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三章·在天愿作比翼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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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惊心动魄、命悬一线的梦，直到马车行到许昌城外，吟嬗才后知后觉地往后一倒，陆逊按住了她的肩膀。
直至现在她还是不敢相信，曹操居然放了他们。按照曹操的性格，必杀之而后快，竟会因为她挟持郭嘉而备了一辆马车让三人离去。
而吟嬗也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在帮她。包括在酒宴上拖住她，包括让她迅速离去，包括以自己的性命安危作为他们顺利脱逃的筹码。
见吟嬗一直不说话，陆逊用手拍了拍她的背，吟嬗这才如梦初醒。
“从丞相府回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怎么了？”
“陆伯言。”吟嬗转过身来，不解道，“那曹操为何会心甘情愿放了我们？公瑾不是曹操千方百计抓到的么？他怎么轻易放虎归山？”
陆逊撇撇嘴道：“你明知故问啊。”
马蹄声达达的响着，吟嬗的心随着马车而上下颠簸。
是的，她明明知道答案的。吟嬗撩起布帘，马车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在她眼前逐渐形成一道风景线，把她所有的烦恼都串联在了一起。
吟嬗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我陷他于不义了。”
“苏吟嬗，你在后悔吗？”她闻见陆逊的声音。
后悔？“我有何后悔。”
“你的后悔都写在了脸上。”
吟嬗下意识地摸摸脸，随后又淡淡地呼了口气。她闷声道：“你想多了陆伯言。”
一边，沉默了许久的公瑾蓦地张开眸子，轻声道：“吟嬗，他会因此和曹操产生嫌隙，若是有奸人挑拨，他怕是会掉了脑袋。”
“不，曹操如此器重他，宁愿放了我们也不让他受伤，可见……”
“他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吟嬗忽然想起，曾经她只身一人来许昌找大强哥，大强哥因一点小事惹怒了曹操，那曹操就直接以“用人不疑”为借口杀了大强哥。他曹操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人，就算是郭奉孝，若是使得曹操起疑，恐怕……
不，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停车！停车！”
驭——
吟嬗撩开门帘就跳下了车，陆逊赶忙探出头来大声吼道：“苏吟嬗，你疯了吧，马上就要离开许昌了你现在跑回去做什么？！”
“去做我觉得对的事！”
他方想下车追就被周瑜拦住。“公瑾！”他大声吼道，“她十有八九是去找那郭嘉了，要是她……”
“你觉得可以左右得了她的想法吗？”
“可是……”
“你还记得我曾经同你说过吗，我喜欢过一个女孩。”陆逊怔了怔，随即点点头，周瑜开口道，“你应当懂得，就是吟嬗。”
“我懂，我当然懂，可是公瑾，既然你喜欢她，为何还要放她走？！”
周瑜抬起眼，目光沈城而温柔：“我没有资格把她留在我身边。从她望向郭嘉的眼神中，你难道看不出吗？我相信郭嘉会护她周全。”
陆逊不明白，自是不想明白。只是当她下车的那一刻，他忽的就失落了不少。
酒宴不欢而散，一行人望着曹操绿成一片的脸都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郭嘉的伤口找人包扎了一下，依稀渗出些血迹，而后曹操大手一挥，声音冷漠无比。
“都退下。”
郭嘉站在他身侧，动也不动。
“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么？”曹操背过身去，望着院子里的石门，他道，“你这般让我如何才好！”
闻言，他赶忙跪下，沉声说：“郭嘉鲁莽，还请主公降罪。”
“降罪？你要我降你何罪？”曹操冷冷地斥责，那斥责中明明却还是带着惋惜，“那周瑜可是要杀你之人，也是我们日后不得不除之人，今日真是放虎归山！”
他依旧垂着头，声音不卑不亢：“主公训斥得是。”
良久，曹操都不曾出声，指关节被捏得发白。闻见郭嘉的咳嗽声，又不忍他跪在地上太久，说到底，他曹操这一生还是对郭嘉太多优待了。
他爱惜郭嘉的才华，就算十个周瑜他也不换。
他明白郭嘉对自己的忠心，但他不能不去惩罚，他的霸业不能少了郭嘉，在完成霸业之前，他决不允许自己如此爱惜的谋士因为儿女私情而屡屡犯错。
必要时刻，杀掉所有牵绊郭嘉的人又何尝不可。
他已经杀过吟嬗一次了，也不在乎再一次。
曹操冷笑一声。想逃？怎会如此简单。
“来人。把郭嘉拖下去，杖责一百。”
“谢主公。”
直到他趴在冰冷的椅子上，郭嘉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此时此刻她应当已抵达了城外？那就好，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和许昌有一点关系。能得知她还活着，之于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施舍了。
他不能再去面对她。他有了夫人，有了孩子，尽管他一直不愿去承认，但他不得不接受事实。从一开始，在颍川的相遇，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不再有可能。
