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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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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残月悬梢,铭绝山庄和枫院烛灯半盏,左右摇曳,映出白色窗纸上人影两重。
【一个小斯罢了,若是不喜欢杀了便是,何必这么麻烦。】
【他不能死...!】
【理由?你居然会对一个相识不久的人仁慈起来,你忘了你是什么人呢?】
【理由?】沐茸抬起头,烛火下她看着岚濁的神色是如期静默【一个故人罢了...】
【故人?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一位故人?】
【他是我大哥生前挚友,得知我还尚在人间便替我哥来寻我,你若是看他不喜便杀了他罢...】
【你...】岚濁朝她看了一眼,却见她一双眸子里尽是冷漠,心下便是凉了几分,半晌敛眸叹了一口气【辛扬的事你还在怨我罢...】
沐茸眸色一颤而后淡淡的道【不敢...主公说笑罢?】
【虽已过四年,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怨我的...】忽然一只蛾子扑了灯火,室内顿时明灭闪烁。沐茸便这般一直静静的站在他身侧,触手可及却又好似隔了一江秋水。
【既是你的故人,我自不会伤他...】
沐茸抬起头朝他相视而望,而后突然俯身半跪在地,一句话语说的比平时还要真还要淡却又好似带走三分冷意【这辈子,沐茸便只有这一位故人了,沐茸今日便谢过主公...!】
她没有抬头,岚濁便只看见她额前浓黑的碎发和微微颤动的眉睫。烛火昏黄,摇曳不定,不知怎的,他竟看的有些发愣了。待他回过神时才发觉她已跪了许久,便立刻定了心神轻咳一声淡淡的道【我答应你的事便不会食言,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沐茸低声应道而后起身道【蜡烛快灭了,便也早些歇下吧...】
岚濁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眸色已然合缓,心下竟也暖了几分。
【好...】
待看着沐茸出了房门,直到脚步渐远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岚濁才转头看了眼烛灯,却果真燃到尽头了...
直到出了和枫院,沐茸才冷着一双眸子低声喝到【出来吧!】
一阵夜风吹的院外的梧桐叶子莎莎作响,却仍不见一丝动静。
【有胆子偷听墙角却没胆子出来见人?再不出来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夜里漆黑一片,院外檐下悬着的青灯也只照得门前一小片亮堂。沐茸仰起头四处打量,一双眸子似要穿透黑暗。
忽然一阵风起的稍大了些,将梧桐树的叶子都扬得卷到门前。沐茸抬眼朝阴晦模糊的梧桐树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眯了眯眼,右手扯下一枚珠翠便朝树上狠狠击去。一袭厉风划破浓密夜色将茂盛的梧桐树打的稀里哗啦枝叶四散,几乎同时树上便有一人猛得窜出且伴着一声细不可闻的闷哼,然后黑影一闪,那人一脚略过边缘枝桠便朝屋顶上飞去。沐茸眸色一凛伸手一挥抓住空中飞起的一片叶子便欲朝那人打去,忽然心下一颤似想起什么,执在手中蓄势待发的叶子便偏了几分力道亦少了七分,只朝那人左肩上方扔了去。而那人只匆忙侧身躲过便立刻跃过高墙檐顶,顷刻就消失不见了...
当吴双回到居所时,正巧小西出门起夜,便一溜烟的轻轻窜回屋子里。见并未惊动其他人便躲到帷幔下快速脱下夜行衣,然后回到自己床位前将衣服全部塞进枕头里,待寻思没什么遗漏了便脱了鞋袜小心钻进被窝里。
吴双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此时夜已中天,屋外月色朦胧,倒也看不清什么。一翻身便觉腰间一阵刺痛,心下顿感万幸。也不知那满树的枝叶到底是好是坏,好便是若非枝叶阻挡现下伤的可能就不是腰,反之也是因为密密麻麻的叶子阻了双眼,否则自己便能躲过了。突然想起沐茸最后一击,她分明是手下留情了,他虽是躲过那片叶子,可与那叶子擦身而过时,吴双并未察觉出多少杀气。
忽然屋外脚步渐近,不一会小西便回来,而后便是木门轻轻吱呀一声关上了,吴双立刻闭了双眼。半晌,待小西悠悠打起呼噜时,他才慢慢睁开眼。屋内几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吴双眨了眨毫无睡意的双眼,想起方才沐茸同岚濁所言。
照沐茸那意思看,她多半是不会再同自己纠结了,那个辛扬是谁?岚濁怎的好像因这个人对沐茸心感愧疚,为什么?岚濁不是沐茸的主公麽?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两人关系有些奇怪,不像一般的主属...
