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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   弘帝的脸上像是要沉出了水来说道,一副治丝益棼抓狂蛋疼的样子,不知道要把她怎么办才好。
      皇后看出了弘帝的心思,却也不便戳穿他,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不知皇上打算将嫣表妹安置在哪里?”
      “眼下苾秀宫还没有收拾好,若是新造一座宫殿未免太着痕迹,嵇嫔向来端方识礼,贞静柔和,先安置在她那里倒也妥当,只是,朕想晋一晋她的位份。”
      “是了,嵇嫔妹妹诞育了四皇子,是我大周的功臣,皇上早该晋一晋她的位份了。”
      “朕打算封她为贞妃。”
      弘帝饮了一盏茶说道。
      “那皇上打算给嫣表妹什么位份?”
      皇后问道。
      “她刚进宫,位份不宜太高,否则又要被那起子妒妇们拿起来说事,反倒对她不好,就先封个……贵人罢。”
      “还是皇上想的周到。”
      “朕忽然想到一个字,赐给她做封号最好。”
      弘帝说话间,示意皇后把手伸过来,弘帝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了一个字。
      “宓?可是古代洛水之神甄宓?嗯,甄宓是汉末三大美人之一,赐给嫣表妹是再好不过的了,别人哪里担得起这个字?”
      “甄氏虽然容色倾城,天下无双,却薄命的很,魏文帝当年对她一见钟情,痴立落剑,但是后来却为了郭女王而杀了她,朕怎么会赐这个字给她?”弘帝笑着摆摆手,站起身来娓娓说道:“宓,安也,她生性恬静如水,举止又轻柔如风,这个“宓”字,也只有她才配得上。”
      也只有她才配得上,弘帝自顾自的说道,也没有看到皇后一瞬间的失神,他知道她恬静如水,他知道她轻柔如风,他的心里一直都藏着她,她怎能不心痛?
      “如此,甚好了,这样一来,宫中就有三个妃位了,柳妃,苏妃,贞妃,只是,四妃之位一直悬空,皇上不如趁此机会抬举一下柳妃姐姐,她为皇上诞育了大公主,又诞下了祉儿,皇上却还老是给她脸色看。”
      皇后一边说话,一边走到摇篮旁摇着佑祎。
      “柳妃虽然为朕诞下了一男一女,你又何尝不是?只是,你已是皇后,朕以后有空一定多陪陪你和佑祎,至于柳妃么,她不给朕惹是生非就算是朕的福气了,晋她的位份做什么,还不知道以后嚣张跋扈到何种地步!”
      一提到柳妃,弘帝面色很是不悦,皇后见状立马就走到了弘帝的身边,然后说道:“臣妾不过偶然一说,皇上若是不想晋姐姐的位份那就算了,只是别气坏了身子。”
      “算了,提她做什么。”
      ……
      “娘娘,听说有个宓贵人要住进来。”
      茳芏说道。
      “宓贵人?怎么从来没听皇上提过?”
      嵇嫔正在为四皇子绣一只百蝶穿花样式的荷包,闻声问道。
      “据说是沐国公府的小姐。”
      “沐国公府?”
      ……
      “沐国公府?难不成皇上要纳沐国公的小女儿为妃?可是本宫听闻她今年只有十三岁,皇上未免也……”
      柳妃说道。
      “本宫也觉得很奇怪,如今宫内妃嫔虽不多,但也有三位妃子,还有班婕妤,惠容华,贾常在等人,皇上就算急着要充实后宫,也要等到三年后的选秀才行,怎么突然要纳沐国公的小女儿为妃?”
      “哪里来的三位妃子??不是只有本宫和你两位么?”
      柳妃问道。
      “姐姐难道还不知道?皇上已经册封嵇嫔为贞妃了。”
      “哼,真是抬举她了,本宫管她什么鸡嫔鸭嫔真妃假妃的,皇上左不过也是为了给那个什么什么的宓贵人一个容身之所才封她为妃的,到底是收了人家莫大的好处,也不嫌臊的慌,还是苏妃妹妹和本宫名正言顺实至名归,至于她,不过是个下贱胚子。”
      “嗯,或许是罢,可惜妹妹没有姐姐天生一段好福气,能够生的皇子傍身的,本宫的沅滢恐怕以后也不好养活……”
      苏妃说话间,神色越显忧郁,头上的红梅金丝镂空珠花似乎也跟着暗淡了不少。
      “怎么了妹妹?难道是沅滢又哮喘了?”
