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二章·此恨绵绵无绝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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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吟嬗盘坐在地上，微微抬首间眸光潋滟。四座皆拍案叫好，唯独郭嘉，一双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下。吟嬗故意喘了几口粗气，蹙眉道：“丞相，奴婢有些不适，不愿扰了各位达人的好兴致，先行退下。”
郭嘉站起身，话音还未出口，曹操便早已点头许了。
他只好躬身道：“主公，我去换身衣裳。”曹操虽有些起疑，却还是点头应允。
吟嬗一路小跑，顾不上长长的裙摆，奔到后门处，四处瞅了瞅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后门。陆逊早已乔装完毕，吟嬗道：“我方才已经把迷药放进狱卒的酒里了。”陆逊点头，蹑手蹑脚地将泔水桶推了进来。
吟嬗怔住，指着泔水桶道：“你……是要公瑾进到这里去？”
“否则呢？”陆逊关上后门，示意吟嬗掩护，他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尽管这样委屈了公瑾，但这是救出他的唯一办法。”
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狱，吟嬗不禁打了个寒颤。几个狱卒早就被迷药迷昏，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上，吟嬗走几步便不小心绊到倒地的人。满眼都是被曹操关起来的人，大多都低着头，连看都不看一眼。陆逊在一个狱卒腰间找到了钥匙，走到尽头，吟嬗才在一间狭小的隔间里发现了周瑜。
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如同鬼魅。
“周……”她开口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话音未落，咽喉早已哽咽。她实在是无法将面前落魄的人同昔日金陵那个谈笑风生的周郎相提并论。
开口的是陆逊：“公瑾，我来救你了。”
周瑜猛地抬起头，惊讶的瞳孔中尽是疲惫，吟嬗觉着鼻子一酸，就快要哭出来。他望向吟嬗：“吟嬗，你怎么也来了？”
“救你。”她言简意赅。
周瑜扁扁嘴，像是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他就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的意愿，她这般重情重义，是绝不会放下他坐视不管的，这陆逊也真是，怎把这些话说与她听。
他啊，一点都不希望她去冒险。哪怕再也见不到面，也绝不可以。
“公瑾，等会要委屈你一下了，要将你救出去，只能这般。”周瑜微微颔首以表理解，目光还是在吟嬗的左右逗留。
许久不见，她又瘦了一圈，这一路旅途奔波，她一定累坏了。
他只是笑自己愚蠢，势单力薄竟会因伯符的死而丧失理智只身一人来许昌刺杀郭嘉，更让周瑜不曾想到的是，他同郭嘉竟曾在一颍川碰过面。
他愣神的工夫早已被郭嘉擒住，他仰头大笑道：“堂堂军师祭酒就是这般恩将仇报？”
“若是不擒住你，我命休矣。”
“你若擒我，那便是不义。”
“不义之于我又如何？我必须留着一条命。”
周瑜嗤之以鼻，又闻见郭嘉说：“你知晓为何那孙伯符会丧命于匹夫之手么？是因为他永远一腔热血，永远不知以静制动。你，周公瑾，大抵也是被他的死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这般愚蠢之事。”
他承认自己愚蠢，愚蠢到真认为郭奉孝就如同传闻中所说是个顶天立地的鬼才，说到底，这乱世之中，烽烟四起，人永远只想保全自己，他自己亦是如此。
是他错了，伯符的死让他一夜之间崩溃，那郭奉孝说的一点都没错。
成大事者，若是一点隐忍之心都没有，何德何能带给天下太平？！
公瑾站起身，那张英气的脸上之前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做，江东需要他，伯符不在，他必须完成他的遗愿。
三人方欲离开，门口忽的被人挡住，吟嬗抬起头，轻纱撩起，露出薄薄的双唇，来人道：“我果然还是没能拦得住你。”郭嘉一袭青衫，背着光，目光严肃却忧伤，“吟嬗，没想到你还活着。”
她轻声道：“奉孝，我还留着一条命。”
她无端觉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身后的周瑜和陆逊显是没有料想到她竟与郭嘉有些渊源，当即站在远处警戒。
“吟嬗，你怎会同他……”
“我晚些再同你解释。”她回绝了陆逊的问题，继而对着郭嘉道，“放了公瑾罢。”
他在席间就猜出了些许，当他得知她还活着的时候，胸口是难以言喻的悸动，可郭嘉没有想到，她还活着，为了另一个男人向他求情。
他蓦地就觉着那些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不值，可他对着吟嬗，一句狠话也说不出，他只想温柔地搂她进怀里，告诉她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现今她的口吻，早让他骑虎难下。
“你明知我不会放过他。”郭嘉说话的时候，目光很是寂寞，散乱得毫无章法。他很清楚，从在宴会上看见蒙面的她的那一刻起，他的章法早就乱了。
