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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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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国公府。
“微臣沐容倡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只见沐容倡着正三品褚色瑞兽团锦官袍,落落大方,身量合宜,整一门阀世家子弟遗风,见皇帝驾到,他立马叩首告安道。
“爱卿起来说话罢,只当朕是来做客的,不必行君臣之礼。”
弘帝寻常公子道。
“微臣不敢,皇上请。”
沐容倡万分恭谨道。
“嫣……,她可还好?朕想去看看她。”
“有劳皇上挂念,舍妹还好。”
说着,沐容倡便引着弘帝去了沐容嫣那里,先是绕着半亩碧桃花,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月子门,俄见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沐容倡侧首在前,弘帝款步在后,一入门,两边都是游廊相接,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接着又穿过了一道“别有洞天”厢芜游廊,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上面有一匾灯,正是迎面留题处,写着“体仁沐德”四个大字,朱笔渲拓,笔走龙蛇,大有“九疑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之神姿仙态。
但只见: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又添蛩语,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笙簧盈耳,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但纵然是,绿肥水美,也不及眼前的人半分美。
八角六棱寰宇飞屋之下,立着一位他藏之于五脏韫之于六腑、无法释怀心慕手追了五年的女子,只见她一袭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1色花纹,浅粉色纱衣披风披在肩上,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煞是好看,腰间扎着一根粉白色的腰带,突出匀称的身段,奇异的花纹在带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足登一双绣着百合的娟鞋,周边缝有柔软的狐皮绒毛,两边各挂着玉物装饰,小巧精致,玉般的皓腕上戴着两个银制手镯,抬手间银镯碰撞发出悦耳之声,左手小指上戴了一枚并不昂贵的尾戒,虽不是碧玉水晶所制但也十分的耀眼夺目,玉不衬人人衬玉,只见她微抬俏颜,淡紫色的眼眸摄人魂魄,波光粼粼的眼眸里面透出灵慧而又妩媚的光泽,樱桃小嘴上抹了蜜一样的淡粉,双耳佩戴着流苏耳环,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仅戴着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紫鸯花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额前的刘海处微别了一个银纹蝴蝶发卡,娇嫩洁白的小手里紧攥着一方丝绢,银红色的素绢上绣着点点零星梅花,衬得此绢素雅,绢不衬人人衬绢,及到眼前才觉得她是从宇宙鸿蒙中不慎坠入泥淖凡尘的仙子,更加另人目眩神迷,对其仰慕倾心,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天上谣》中这样说道,玉宫桂树花未落,仙妾采香垂佩缨,粉霞红绶藕丝裙,青洲步拾兰苕春,只见她手把花锄,呼龙耕烟种瑶草,而自己,不正是那个王子么?
竟果真是应了那句老歌: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若论此女子,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蹁跹袅娜,芳魂香魄,端的与人不同,有赋为证: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
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应惭西子,实愧王嫱。
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腰肢如柳,娟美如画,仿佛不像是已经……有孕的女子?
姣花照水,眼饧骨软,弘帝立在那里不禁看的呆了,没想到她一袭女儿装扮竟是这样的让朕……心醉。
“香橼,快把手套拿过来。”
女子忽然开口道,只见她将一株桃花树的根部埋入了土中,正欲取手套来将周围的那些土都推入洞中,沄汐见皇上驾到,正欲行礼参拜,却被弘帝无声禁止,只见弘帝套上了那双锦上添花金彤鹧鸪缂丝手套,然后走到女子的身边半蹲下帮她将土推入洞中,弘帝方才出宫时换了一身海水蓝宝团纹龙袍,头上束着云龙噙珠紫金冠,少了黄袍加身的帝王威仪,却多了几分公子随和亲近,由于弘帝刚刚一心一意的垂首俯额帮她推土,一抬眼正好撞上了她的视线,女子立马就认出了他,翊亲王!
————不,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
“你……你怎么来了?”