      柳妃急急的问道。
      “可不是么,昨日皇上来了,略微抱了抱沅滢,谁知沅滢突然又哮喘起来了,皇上很是不高兴。”
      苏妃绞着手里的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榴花手帕说道。
      “妹妹年纪轻着呢,还怕不能再给皇上添一位小皇子?”
      ……
      近来英州永州一带战事连绵不断,弘帝已经派遣了宁牂牁发兵五万前往前线增援大将军何洧川,三个月后,我军大捷,班师回朝的途中,宁牂牁染上了风寒,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宁牂牁毕竟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今膝下共有两男两女,长子宁艅艎,次子宁艨艟,三女宁雪薇乃是当朝皇后,幼女宁雪缘如今尚且不足笄年,宁氏一族党羽众多,其门下食客多如牛毛,再加上他手握兵权多年,如今三军将士中多以他为尊,就连弘帝自己的岁寒三军都要忌惮他三分,如今何不趁此机会让他解甲归田颐养天年去?
      弘帝虽如此想,但大军刚刚得胜归来,若此时强行收回兵权,未免叫人笑话自己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皇后见弘帝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连忙叫恏心盛上一碗百合莲子粥,自己亲手端过去作势要喂给皇帝,谁知皇帝突然起身说道:“雪薇,朕想跟你说个事。”
      “皇上有什么话尽管告诉臣妾,臣妾只怕皇上不跟臣妾说话了呢。”
      “怎么会?好好的朕做什么不跟你说话?你是朕的皇后,别胡说。”
      “是是是,皇上,那皇上想跟臣妾说些什么呢?”
      皇后莞尔一笑道。
      “你父亲最近染了风寒早也不见好,如今也是年过半百该享福的人了,朕的意思是,先让他在都中休养个两三年,不知你意下如何?”
      弘帝随手拿起一本书漫无目的的翻了两页,说道。
      皇后自然明白弘帝的意思,因中宫产子乃是社稷黎明之福,前几日朝中已有大臣提出册立太子一事,多为宁氏一党,弘帝今也二十来往,正值日升月恒之时,见众大臣提起议储之事,不免心中好不痛快,又想起胶东王苏幕遮之女苏美吟,即如今的苏妃,当年若非自己使了一招掉包计,想来胶东王早就已经逼宫造反了,原来,四皇子佑祺并非嵇嫔所生,而是苏妃所诞,嵇嫔诞育的沅滢帝姬和四皇子掉包了,当年嵇嫔怀上龙种的时候,她告诉弘帝说她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了太阳钻进了她的肚子里面,结果却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弘帝便知她有蓄意争宠之嫌,若非自己心里明镜似的,恐怕早已被她给编派了,今晨尚书右仆射宁艅艎携众大臣再提立储之事,分明是想逼宫,皇后也有所耳闻,说道:“臣妾父亲年纪大了,为皇上做事难免有不周到之处,不如臣妾过几天劝他告老还乡享福去罢。”
      “雪薇,朕该怎么……”
      “皇上又要谢臣妾了?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当事事以皇上为重,当听君命、行妻则,朝堂的事臣妾一介妇人也不懂,只盼着自己能够为皇上排一分忧解一分愁,如此皇上龙颜大悦了臣妾也就开心了。”
      “雪薇……”
      皇后不是不知道弘帝,只是将军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父亲年事已高今已位极人臣,若是把皇帝逼急了恐怕以后皇帝还会忌惮自己,与其这样,倒还不如自己为皇帝亲手祛除这块心病。
      ……
      这日艳阳高照、明日高悬,大明宫内琉金璃瓦、飞檐卷翘都被烤的红通通,两只雀儿刚刚飞到斗角上想休息一会,可能是瓦片太烫的缘故,足尖点了一下立马就飞走了。
      “这天气如此热,也不知道江南一带热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时新的瓜果都吃不上,艾破德,你传旨下去,过两日朕要亲自前往共工山祈雨去。”
      “那皇后娘娘……要不要去?”
