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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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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全其美的大好时机?”弘帝并不为其言所动,反倚在赤金瑞兽龙椅内笑问道:“英州乃我大周和柔然四国的边境要塞,眼下有谁既能统领英州十六万精兵强将,又能担保国中的五位藩王不会因此而生出乱子?柳卿家有什么上好的人选,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大家听听?”
“这……”闻弘帝言,柳双亀一时语塞,只见他硬着头皮补充道:“此次乃掌控英州的大好时机,若是朝廷此时失之交臂,只怕今后就难以再寻,虽然合适的人选老臣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老臣的忠心还望皇上明鉴……”
“朕问的是合适的人选,你不要说这些官面上的话来让朕生气!”弘帝听到后面不耐烦起来,冷笑道:“满朝文武个个都说自己如何如何的忠心,动不动就搬出来做幌子,正经的主意却说不出来半个。”见底下的臣子们各自观望着不肯多加言语,心头一刺便愈加恼怒,更可气的是他随意一瞥竟然发现殿下右侧的石韫玉在发抖,弘帝降了降温怒道:“你站在这里怎么不说话?朝廷每年发那么多的俸禄,就是让你们替朕出谋寻策,难道都是白养活的吗?”
石韫玉进内阁的时间不久,先被皇帝的怒气吓得不轻,结结巴巴的出列回道:“臣,臣求皇上……明示……”
“什么?等朕明示?朕若是都知道,还要你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做什么?从今往后,没有主意的事不必急着议论,少做这等缩头乌龟的样子给朕看!”弘帝被他气得别过头去,猛然间瞥见御案侧角的镇纸,眉宇间浮起恍惚的回忆神色,朝下冷声道:“朕乏了,退朝罢。”
幼年午睡梦魇醒来,忆起狰狞的梦境害怕不已,哭哭啼啼的跑去寻找父皇,盼着父皇能够安慰自己一番,进得养心殿,看见父皇正搂着侄儿并教他写字,那种冬日慈爱的样子让人又羡又妒又慕又恨,于是自己上前缠着父皇喋喋不休,啰啰嗦嗦的诉说着噩梦如何如何惊恐,谁知道,父皇却只是一味的敷衍自己,全无对待侄儿的半分温柔神色,胃里酸水直冒心中无限委屈,便用力的推了侄儿一把,父皇便勃然大怒,随手从御案上抓起一样东西就朝自己砸了过来,至今额头上方仍有残痕。
十多年后,父皇因病驾崩西去,大哥虽贵为太子却遭人暗杀,二哥从小体质孱弱一病归西,三哥感染时疾一命呜呼,自己便成了诸皇子中的庶长子,然大哥虽去,却留下一侄儿,侄儿从小深得父皇欢心,养在宫中十八载从未出过朝歌城,父皇在时,原也将皇储属意于他,谁知父皇薨逝时并未立下遗诏,一时间朝中为立嫡立长分成两派,最后在太皇太后的强力支持下,拥立年仅十八岁的侄儿登基,后来侄儿听信奸臣谗言,实行“削藩王,保江山”的政策,将自己的二十多个兄弟们一网打尽,圈禁的圈禁,斩杀的斩杀,流放的流放,逃的逃,死的死,伤的伤,若非自己的封地远在信陵,恐怕如今早已死在他的手下,如此,还要多谢太皇太后圣裁了,父皇在时,曾圣旨告天下:“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
当年父皇下旨册立藩王,其中同姓藩王二十六个,异姓藩王五个,一时间竟形成了众星拱月般的大周帝国,太皇太后把持朝政时,实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推恩令,诸子藩王层层分封,实则是削弱地方权力,其具体办法是,令诸侯王各分为若干小国,使诸侯王的子孙依次分享封土,地尽为止,封土广大而子孙少者,则虚建国号,待其子孙生后再行分封,这样一来,名义上是上施德惠,实际上是剖分其国以削弱诸侯王的势力范围,推恩令下达之后,诸侯王的支庶多得以受封为列侯,不少王国也先后分为若干侯国,按照周制,侯国隶属于郡,地位与县相当,因此,王国析为侯国,就是王国的缩小和朝廷直辖土地的扩大,这样,周朝廷不行黜陟,而藩国自析,其后,王国辖地仅有数县,彻底解决王国问题,转眼又过三年,太皇太后双目失明不能垂帘听政,其统摄王朝之职也被秦、高二人架空,自己终于凭借一己之力登上大宝!弘帝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一切不走到最后,又岂能知道结果?