沐容嫣自知失言,立马微垂螓首告安道:“臣女沐容嫣,参见皇上。”
弘帝一急连忙伸手要扶起她,却不知自己手上的那双手套还没脱下,反倒弄了她一身泥土,“都是朕不好,朕……”
“皇上,请容臣女先进去换一身衣服罢。”
沐容嫣说着不待弘帝回答就已经转身走人了,弘帝在她身后一笑连忙跟上。
不多时只见一袭云髻雾鬟,斜插金厢倒垂莲簪,镶钻的银色流苏,闪闪发光,青黛娥眉,明眸流眄,玉指素臂,细腰雪肤,肢体透香,莲步小袜,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原本姝璃清丽的脸蛋上因成了女人而褪去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荡污涤秽,勾魂慑魄,似是原似嫡仙般风姿绰约倾国倾城,现却似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另男子遽然失走了魂魄,但最另人难忘的却是她的那一双灿然波动的星光水眸,仿佛里面有几泓甘冽的清泉般让人望之止渴,想伸手去捞一捞,却是可望而不可即,唯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十字以蔽之,哇喔,甚美!
弘帝似乎看呆了,居然忘记了来意,突然只见香橼用紫檀木托盘呈上了一盅雪顶含翠置于红木雕平头桌上,该茶盏纹的是釉下五彩春草图案,薄胎几处细碎的花纹像极了春日里小草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拔节成长的样子,只听得香橼说道:“皇上,请用茶。”
闻言,弘帝这才反应了过来,见沐容嫣坐在一旁也不理他,他只好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唔,此茶香清味异,纯美非常,朕若是猜的不错,应该是瓜州的雪顶含翠吧?”
弘帝自顾自的说道,沐容嫣还是泰然处之一言不发。
“皇上,凳子上又冷又硬的,还是垫着这个坐着罢。”
只见香橼手中拿着一个粟玉芯苏绣团花软垫,只欲等弘帝起身她才好将东西放在椅子上,谁知弘帝却说道:“要这个劳什子做什么?倒是给你家小姐垫着才是正经的。”
说罢,弘帝又望了沐容嫣整整十秒钟,见她依旧镇定自若如隔岸观火,弘帝自觉无趣便掉头问香橼道:“你就是?香橼?”
“是,奴婢香橼。”
弘帝既问,香橼无有不答。
“怎么不给你家小姐沏杯茶来?”
见弘帝没完没了的问,沐容嫣道:“你去给我盛些酸梅汤过来罢。”
“是,小姐。”
说罢,香橼退下。
一时间,空气像是胶着凝滞了一般,周遭的氧气被抽的一干二净干干净净,压抑的仿佛不能呼吸似的,弘帝忽然站起身来,牵动的海水蓝宝团纹龙袍微微泛起涟漪,如此,还能怎么样呢,她没有寻死觅活的就已经算是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的了,只要你肯,朕便等,你若不肯,那朕就,等到死……
弘帝这样想着,忽然瞅见梨花木窗棂旁边的茉莉宽榻上有一张围棋小几,他想,也许这个东西可以让自己在这里呆的久一点,于是他便冁然一笑,道:“朕听皇后说,你自小就很喜欢下围棋,朕也喜欢下,不如,你陪朕下一盘?”