      “皇后身子不好,朕一个人……”
      话还未说完,只见远远的瞧见一个人莽莽撞撞的跑了过来。
      “这人是谁,怎这般不知礼数?”
      弘帝问。
      “仿佛……仿佛是太医陶明晰?”
      “陶明晰?他不在沐府好好的呆着,大热天的跑到宫里来做什么?朕白嘱咐他了。”
      “回回回,回禀皇上……”
      “你不在沐府好好的照看沐小姐,回宫做什么?”
      见陶明晰一副神色匆匆额头上瀑布汗下的样子,弘帝不悦的问道。
      “沐小姐她,沐小姐她……”
      见陶明晰神色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弘帝一急,连忙没有半分帝王气度的样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说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皇上,沐小姐,早……早产……”
      “早产??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弘帝心急火燎,一颗心就像是被串在了琴弦上似的,绷的生疼,生怕她出了什么状况。
      “沐小姐还……还好,只是那孩子,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断气了……”
      “什么??断气了?”
      分不出是喜多一点,还是忧多一点,孩子死了,他应该比谁都要高兴的,可是,一想到那个宝珠般的女子此刻的心情,他不免心痛万分,弘帝渐渐的放松了陶明晰,天旋地转间,似有几十万支钢针齐齐射进自己的心房,只恨不能代她痛,代她苦,代她生,代她死,原来……
      “皇上,现在要不要去……”
      艾破德问。
      “当然要去!”
      一句话刚要冲决喉咙破口而出,却又生生的被他给咽下了,不能去,归根结底,那个孩子还是因为他才保不住的,也许,哼哼,她现在只恨不能亲手杀了自己罢。
      “让皇后去罢。”
      弘帝望着毒烈狂妄的太阳说道,往事淅淅沥沥的从眼前丝丝缕缕分分明明的飘过……
      那一年,他刚满十八岁,是最意气风发血气方刚的年华,周制规定,皇子未满十八岁不能出宫,终于到了十八岁的年纪,弘帝拿着贺兰贵妃给他的腰牌带着艾破德如同开了锁的猴子一般满心欢喜的出了宫,这天正好是端阳佳节,他在都中玩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都不肯回去,夜晚的朝歌城尤其的美,宝马雕车香满路,火树银花不夜天,弘帝看的眼睛都花了,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断桥上围满了人,似乎还有个男子在那边喊救命,弘帝二话不说立马就冲了过去,原来有个男子不小心坠河了,他的侍从似乎畏水又不敢跳下去救他,弘帝衣服也不脱立马就跳入了水中救下了那个素衣男子,打捞上来时,素衣男子早已昏厥过去,见桥下有个花神庙,弘帝索性抱着他进去了,这样眉清目秀、雪作肌肤的男子弘帝还是第一次见,他的侍从看见他家公子一直昏迷不醒,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好求自己赶紧想想办法救救他家公子,否则回去后他一定会没命的,弘帝见他言辞恳切急得满头大汗,立马就俯身下去……
      艾破德和公子侍从立马两眼圆睁,凸的跟青蛙似的,原来弘帝正俯身下去给那个素衣男子做人工呼吸,双手按在他的胸口,弘帝救人要紧,一时间还没有发觉这个男子的胸似乎跟自己的胸有点不大一样,直到他被自己亲醒后,他坐起来就扇了自己一巴掌,弘帝很是莫名其妙,公子侍从连忙跑过来拉起他然后就走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艾破德看出了那个素衣男子其实是个女子,当他告诉弘帝之后,弘帝这才醒悟了过来,怪不得他的胸……
      原来竟是个还未及笄的闺中女儿,怪不得要一身男装出来骗人,弘帝看着庙中供奉着的张嫣花神楞了一下,随即就冲了出去想要寻回那个“男子”,可是,他早已不见踪影了。
      弘帝十分懊恼,遂派人前去追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她竟是沐国公府的五小姐,名叫沐容嫣的,那样眉清目秀、雪作肌肤的男子,不知道他若是换了一身女儿装会是什么样的,弘帝心想,定是个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样一个女子若是娶回家不知道要羡煞天下多少人,可是弘帝知道,自己只是个不受父皇待见的皇子,沐国公府和恒亲王府的女儿,素来都是我朝皇后的不二人选,自己又怎么能娶到她?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他的母妃贺兰贵妃的时候,贺兰贵妃安慰了他一个晚上,后来弘帝成年,迁出了朝歌城,由于祁连贵妃一向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父皇又不怎么待见自己,遂将自己的封地选在了远离国都的信陵城,自己也成了襄亲王,当日完成王子大婚,娶的是恒亲王的三女儿宁雪薇……
      思绪慢慢的拉了回来,想到那个一波三折的女子,弘帝下定决心,此一生一定要好好的宠爱她,呵护她,拼尽一生的心血,守护她。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照看沐小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朕唯你是问!”
