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忆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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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奉孝那天，颍川白雪皑皑。郭嘉公子弱冠之礼，宗庙不大，却聚了不少文人墨客。郭家虽不富裕，但他年少有为，广结好友，在颍川之地也算小有名声。
吟嬗刚从东郡离开，一路辗转到了颍川，足足饿了三天没吃东西。义母不给她饭吃，每次只给她剩下几口稀粥，还不够塞牙缝的，她每日被被差遣去外头做事，她曾千百次想过要逃，可最终都还是搁浅了计划。
义父离开了家，她必须要找着义父。
吟嬗是晕倒在宗庙门口的，被人发现的时候手脚已经冰凉。有人探了探她的鼻息，虽是微弱，总还算是活着，这乱世都是自扫门前雪，谁还有心管一个年幼的孩提。
恰逢他的弱冠之礼完毕，郭嘉从宗庙里走出，方一垂下头便瞧见地上躺着的女娃。脸颊和手被冻得通红，嘴唇苍白毫无血色，他望着她，忽的蹲下身来。
身侧的公子拍拍他道：“不知是谁家的女娃，还是不要管了。”
他径自抱起她横在肩膀上，年少轻狂，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若是这乱世中人人都如此想，那岂不是人人都要丧尸街头了。”
吟嬗饿得没了知觉，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庙前，醒来的时候她瞧见了一双温柔的眉眼，深邃而又内敛。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郭嘉却笑着道：“你终于醒了，可是睡了好久呢。”
“是有多久？”吟嬗怔愣。她已经离开很久了吗？若是被义母发现了……岂不是……
他拿来一碗热粥，加上一碟小菜。“吃罢。”他说。这味道实在勾人，吟嬗顾不得咽口水，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粥解决干净。末了，她擦擦嘴，一副不相信他的模样，抬眸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吟嬗支支吾吾地道：“你这菜里……没有毒罢？”
噗的一声，他笑开了花。
“你吃都吃了，现在才问。”他收起碗筷，却闻见她说，“毒死……总比饿死要好一些的。”
他拗不过她，只好暂时应允了她的说法。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青瓦房，石板地，倒也不是富贵人家，面前的男子穿着极其普通的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块玉佩，帮着橙色的腰带。
吟嬗怯怯地问：“是你救了我？”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诶，那你就是我恩人了！”
他转过身怜爱地望着她，一双眸子柔软得紧。“我叫郭嘉，你唤我奉孝便可。”
那是吟嬗第一次瞧见郭嘉，棱角坚毅，眉目深邃，只惊鸿一瞥，她就被那双眼睛深深地迷住了。尔后她市场会来找他，他便给她熬粥喝。
吟嬗记着，那郭嘉是极其喜欢喝酒的。一坛酒，他眼睛都不眨就可以喝个精光。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不同于那些酩酊酒汉，他身上的酒味是迷人的。
吟嬗喜欢那样的味道，但她还是不解。
“郭奉孝，酒有甚么好喝的？”
他说：“一醉解千愁。”
他的眉宇间总是有淡淡的哀愁，就像是雾气一般，化不去的。她喜欢跟在他身后听他吟诗作对，听他说这苍茫乱世，谁主沉浮。
吟嬗从未质疑过，郭嘉是一个才子，他值得更好的锦绣前程。
郭嘉弱冠之礼不久之后，便动了投奔袁绍的念头。
那时各地诸侯纷纷按捺不住，是最缺人才的关口，他总想，自己指点江山的才华，终究还是能派上用场了。
七岁的吟嬗最后一次见到郭奉孝，是在仲夏夜颍川的山上。那夜漫天繁星，吟嬗抱着一坛酒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苍茫大地、浩瀚苍穹，尽收眼底。
他闻到酒香，便侧过头来笑道：“吟嬗。”
“嗯！”她乖巧地答应了一句，走到他身侧并肩坐下，她将酒坛举在他面前，摇了摇，“你喜欢的酒。”
他接过酒坛几口下肚，抹了抹唇角，继而望向远处的烛火。
吟嬗忽的站起，挡在他前面，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望着他。
“郭奉孝，过些时日，我要随义母离开颍川了。”
“嗯，我知道。”他习惯把离别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吟嬗戳了戳手指，脸上不禁染上几抹可疑的绯红，吟嬗低声问：“那个，奉孝，若是我长大了……能嫁……”
“小心！”
伴随着他忽如其来的吼叫声，吟嬗只觉自己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柔的怀里。郭嘉抱着他，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顺着下坡路滚了老远。
吟嬗睁开眼，望见郭嘉闭着眼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奉……奉孝？你、你还好吗？”
他发出轻微的喘息声，猛然咳嗽了几声，一张脸格外苍白。他压在她的身上，吟嬗能听到他灼灼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方才她只顾说话，丝毫没有料到自己已然走到了山顶的最边上，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兴许他现在掉进了万丈深渊也说不定。
见郭嘉一副极力隐忍的模样，吟嬗的心都揪成一团。
他……他不会死吧？
那时还年少，对于这种情况自是不知所措，吟嬗慌了手脚，一双直冒汗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奉孝……”
“你别吓我……奉孝……”
“郭奉孝……你要是死了，我长大了嫁给谁！”
吟嬗没说，从第一眼看见郭嘉的起，她的心就为之狂烈跳动。尽管那时她不过七岁的年纪，却深深记住了她的眉眼。她想，以后，除了郭奉孝，她大抵不会再喜欢上旁人了。
吟嬗急得掉眼泪。
忽的，一只温暖的大掌抚上她的眼睑，他的掌心起了几个茧，但很轻柔，很舒服。吟嬗怔怔地望着郭嘉，她颤抖着嘴唇道：“你没事就好……”
他淡淡回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吟嬗，你可要快些长大啊。”
“为何？”
他的侧脸在仲夏夜星光下更加迷离，他道：“你总是这般粗手粗脚的，日后，可没人能帮得了你了。”
是啊，她就要离开颍川了……
想着，吟嬗再也顾不上其他，撒丫子奔进他的怀里。
“郭奉孝，你要记着我，我以后一定会找到你！你、你也要来找我呀！”
“好。”
时光荏苒，吟嬗时而会想起七岁那年的仲夏夜，那晚月光皎洁，他的青色长衫在夜风中缓缓飘荡，就像是旗帜，指引着她的方向。
她已经是死过的人了，她其实不怕死的。
若是没有郭奉孝，她怕是永远也没有机会去欣赏这大好山河。
有些话，吟嬗一直都不曾同郭嘉说过，大抵她也不曾料到，七岁萌动春心的小恋情竟会在八年的风雨蹉跎后依旧丰满不衰，她想告诉他，望着他的眼睛，抱住他，亲吻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气，说，郭奉孝，我喜欢你。
郭奉孝，我想嫁给你。
郭奉孝，你可知道，活在我眼中所有的江山美景，都抵不过你眉间一点朱砂。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忆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