闻言,沐容嫣也不答话,只是站起来从橱格中取出了一个漆黑色的镶螺钿葵花形檵木棋盒,然后将其放在了三弯腿荷花藕节方桌之上,只见棋盒之中躺着两盒棋子,一盒合浦黑珍珠,一盒蓝田籽白玉,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沐容嫣惯于执黑,先捻起一颗落下,弘帝紧随其后,一子一子,随着棋子越落越多,棋盘上早已是千军万马密密麻麻,沐容嫣先头还有些恍惚,下了一会,神思就掉进了棋局里,一时倒忘了对手是谁。
“呵,这倒把朕给难住了。”
“嗯?”沐容嫣闻声抬头,正好撞上了弘帝开水烫的视线,忙别开目光看向棋盘,白子已经被困到死角,情势已然大不妙。
若是再下一局让给皇帝,未免太着痕迹,再说,纵使对方是皇帝,自己为什么要去刻意讨好?弘帝似乎看出了什么来,忽然朗声笑道:“平时在宫里下棋,没一个人敢赢朕,胜之不武,也甚是无趣,还是跟你下棋,更有意思,只是朕好像要输了。”
弘帝一边说,一边盯着她看,目光似要灼出一个洞来,沐容嫣被他看的浑身发憷,只好别过头去,原本还想到外面去透透气,却又不愿从皇帝面前经过,只好慢慢的收拾着棋子,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真是: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屋子里又是一阵黑压压的沉默,弘帝只得站起身来转到书架边,扫了一遍,顺手抽了一本《诗三百》出来,只翻了两下,读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弘帝还以为是沐容嫣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想到底是不是,立马回头一看,带动的他身上的那两块羊脂缠花玉玦“瑽瑢”作响,回眸一见,却不是沐容嫣,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只见她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至极而显得身段窈窕,眉尖若蹙,气若幽兰,颈前静静的躺着一只金丝通灵宝玉,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气,耳旁坠着一对银蝴蝶耳坠,又用一支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髻,再掐一朵玉兰别上,显得清新美丽典雅至极,香肤柔泽,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浑身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散发着贵族的气息,因为有点热而挥动着手中的玉面罗扇。
“姐姐姐姐,他是谁?”
弘帝还没有开口说话,她就先说道。
“姗姗,不得无礼,这是皇帝!”
沐容嫣轻微的斥责道。
“啊??臣女沐容姗拜见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万福金安!”
沐容姗知道面前的那个男子是皇帝之后,稍稍惊讶立马就裣衽告安道。
“你就是老丞相的小女儿?沐容……姗?”
弘帝放下书问道。
“是,臣女沐容姗。”
弘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虽然眉眼之间同沐容嫣有些相似,但还是不同,但弘帝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同,反正就是少了那么一点什么,不似沐容嫣那般,一举一动处,一颦一蹙间,都能生生扯动自己的心,话说沐府老丞相沐晨枫因为年事已高,早在白帝在时,他就已经解甲归田颐养天年了,沐容嫣跟何瑷珲二人乃是沐府的二夫人所生,而沐容倓和沐容佳等人则是沐府的大夫人所生,沐容姗则是沐晨枫的一个侍妾所生,故而沐容嫣和沐容姗二人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因为是侍妾所生,所以不得钟爱。
“刚才……”
弘帝忽然又想起了刚才的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来他还以为是沐容嫣说的,原来竟是她说的,失望之余不免又有点惋惜,一想又觉得好笑,她又怎么会接自己的话呢,更何况,还是这句?
“臣女不知皇帝陛下驾到,刚才……,臣女冒犯了,还请皇帝陛下宽恕臣女。”
沐容姗说道。
“你既是嫣……,她的妹妹,朕又怎么可能会怪罪于你呢?”
弘帝不温不火浅浅一笑,随手一指沐容嫣说道,故作无意,实为故意。
“皇上,已经申时三刻了。”
外面传来了艾破德的声音。
弘帝也不答他,转而又对沐容嫣说道:“你好好养着身子,朕得空了,再来看你,外面风大,不必出来了。”
弘帝怜惜无比的注视了沐容嫣足足有三秒钟,好像期待她说些什么,而她却始终未曾开口说话,终于他叹了一口气抬脚走掉了。
“姐姐姐姐,皇帝陛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沐容姗见皇帝一走,先是跑到门廊上目送了他的离开,然后又跑进来问沐容嫣道。
“哪样的?”