何、沐两家手握数十万重兵,如今风传军营兵士只知将而不知今上,眼下若不能趁机替换下来,只怕今后羽翼渐丰更难控制,不过眼前形势却不甚乐观,先不说临战换将带来的军心波动,便是朝堂之中也定然会有一大片的反对之声,更何况自己的岁寒三军在南下夺位的战争中已然损兵折将去之八1九,加之前朝的残余势力和复辟主义仍未除尽,朝廷的五位异姓藩王零星分布似有连横合纵之意,而朝歌地处国中已成包围之态,弘帝只觉无奈比从前更甚,想到柳、石等人的愚钝,不由恨声摇头道:“朝中的饭桶们全无半点见识,到紧要关头什么也指望不上,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也不知科举考试的考官们是不是都被他们给买通了,要不然他们怎么能够混进朝廷里来的?”
“皇上息怒,柳大人也是一片忠心。”艾破德亲自奉上一盏茶过来,执佛叹道:“不过为人臣子的不比我们做奴才的,光有忠心还远远不够,眼下朝局初定,国中还有多少大事等着皇上去裁决,身边更需要一些精通策略的人才,可惜科考秋闱的事急不得,还要挨到明年开春才行。”
弘帝被诸多大事纠缠的心烦意躁,千头万绪都等着挨次梳理,只是眼下干着急也不过是挑雪填井做无用功,遂起身拂袖道:“急不得,还是一件一件来罢。”
“皇上,皇上……”只见远处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在殿门口叩头道:“启禀皇上,四皇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已经传过太医了,嵇嫔娘娘请皇上过去一下。”
嵇嫔在后宫之中素来贞静,不肯为一点小事叨扰自己,如此着急,莫非佑祺病得非同小可?弘帝很是担心,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重华宫的内殿后,已经是塞得满满的一屋子人,只见嵇嫔端着一盏汤药,正在床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四皇子,她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王府旧制的秋香色宫装,云鬓上略缀几串零星珠花,唯有侧首一支三翅雀羽金钗以示贵嫔位份之尊,回头见弘帝等人进来,赶忙上前躬身行礼,言语中尽是臣妾刚刚鲁莽了的样子,哭着说道:“皇上不用太担心,太医说只是吃坏了东西,喝些汤药疏散疏散就好了,方才是臣妾太过着急了,所以……”
“嗯,佑祺没事就好。”弘帝抬手打断她,走近床榻瞧了瞧四皇子,父爱深深深几许的问道:“佑祺,快告诉父皇,现在肚子还疼不疼了?来,快把汤药喝完,乖,听话啊。”
四皇子皱着眉头,一勺一勺的喝完汤药,伸着舌头瘪瘪嘴道:“好苦,好苦……”
闻言,宫人们赶紧奉上蜜饯金枣来,弘帝亲自拈了两块喂给四皇子吃,蓦地朝下神色不悦的问道:“皇子们的饮食自当要牢牢的放在心上,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吃坏东西?跟前的奶娘是谁?”
闻弘帝言,奶娘们慌忙的跪出来,哆哆嗦嗦的回道:“奴婢们半点不敢疏忽的,平日里吃的东西,都是自己先亲自尝一遍,之后才敢给小主子们食用,只因今日在御花园里玩耍,二皇子当时也在的,奴婢见他递了一块芙蓉枣糕给四皇子,谁知道二皇子……”
“休得胡说!”不容奶娘说完,嵇嫔连忙厉声将其喝断,又说道:“皇上跟前你也敢说些捕风捉影舐皮论骨的事?祉儿才多大,哪里懂得什么好坏?小孩子们贪嘴,一时吃多了撑着也是有的,不许你再胡乱生事说些有的没的一大堆惹皇上烦心!”