不管怎样,沐茸到底不是对自己无情,他还真不信任时光变迁世事流转,慕家小妹便能真正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次日清晨,吴双顶着两只发黑的眼睛一下没一下的清扫着后院外阶前散落一地的梧桐枝叶,一阵清风拂来,顿感舒适,才驱走的睡意便又袭上心头。吴双抬起头见四周没有人便走到梧桐树下,将大扫帚靠在树上,自己一踮脚几步便攀上了最高的最密的枝桠间,待调整好姿势后一仰头便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朦胧间,吴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跑到岚濁面前,问他和枫院外为什么种梧桐而不是枫树呢?
岚濁说,因为梧桐叶子好看。
吴双说,其实枫叶子也挺好看的...
岚濁说,真的好看麽?
吴双说,真的好看,你种枫叶树吧!
岚濁说,那好吧,就种枫树,种两棵可以么?
吴双说,为什么要种两棵?
岚濁说,因为我和沐茸一人一棵。
吴双说,那为什么不给我也种一棵?
突然沐茸出现了,走到岚濁身边说,我不喜欢枫树。
岚濁说,那你喜欢什么树?
沐茸说,我喜欢梧桐树。
岚濁说,那就种两棵梧桐树吧。
吴双说,不是说种两棵枫树麽?
岚濁说,沐茸不喜欢枫树,那就种梧桐树。
然后起了好大一阵狂风,周围到处都是飘落的梧桐枝叶。
沐茸说,哥,去把叶子都扫干净吧,岚濁不喜欢院子里有落叶子。
吴双说,我不想扫,我想睡觉...
沐茸突然拿出一把菜刀架在吴双脖子上说,快去扫地!再睡觉就砍了你的脑袋...
然后岚濁叫了她一声,沐茸转过头去看他,于是她手一抖咔嚓一声吴双的头就掉了...
当吴双猛的睁开眼时,还没反应过来,几片梧桐叶子便利索的打到脸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进了眼睛里,扎的双眼刺疼。吴双立刻抬手抚袖去揉,待搭弄半晌才将眼里的沙子挤了出来,然后使劲眨了眨眼虽不疼了眼里却仍有些模糊,便准备站起身来,却忘了自己在树桠上,哗啦一声便朝下直直的掉了去。吴双这才猛的清醒过来,在脑袋触地前双腿旋转朝后用力一翻便稳稳的蹲在地上。待落了地,吴双便立刻朝四周看去,突然眼睛瞥过后院至前院的圆形通道口有一名银白衣衫的男子正盯着他。吴双心下一愣,正准备看清那人模样,突然双眼泛疼,一层朦胧水雾落了眼帘遮了视线。吴双立刻伸出衣袖去拂,待他终于将眼睛弄明了时,再抬头,那人却已不见,不禁心下一悸。不过又想到,岚濁与沐茸皆已知晓自己身份,便不可能是岚濁,瞧那人衣裳倒像是年轻人,且面料高贵不同于下人。此时铭绝山庄这样的人便很有可能是岚祁,可惜吴双从未见过岚祁,为了避免事端,吴双见着大人物时便都是低着头的。可是若是岚祁,若是发现自己会功夫却又为何不过来拆穿自己?莫不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呵,这可就不必了,自己委实对山庄没什么目的嘛...
突然身后有人唤道【喂!吴二!叫你扫地呐!怎么还没干完啊!这都快晌午了!我看这午饭你也别吃了!】
【徐管家...我...】
【我,我什么我!还不快干活!一早上连这点活都没干完!真是的!今年的下人怎么都这么不中用呐!】
吴双抬起头看了徐管家一眼,只见他一脸的中年富态样子,满脸横肉都快挤到一处去了,整张脸怒起来活像一尊佛陀,都快分不清是喜是忧了,真不知铭绝山庄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当管家。
【看什么!不服气啊!】
【没有!小的怎敢呐!小的这就干活啊!】吴双立刻堆起满脸笑意道。
【那还不快去!净会偷懒!小心主子赶你出去!】
【是是是!徐管家教训的是!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扫!】说罢便立刻拿起靠在梧桐树旁的大扫帚,然后又朝徐管家鞠了鞠身子便卖力的开始扫一地的落叶渣子。
【哼,下次别让我再瞧见你偷懒!】徐管家朝吴双指了指便转身走了,吴双在身后谦卑的不住回答是。
待徐管家走远了,吴双才停下动作。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却仍是未见着那人,便松了口气。管他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晌午过半,吴双提着一桶清水走到回廊里,然后开始擦拭回廊下的雕栏。突然肚子咕咕乱叫,不禁愤愤不已,不就早上偷了个小懒麽?犯得着不让吃午饭!还罚自己把整个后院内廊都擦一边...