      弘帝疾言厉色道。
      “回回回,回禀皇上……”
      只见陶明晰汗如雨下,原本浅蓝色的猃狁官服也被染成了深蓝色,双腿更是哆嗦不断的跪倒在地,说道:“皇上,沐沐沐、沐小姐,沐小姐恐怕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什么!?”
      闻言,弘帝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蹦了出来,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
      “庸医!给朕拖出去砍了!”
      弘帝原本被烈火焚烧过的心此刻又浇上了新油,“嘭”的一下子四散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皇上,喝口冰茶消消气罢。”
      只见艾破德呈上了一盏新茶,青花白玉瓷盅里飘着几缕芬芳,一想到她今后不能有孕的事,弘帝顿觉被人捅了十几刀的样子,又想起她曾经嫁给自己的父皇,嫁给自己的侄子,越想越怒直到怒不可遏,用力在桌上一拂,只听“哐当!”一片乱响,镇纸、水洗、笔盏、新茶盅,稀里哗啦洒了一地,各种恨纠集在一起,终究还是自己对不住她。
      “皇上这是怎么了?”
      此时皇后正端来一碗红枣桂圆莲子羹,却听见宣室殿中一阵乱响,皇后问道。
      “雪薇!”
      弘帝语调甚为奇怪,皇后从未见弘帝如此过,想到曾经为了免遭青帝的削藩残害,他连装疯卖傻都干过,难道还有什么事竟让他这般不能容忍?
      “都是一帮饭桶!”
      弘帝怒道。
      然后只见艾破德说道:“皇后娘娘,沐小姐……小产了。”
      沐小姐小产?沐小姐小产难道皇帝不应该高兴么?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不便在此事上多问下去,只好劝慰着弘帝说道:“皇上此刻就算杀了太医又有什么用呢?倒还不如让他继续回去照看沐小姐,一来将功折罪,二来他也更加的尽心尽力,嫣表妹的身子一直都是由他来照料的,若是此时撤换了一位太医,反倒还耽搁了嫣表妹,皇上以为呢?”
      “陶明晰?是吧?朕记着你!赶紧滚回沐府照顾好沐小姐的身子,若是再有什么差池,车斩!”
      弘帝怒发冲冠道,一腔热气足以把人融化掉。
      “微微臣知道了!微臣定会照料好沐小姐的,微臣告、告退……”
      陶明晰退下后,弘帝让皇后亲自去沐府看望一下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弘帝只觉千头万绪劈天盖地的向自己袭来。
      ……
      “微臣沐容佳参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原来皇后已经乘坐着华盖宝塔瑞鸟金鸾车赶来了沐府,沐容佳等人见到皇后立马行礼跪拜。
      “二表哥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罢。”
      皇后很是客套,见沐容佳躬身跪拜,忙虚扶了他一把。
      “微臣不敢。”
      沐容佳说。
      “看来二表哥是要同本宫生分了呢。”
      皇后着一身铁锈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装,鸾凤凌云髻上插着一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踩着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右手握着金丝攒牡丹绫帕,小指上的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发光,金镶东珠耳坠在耳垂下摇摇晃晃犹如一池春水映鸳鸯般风华绝代。
      由沐容佳在一侧引着,皇后说道:“二表哥不用为本宫引路,本宫还记得她住在哪里。”
      “皇后娘娘真好记性。”
      沐容佳说道。
      “自小一桌子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长得这么大了,怎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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