“既然如此……”弘帝思索片刻沉默半晌,方道:“等会儿朕再去瞧瞧祉儿吧,没准他也吃坏了肚子了。”
如此一来,弘帝自然在重华宫中午膳,席上父子打字猜谜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后来弘帝又亲自哄着四皇子午睡下,方才往朝阳宫的方向去,嵇嫔恭送皇帝出去后,又单独留下奶娘问道:“方才你说二皇子递的那块芙蓉枣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奴婢一点儿都没撒谎。”奶娘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回道:“那枣糕,千真万确是二皇子递给咱们四皇子的,奴婢思前想后,只怕不大干净。”
嵇嫔手中摇着一把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想了想说道:“朝阳宫的那位自然是不喜欢咱们多些,可是她未免也太蠢了些罢,纵使佑祺闹肚子又能如何呢?本宫总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当中必有猫腻……”
闻言,茳芏忙说道:“近些日子,朝阳宫和咸熙宫走的甚近,奴婢冷眼瞧着,那班婕妤又是什么好人呢,没准是她想出来的好主意,正好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呢。”
“不错,倒也不是没可能。”嵇嫔点了点头,抬眸往咸熙宫的方向看去,顿了顿才说道:“班婕妤自来深恨本宫,心计谋略更胜他人,想要谋算佑祺也是有的,只是她行事向来果断决绝不留余地,断不会费尽周章耍这等三岁孩童小把戏,多半是中间出了岔子。”
……
“出了岔子?”
柳妃与嵇嫔有着同样的疑惑,不可置信的问道:“那东西,不是你亲自放进去的么?本宫在花架子后面瞧的清清楚楚,祉儿把枣糕递过去,佑祺当时就吃了大半块,怎么会没有死呢?”
闻言,筼筜的额头上立马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哆哆嗦嗦的回道:“奴婢也……也不清楚,兴许……兴许是剂量放得不够,兴许是太医们医术高超,所以……”
“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柳妃指上套着米珠团寿金护甲,划的桌子一阵一阵“喀喀”尖响,恨恨道:“算了,算那小子命大!”柳妃虽然刀子嘴说,心里却有些后怕,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免又暗自庆幸起来,幸亏他没死,然后柳妃又亲自点了一支檀香,嗅了嗅香味,方好了一些。
筼筜小声问道:“娘娘,你说重华宫的那位会不会怀疑我们?”
原本那药三天后才生效,到时候,三皇子不知道吃过多少东西,再想查清楚自然很是渺茫,谁料想中间竟无故出错,可是眼下也只有强撑着,柳妃低头想了大半晌,反忽忽得意笑了起来,“怕什么?佑祺现在只是闹肚子,只当是生病罢了,人吃五谷杂粮,谁没个三灾八难的,也能当个事儿来说?”
闻言,筼筜面色稍安,忙陪笑道:“娘娘说的一点不错,想来……”
“皇上驾到!”
筼筜还要说,只听见皇帝驾到了。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柳妃打起十二分精神打算镇定自若泰然处之,强摁着“扑嗵扑嗵”乱跳的胸口,僵硬着笑容迎出去道:“皇上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臣妾这里来坐坐啊?臣妾去把孩子们叫出来,也好陪皇上说说话……”
弘帝也不理她径直往里走去,好一会儿才出声喝止她道:“不用,你单独叫祉儿出来!”
“是。”听弘帝口气,柳妃已然吓得不轻,又不敢出言辩驳,只好唯唯诺诺胡乱答应下。
“祉儿……”,弘帝言笑晏晏笑容可掬,伸手将二皇子拉到怀里,说道:“瞧瞧,朕的祉儿又长胖了呢,跟父皇说说,近些日子都念了什么书啊?”