吟嬗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望着他。陆逊见这情景，刚想上前拉她回来，却被公瑾拦住。陆逊不解，公瑾却道：“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阻挡她想做的事，她不会有危险的，伯言。”
陆逊不知道公瑾为何对她这般纵容，他甚至有些恼怒。看上去她与郭嘉交好，若是她半路随了郭嘉，那他和公瑾岂不是插翅难飞？尽管他潜意识认为她并不是这样的女子，可牵扯到公瑾，他还是不得不小心为上。
吟嬗道：“郭奉孝，两年前你救了我一条命，亦或者，从我遇见你开始，就一直一直是我在拖累你，按理说，我不该再求你什么。但公瑾有恩于我，我不能放任他去死。”有晶亮的闪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跃，郭嘉双手背在身后不答话，她又说，“你曾说过，你愿与天下有才之人结为挚友，公瑾是江东才子，你为何不愿同他交好？！”
他的脸色阴沉了不少，他冷声道：“我在为曹操办事。”
“曹操！曹操！你当真就一点都没有主见了？！你当真就要为了那曹操改变初衷？！究竟是什么让曾经那个慈悲的郭奉孝变成今日这般冷血无情之人？！”
她一连串的问话让他瞬间就噤声了。
曾经她也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过话，但那时她还小，丝毫没有底气，眼角还挂着泪珠，如今，她早已能习惯性用这般质问的口吻同他说话。他明明该为她的长大而欣喜的，可莫名还是觉得心里一阵荒凉。
大抵是他老了。
人老了，连带一颗心，也荒芜得不成样子。
“就算冷血，我也不可能放他走。”
他很清楚面前男子的价值，曹操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周瑜，若是他心软放走了他，势必他和曹操之间必然会有嫌隙，况且曹军和江东交战是迟早之事，顾全大局，他绝对不能放走周瑜让曹军军心涣散。
就算周瑜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也绝不能让一生忠于的主公称霸事业受到影响。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低声道：“若是你现在出去，我便当做什么都不知晓，但周公瑾你不可能救得走。”
“郭奉孝！”
“你走罢！”
像是沉默了许久，久到吟嬗都觉得脚后跟已经站得麻木。郭嘉苍白的脸依旧一副不愿退步的模样，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险些就要摔倒。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最终还是背在了身后。
“原来时间那么残忍。”吟嬗苦笑，终于，扑通一声，她跪在地上。
“苏吟嬗！”陆逊大吼出声，她没有理睬。
她道：“若是吟嬗今日救不出公瑾，也不打算舍弃他们二人苟且偷生。郭奉孝，念在往日我们也曾有过一丝交情的份上，我求你放过公瑾！”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人。
以如此卑微、不堪的姿态。
陆逊只觉喉头滚动，甚么郭嘉甚么曹操通通见鬼去好了！她怎么能下跪呢？！她怎么能向面前的男子下跪？！
他简直要被她气死！
郭嘉的心一阵凉意，他剧烈地咳了几声，道：“我只问你，公瑾同你何种关系，值得你这般为他？”
她抬起头，“公瑾之于我而言万分重要，他值得我如此对他。”
周瑜裂开嘴，尽管扯得伤口有些疼痛，他还是泛出了一个笑靥。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人。
“就算，救出他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你也毫不犹豫吗？”
吟嬗猛地一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嘉俯下.身子走到她面前，低声说：“若是你如此想，那我……”
“郭嘉，为何中途离席？”
他话音未落，门外就有声音传来。糟了，是曹操！若是被曹操发现了，公瑾就是插翅也难逃了！现在要如何做才能脱身……现在要怎么办……
吟嬗不知所措，猛地，郭嘉一把将她扯在身后，一把冰凉的匕首被他放在她的掌心，他大手一挥，她的胳膊连带将匕首抵在了他的颈脖处。
“你做什……”
“嘉？”
明显不曾预料到这般场景，曹操缓下步子，细长的眸子狠狠地盯着吟嬗手中的匕首。而她还没从那巨大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他为何给她匕首？为何……
“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我丞相府上作乱？！”
“主公，别过来，这里危险！”
吟嬗恍然大悟。他是在帮她……她方才……
她于是顺水推舟，试图将这场戏演得逼真一些：“放了周瑜，不然我杀了他！”说罢，她当真加大力度，那匕首在他的颈脖处划出一道血痕。
可他曹操也不傻，自是笑道：“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用一个周瑜换郭嘉？”
“就凭他是郭嘉！”吟嬗站在他身后，近乎低吼道，“就凭放走了周瑜他日还能抓回来，若是郭嘉死了，纵观这乱世，你也再找不出一个能同他相提并论的谋臣！”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二章·此恨绵绵无绝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