沐容嫣躺在舒云美人榻上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原来还以为他应该是个凶巴巴的皇帝,没想到……”
原来,他竟是这样一个俊美无俦,龙章凤姿的帝王……
————真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
“……嫣儿,你快看,这是什么?”
少年皇帝问。
“皇上,你又乱画臣妾了!”
沐容嫣见少年皇帝手中拿着一卷宣州纸,纸上画的正是沐容嫣在酣睡时候的窘态,而他还故意的画出了自己流口水时的样子,气的沐容嫣在他的窄腰上狠狠的掐了一个钝角。
“不好啦不好啦,朕的嫣儿要谋杀朕啦!”
少年皇帝一边说一边将怀中的女子抱了起来转圈圈,不停的转圈圈。
“昕儿,别转了,快别转了,臣妾头晕的很!”
“嫣儿说不转朕就不转!”
说罢,少年皇帝便放下了他怀中的那个柔软无骨、天下无双的女子,然后又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的一脸快活的样子说道。
“朕的嫣儿最美,西施明妃都比不上!”
少年皇帝搂着沐容嫣的腰无比骄傲的说道。
“嗬,皇上又在哄臣妾了,哪里比得上什么西施明妃……”
……
“啊,嫣儿,朕好烫啊,朕好热啊,嫣儿,快叫他们泼水,朕快要被烧死啦……”
“……昕儿,昕儿,昕儿,昕……”
……
“小姐小姐小姐,快醒醒,被梦魇住了吧?”
“香橼,皇上,皇上呢??快去打水来,皇上说他热……”
“小姐,先帝……”
“什么?先帝?”
沐容嫣忽觉眼前亮成一团,只见青鸟宫养心殿中火光冲天,数百名小太监小宫女都提着桶向那边赶去,沐容嫣因先前服侍皇帝喝了一碗参汤,皇上说他晚上还要批折子,便要她先回甘泉宫休息,沐容嫣怕少年皇帝太过操劳,想陪着他,可是少年皇帝却说:“宝贝儿,你老是站在这儿朕还怎么用心批折子呢,还是早早的休息去罢,不然啊,晃的朕的眼睛都花了。”
“看来啊,皇上是嫌臣妾碍眼了,也好,臣妾走就是了,也省的臣妾惹皇上心烦。”
说罢,沐容嫣转身欲走,少年皇帝立马就从她的背后环住了她,一副朕错了朕是混蛋的样子说道:“好嫣儿,你就饶了朕吧,朕下次再也不敢了……”
沐容嫣还是在一边假装生气,少年皇帝又道:“皇后,朕错了,你说你想掐哪里,朕都给你掐……”
“真、的?”
沐容嫣莞尔一笑,升调说道。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
“那好……”
话刚一说完,沐容嫣便伸出双手来作势要挠少年皇帝的肩窝,少年皇帝特别怕痒,连忙又是央求又是告饶道:“好皇后,好嫣儿,宝贝儿,你就发发慈悲饶了朕吧!”