啪——
棍子每在他身上落下一次，他就蹙一次眉，紧握掌心，想一句她的名字。她还安好，她还活着……
“咳咳……”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常年征战，病情恶化，现今这棍子落在身上几乎是要了他的命。
“别打了！”这声音……郭嘉猛地瞪大眼睛，方才想回头，只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随后有人扑在他身上，死死地将他护在怀里。“他可是军师祭酒！郭军师的身体不好你们不知道吗？！若是打伤了你们怎么同丞相交待？！”
是她……真是是她。
“你……”他想叫她的名字。
“你们若是怕完成不了任务被责骂，就打我！”
他终于还是喊出了口。“吟嬗……”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应，棍棒就如同骤雨一般降落在她的身上。她咬住下唇不吭声，伏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
“吟嬗你给我下来！”
她依旧纹丝不动。
“苏吟嬗！”
“老实说……”她剧烈地喘息着，气都要断了似的，“我不知道……一直以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事……军事上我不能，帮你……最起码……我能帮你挨板子……”
她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是在强烈忍着疼痛。她真的好痛。可是这些棍棒之苦比起她心头上的创伤，真的一点都算不上。
打完一百下，吟嬗整个人从他身上摔在地上。郭嘉赶忙把她扶起来，见她额头上都是冷汗，伸出袖子将汗珠擦拭干净。她还是这么鲁莽，似乎这两年她除了美了不少，其他倒是一点没有变。
她永远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是夫人来给军师送消息的。”
“你回来做什么？我不是放了周瑜么？”
“我回来不是为了周瑜，是为了你。”
她酝酿了很久的话语，每次到了嘴边都是咽下。她怕再不说，恐怕今后都再没有机会说了。“郭奉孝，接下来的这些话，你听听就好。我知道你一直很反感我，但我还是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颍川，那时我七岁，你二十岁。我觉着，世间怎会有如此善良的男子，上天如此垂怜我，让我遇见你。后来我离开了颍川，再一次遇见你，是在徐州，奉孝，你知道吗？我们一别就是八年，八年，你把我忘了。”
她说着，眼底里泛出泪光。
她缓缓伸出手，在他惊讶的神色中，狠狠地、紧紧地抱住了他：“郭奉孝，我喜欢你，我那么那么喜欢你，我不奢求你喜欢我，不奢求你改变对我的看法，我只是希望，你能让我一直一直喜欢你，为你做些事，为你……”
为你抛弃所有。
郭嘉安静地听着，淡然的表情就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直到她说不出话来，他才将她搂进怀里。他说：“这些话，原本应当是我来说的。”
吟嬗僵住。
“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还没死的时候有多高兴，我曾以为，我的一生可能就要如此度过了。有人说我是孬种，因为我不敢爱，不敢去爱一个明明就深爱着我的人。”
吟嬗睁大眼睛，猛地推开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伸出手，指腹轻柔地在她的眼睑处摩挲，为她拭泪。
他道：“你喜欢了我多久，大抵我也就喜欢了你多久。你有多喜欢我，大抵我就有多喜欢你。”
她这是在做梦吗？郭嘉说……他喜欢自己。
他喜欢她？他怎么会喜欢她呢？他不该讨厌死她了吗？她想杀曹操……她还来救周瑜……她什么都不会，那么倔强，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不，她一定是在做梦……
吟嬗的身子往前倾，搂住郭嘉的脖子，而后头凑上去，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双唇。意识到她的唇边有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吟嬗才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梦。她睁开眼睛，面前的男子目光深邃而静好，她竟然……
她竟然吻到了郭嘉。
她做梦都想吻他。
可如今吻到了他，吟嬗又觉得那么不真实。
她忽的感觉自己的双唇被面前的男子温柔的启开，他温热的舌在她的齿贝上划了一圈，她轻声呢喃，牙关被他的舌轻轻撬开，他便更得寸进尺地需求她口中的每一寸肌理。吟嬗的手抓得紧紧的，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这个吻很温柔，吟嬗差点就溺死在这温柔中了。
终于，他触及到她的翘舌。
这个吻由温柔变得狂暴，唇舌交缠，被他吻得就快要窒息，直到最后，他短暂地离开她的唇，再轻柔地覆上，缠绵不已。
“吟嬗。”他轻声道，“我很早，就想这样吻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三章·在天愿作比翼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