。”
小女孩睁着双水灵眸子上下打量沈晴，眉眼一弯，刚要叫出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雅雅，过来吃饭了。”
“吃饭去喽！”沈国华抱起小女孩朝餐桌走去，半路回过头招呼沈晴道：“小晴把鞋子换了，也来吃饭吧。”
“恩。”她轻声应着，忙换上塑胶拖鞋，把自己灰不拉秋的旧球鞋整齐地放在绛红色蝴蝶结皮鞋旁边。
餐桌上沈晴端着碗坐在沈国华身边，垂眉静静地吃饭。方雪琴和爸爸拉着家常，这个女人长得比妈妈年轻漂亮许多，三十几岁的年龄皮肤却被昂贵的护肤品保养得很好，只不过从沈清进门到现在她都没用正眼看过她一下，沈晴也不敢插话。
“爸爸，这个姐姐是从哪里来的啊？”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沈晴不禁一愣，沈国华回答道：“她也是爸爸的女儿，和你一样。”
一旁的方雪琴放下碗筷，面露不快：“赔偿金怎么说的？”
沈国华皱眉，给她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我问一下都不行吗？难道以后要给别人免费养女儿？”方雪琴冷笑，仿佛积压了很久的怨气。
“你怎么回事，一定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沈国华面露愠色。
“真好笑，这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连你如今的职位也是我爸给的，现在倒好，叫我吃饱了撑的还帮那个女人养女儿？我凭什么？！”
“没说让你养，”沈国华放软了声音，面带讨好：“雪琴我们开始不都说好了吗？你不用给这个孩子操心。”他转头对眨着大眼睛盯着他们的沈小雅温声道：“雅雅乖，带小晴姐姐去你房间玩，大人要谈事情。”
“喔。”沈小雅走到沈晴旁边，拉住她的手：“走吧！”
沈晴低着头跟她走进卧室，发现自己刚刚手心都出汗了。
关上门，沈小雅扑向被毛绒玩具充斥的粉红小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对沈晴道：“小晴姐姐，这是爸爸给我买的喜洋洋和灰太狼主题的床哦~”
“恩。”
“还有还有，”她跳到橱柜前拉开玻璃门，里面挂满了一排琳琅满目的连衣裙：“这个柜子是专门装我的裙子的，全都是爸爸给我买的哦！”
“恩，很漂亮。”沈晴勉强笑了笑。
“你以后都会住在我家吗？”
这里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这里并不是她的家，沈晴第一次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感到自卑，“是……吧。”
沈小雅嘟起嘴，有些迟疑地道：“我以后可以把好吃的还有衣服分你一半，但是爸爸妈妈，不可以分给你哦。”
灯光透过水晕折射在眼睛里，让沈晴感到片刻目眩。
其实小孩子的洞察力和分辨力有时候比成人更加敏锐，他们会通过言行感觉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受到威胁。
她张了张干涩的嘴巴，轻轻笑开：“所有的东西，我都不会不会跟你抢的。”
因为我还没有开始运行，这场程序就注定了是输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又起了争执。
沈国华安排沈晴和小雅睡在一起，但方雪琴不同意，执意让沈晴睡客房。
“客房长期不住人有股子霉味，况且没窗户又不通风，就让小晴跟雅雅挤一挤吧。”沈国华和颜悦色地道。
“雅雅跟外人睡不惯她床也小，再说睡客房怎么了，这么娇生惯养？”女人扫了眼穿着老土的沈晴，眼中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用娇生惯养这词来形容她简直有些讽刺。
“我就睡客房挺好的，爸爸。”
“那好吧。”沈国华见沈晴开口了，便没再坚持，“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爸爸，雅雅要听睡前故事！”房间里适时传来沈小雅娇软的声音。
“去给妹妹讲故事吧，我自己来就好。”沈晴淡淡道，转身走向客房。
躺在床上，软绵绵的触感分明比曾经自己的硬板小床要舒服很多，沈晴却感觉全身都是冷的。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爸爸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好多的零食回来，梦见爸爸将她扛在肩上听她摇头晃脑地背刚学的唐诗，笑得合不拢嘴。
她还梦见爸爸给她讲白雪公主的故事，一直到自己睡着为止。
然后爸爸摸着她的头对她说，晴晴，爸爸走了，爸爸不要你了。
她开始哭，爸爸，为什么不要我？
爸爸，我以后一定听话，别丢下晴晴好不好？
画面一转，是许春兰青紫的脸，她双目充满憎恨，指着她的鼻子道：你就是一个累赘！你爸不要你，我也不想要你！
然后她从高高的楼顶一跃而下，身体摔得支离破碎。
泪水染湿了枕头，冰冰凉凉地贴在沈晴脸上，她抱紧自己，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好冷……好冷……
可是再冷，都没有心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