只见二皇子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方才认真回道:“回父皇,儿臣最近一直都在念《诗经》和《论语》,夫子让我们每天都要闻鸡起舞,要持之以恒才会有成,夫子还说了,儿臣作为长子,不仅自己要发愤图强,还要关心指导弟弟和妹妹的学业,还要儿臣做到同盘而食让枣推梨。”
弘帝将他抱到腿上笑道:“朕的祉儿果然不错,都会用这么多成语了。”
二皇子得了表扬很是高兴,忙冲柳妃嚷嚷道:“母妃母妃,父皇夸奖儿臣了!”
“那祉儿可知道孔融让梨是什么意思?”
“孔融让梨的故事最早应见《世说新语笺疏》:
续汉书曰:“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高祖父尚,钜鹿太守。父宙,泰山都尉。”融别传曰:融四岁,与兄食梨,辄引小者。人问其故。答曰:“小儿,法当取小者。”
《后汉书·孔融传》李贤注“《融家传》曰:‘年四岁时,与诸兄共食梨,融辄引小者。’大人问其故,答曰:‘我小儿,法当取小者。’由是宗族奇之。”
接着弘帝又问:“祉儿,告诉父皇,你最近都跟谁在一块儿玩呢?”
“儿臣喜欢跟四弟玩,不像大姐和五妹,整天玩什么斗草、斗花、斗蛐蛐的,连个陀螺都转不起来,还老是动不动就哭!”二皇子连珠带炮的说开,又悄悄的看了柳妃一眼,唧唧咕咕嘟嘟哝哝道:“可是……,可是母妃不喜欢我们在一块儿。”
“你这孩子,少在你父皇面前浑说!”柳妃连忙喝止了二皇子,然后朝弘帝讪讪笑道:“皇上,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佑祺聪明伶俐,又是皇上的掌中宝,臣妾怎么会不喜欢他呢?臣妾只是怕他们在一起贪玩,耽误了学业,所以才……”
“好了,不必再说了。”弘帝抬手止住她,又吩咐了奶娘带着二皇子下去睡午觉,摒退众人方道:“佑祺不是你生养的,你不心疼他原也没什么,只是,他好歹也叫你一声母妃,今后也别太为难他……”
柳妃被弘帝说得好像什么似的下不来台,气道:“皇上什么意思?谁又为难谁了?前些日子,祉儿被蜜蜂蜇了,皇上足足过了一夜才来,若是换作你的佑祺,只怕是早就去了!”
“够了!都是朕惯的你!”弘帝拂然站起来,冷声说道:“你给朕记清楚了,不论是祉儿还是佑祺,都是朕的亲生骨肉,容不得别人算计他们,朕也不再多说,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今后再有类似的事发生,朕!绝不轻饶!”
柳妃又恨又愧,索性哭道:“臣妾年老色衰,比不得那些狐媚子小妖精的,皇上若是厌烦臣妾,就直说好了……”
“哐当!”一声,弘帝气得将茶盏拂在地上,甩开珠帘就出去了,一路上怒气冲冲的,赶到甘泉宫的时候倒把皇后吓了一大跳。
皇后甚少见他如此生气,连忙伺候着他坐下并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弘帝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脸上余怒未平,剑眉更是拧的厉害,“佑祺哪儿招惹她了?怎么能把霉坏的东西给孩子吃?还让祉儿拿给佑祺,这不是拿着孩子使坏么?朕替她保全脸面,她反倒张狂起来了!后宫里的女子,从没有她这般不知事理的!”