“怎么样,昕儿?这一回你知道臣妾的厉害之处了吧?下次可不许再撵臣妾走了。”
沐容嫣娇嗔道。
“是是是是是,朕都记在这个地方了,下次啊……,下次朕一定不会再撵你走了……”
少年皇帝一边牢牢渥着自己的手呼呼吹着热气,一边又是剧烈咳嗽又是满脸堆着笑意味深长的说,然后他又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心窝那里,沐容嫣身临其境的感受着少年皇帝砰砰乱撞的心跳声,似乎要将他的那颗心掏出来让自己捧着,呵护着,一心一意爱着,然后自己又将脸贴到了少年皇帝的胸口处,不知何故,少年皇帝的心跳声异乎寻常,如同盘古开天辟地娲皇炼石补天般惊天动地响声雷雷,似乎有一股破胸而出还我自由的冲动……,而沐容嫣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不知道,那样的心跳声,她下次再也听不到了……
原来,早就已经没有了下次,少年皇帝半哄半推的非要让自己亲自去给他煮点安神茶来,沐容嫣也没有多想,少年皇帝本就病着,自己当然要事事亲力亲为勤谨恭肃以奉上,即使他从来爱护自己从来不许自己做任何烦神劳累的事,更何况还是煮茶这种事?沐容嫣虽然有点纳闷皇帝的奇怪举动,但也奈何不了皇帝没完没了的撒娇淘气耍赖皮,等自己熬好了安神茶走出甘泉宫的时候,自己便失手砸了手中的青瓷盅子,盅子见地以卵投石般爆裂破碎,青瓷碎片不管三七二十一弄性尚气四处迸射,只见那滚热淡黄的汤汤水水溅的满地都是,坚冷顽固的地面立马就腾气了热气,一缕一缕随风而起又随风而逝,只见青鸟宫养心殿中烈火冲天一般如宇宙覆灭太阳陨落,滔天大火熇熇焚烧个不停,大明宫上的一方星空就好像是被火气冲冲的吴刚捅破了一个大口子般任由太阳春秋鼎盛却要垂垂倾落其中,又好像是好几十万好几百万支长明宫灯不甘明烛暗投齐齐点燃,光芒万丈恍如白昼照的满宫满殿亮堂堂黄灿灿,沐容嫣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宇宙鸿蒙苍穹混沌,突然一个念头蹦了出来,不好了,昕儿,昕儿他还在养心殿中!昕儿!
火声,水声,哭声,脚步声,燃烧声,倒塌声……
等到自己赶过去的时候,只见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小太监们小宫女们跪了满地都是,也不知哪里来的泪花开的遍地妖娆,一个一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朵梨花压海棠抽着噎着哭的天崩地坼海枯石烂,见沐容嫣驾到,这些人就好像是密谋已久了串通好了似的一根直肠子通到底出气道:“皇后娘娘,皇—皇上,皇上驾崩!”
“不,昕儿!”
“娘娘!”
……
“香橼,皇上呢?你打了几桶水?”
“小姐,皇上他已经……驾崩了!”
“不,昕儿!”
“小姐,还是先歪一歪罢,当心伤了小皇子。”
原来,逝者已去,往昔的种种,只如昨日死。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阴是阴,阳是阳。
……
大夏殿高高的房梁上,明黄的锦缎帷帐铺天盖地的落落垂下,角落蟠龙金鼎内燃着上等紫檀香,青烟一缕一缕渐渐朝上扩散淡开,整个大殿肃穆而安静,只见弘帝头戴十二旒天子玉藻坐在龙榻之上,通身一袭玄色蹙金九龙华袍,隐隐露出一股帝王独有的傲然霸气,王者之风更是空前十足,只见艾破德立在龙座下侧,高声唱道:“有本上奏,无事退朝!”
原本殿下井井有条的队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木屐敲地声,只见站出来的却是一位鬓须花白的朝廷大员,身上穿的是正二品的文雉兽袍,只见他手捧玉笏上前禀道:“臣柳双亀有本要奏!昨日英州传来消息,说何大将军出战负伤,已经拖延缠绵了半个多月,至今都还未见痊愈,然英州乃我朝同柔然四国的咽喉要地,身为主将不能亲自督战,长此下去未免动摇军心,臣特此奏请皇上,还望皇上早下圣旨做好安排!”
闻言,底下朝臣们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弘帝在御座上含笑问道:“柳卿家所言极是,英州的确是咽喉要地,何将军的职责也很重大,以你之见朝廷应该如何裁决?”
柳双亀倒颇有几分皇帝私密亲信的死忠神气,他能以王府长史的身份做到了如今的户部侍郎,自然跟拥立弘帝的过往有关,只见他定了定心神然后又浇了浇肝火的样子说道:“老臣认为应当立即撤下何洧川,再派朝中妥当的大将接替英州,此事正是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