皇后沏了一盏台州新茶过来,递过去劝道:“柳妃是个直肠子,有什么便说什么,皇上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今儿又何必如此动气?想来定是皇上说了重话,惹得柳妃生气了,得空让臣妾去劝劝柳妃,想来,也就好了。”
弘帝闻言面色稍平,微笑道:“没事,是朕气糊涂了,你看你,刚诞下佑祎不久,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还是好生歇着吧,原本就不该……”
“皇上。”皇后温柔似水的唤了一句,认真的看着他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妾份内的事,也是臣妾心甘情愿的事,若是皇上不跟臣妾说,反倒是生分了。”
闻言,弘帝微笑的顿了顿,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叹道:“雪薇,朕该怎么谢你?”
“谢?”皇后在心里重复了一下,不无酸涩,忽然想起那个密密麻麻、一笔一画的“嫣”字,痛的差点晕了过去,她可以容忍他的身边有许多女人,但是一想到他的心里一直都住着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该如何掩盖心里的那份苦……
“雪薇?怎么了?”
“没、没什么……”皇后将神思拉回来,微笑道:“皇上忙了一天了,累了吧?不如先到里间歇息一会儿,臣妾去看看佑祎,这几天已经能喝一些奶了。”
弘帝笑道:“也好,那朕就先进去等着你。”
侧殿布置的温馨柔和充满童真,小小的檀木兰花摇篮内,六皇子正睡的十分香甜,皇后在小杌子上呆呆坐下,看着小皇子,思绪一点点飞远,一点点飞远,忽然想起在遥远的以前,他和她,原来,那么多年了,他一直喜欢她,他竟然一直喜欢她……
皇后倒抽一口凉气,想要努力遏制住心底的冲动,却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茫然失措的往寝阁中央走去,此时弘帝正躺在床上看书,抬头有些疑惑,“雪薇,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眼圈都红了?来,让朕陪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皇后摇了摇头,只道:“臣妾忽然想起已故的嫣表妹,有些伤感而已。”
嫣……表妹?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帝后二人都是沉默,过了良久,弘帝才撑起身子坐直了起来,手里漫无目的的翻了会书,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瞥了一眼皇后,然后定了定心神说道:“雪薇,你前不久刚刚诞育了佑祎,朕不想你太过劳心,所以朕……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略顿了顿,轻声说道:“其实,她还没有死……”
果然,她果然还活着!皇后被身侧的明黄1色光芒深深的刺痛了双目,只觉得身体有些颤抖,疼痛,想尽力让语气自然一些,平静过后,终于轻声问道:“皇上说的是真的么?嫣表妹她真的还活着?那她,现在还好么?”
“嗯,她暂时住在沐府里。”
“那……”皇后心中五味陈杂,好似一筐调料全被打翻,酸、甜、苦、辣、涩,其中何滋何味早已分不清道不明,然而,自幼培养的理智控制着情感,最后她竟然微笑道:“那就好,只要她还活着,臣妾也就放心了。”
“雪薇……”
“不如,皇上把她接进宫里来罢,多年未见臣妾倒怪想念她的。”
皇后深知道弘帝的心思,既然耍花样救下了她,自然是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了,与其这样,倒还不如自己开口搭个台阶给皇帝下,彼此倒还好受些。
“雪薇,朕……”
“嫣表妹尚不足双十年华,年纪轻轻的,怎能一辈子独自受苦?我和她自幼相熟,脾性又和,正好在一起说说话呢。”皇后惊讶于自己的表现,竟能保持着微笑说下去,“只是,想来嫣表妹还在伤心,过两天臣妾出宫去看看她,多多劝解着也就好了。”
是太理智?还是哭不出来?仿佛五脏六腑都已被人掏走,皇后觉得身体内空荡荡的,疼痛也变得迟钝起来,或许,在那一刻说话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原来,她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梦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的宁雪薇了,她是皇后,皇帝才是她的中心,皇帝要什么,她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满足他,即便是为他选嫔择妾挑媵拣嫱,因为,她是皇后,而她身侧的那个男人,是天子,他既有心要她,她也阻挡不了。
————是成人之美,还是爱的太深?眼泪不出来,唯有成全你,才能保全……
“你不知道,她已经怀了那个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