正哀怨,抬眼便瞧见燕燕提着空桶来到后院井边,看见自己便笑着道【吴大哥...】
吴双便也朝她打个招呼笑了笑【燕燕,要帮忙麽?】
【哦,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不能总让吴大哥帮我啊!】说罢将木桶系在轱辘上放下进里去。
吴双也非多管闲事之人,但对于柔弱的姑娘家总有点怜香惜玉的,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照顾生病的小容,那时候她可听话可柔弱了,一点也不像她没病的时候,更不像她现在的模样...
【真的不用帮忙麽?】吴双见她第三次来打水时明显已是累着了,便好言问道。真不知这徐管家怎么安排的,怎的让这么瘦弱的小姑娘干这种重活呐...
【啊?不...不用了...我自...】突然哗啦一声升至井口的水桶便这么落了下去,飞转的轱辘险些划了她的脸,吓的她猛的后退。
吴双暗自笑了笑,这才是姑娘家嘛...而后便走到井边。
【我来吧,又不是多大点事!】说罢便转动轱辘,几下就将水桶提了上来,然后稳稳地提到地上。
【又麻烦吴大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燕燕看着吴双抿嘴笑了笑,脸颊泛了丝丝红晕,不知是累着还是怎的...
【举手之劳而已,我说,你一个姑娘的,徐管家怎么老让你干这样的重活呢?庄里缺人手麽?】吴双看着她微微蹙眉问道。
【我...】燕燕听他这么一问,眼里顿时愁色顿显,嘴巴憋了憋愣是没出声,却似要哭出来一般。
【怎麽了?有人欺负你了麽?】吴双见她这般便立刻放轻语气柔声问道。
【我...】
【怎么了?你看我不欺负你吧,说给我听可能心里舒服些...】
【是...是徐锡...】燕燕抬起头看了看吴双道,一双眸子委屈的盯着吴双。
【哦,那个徐管家的侄儿,这个人性子倒是同他叔一个样,简直是恶透了!他怎么欺负你了麽?】
【我是一个月前才进山庄的,哪知一进庄子就被徐锡给盯上了,起初他便让我做他的老婆,我不乐意,他便三番两次纠缠,我都抵死不从,于是他便...】说罢燕燕便低头狠狠地咬牙不说话。
【哦,所以他便仗着他叔是庄里的管家就随便欺负你?让你干重活?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姑娘家呢!】
【没事,我能忍的,吴大哥你真是好人!】她说着便扬起头朝他笑的开怀。
【那你以后尽量躲着他些,知道麽!】
【嗯,知道了!你也是啊!别让徐管家再逮着机会欺负你了!】说罢砖头朝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人便小心地从衣袖里掏出用纸包着小半个馒头。
【给,吃吧!只有这么点了,还是我早上偷偷藏着的!】燕燕笑着将馒头举起来递到吴双眼前,吴双看清她的双眼,很干净...
【好...既然是燕燕的一番好意,那我就不推脱了!多谢了!】吴双笑了笑便双手接过馒头,然后三下五除二的塞进肚子里。
忽然徐管家跑过来,指着两人大骂【你们两个不干活!在这说些什么呐!】
【徐管家...】两人齐声低头叫道。
【你!居然又偷懒!去!把前院回廊也擦干净!今天太阳下山前要是还干不完这些,晚上就也别吃饭了!】徐管家指着吴双说完然后又看着燕燕道【还有你!今天不将厨房那些水缸打满水,今晚就别睡了!】
【...】
【听到没有!你们两个!】
【听到了!徐管家...】两人齐声应道。
【那还不快点干活!愣着干什么!】
【是!】
于是燕燕立刻提着水桶离开了,吴双则快速的跑回廊边,拿起抹布卖力的干活...
【真是个不勤快的臭小子!净偷懒!】徐管家边转身离开边嘴角嘀咕着。
于是,吴双再也不敢马虎,认真的擦拭着回廊雕栏每一处,待后院擦拭完毕后便换了清水去了前院,期间见了燕燕,两人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便各自忙各自的了。
待前院回廊好不容易擦拭完了,吴双已是累的气喘,见天色已晚,四下里没人便将脏抹布扔到桶里,自己则是半躺在栏上歇息。
躺在栏上,吴双扬起头看了院中一棵桃树半晌。此时吴双已经是饿的精疲力尽了,还真希望那桃树上能出现几颗桃子...
突然耳边隐隐传来脚步声,吴双立刻起身看去,却见回廊尽头有一名华服男子轻轻踏步而来。
那人一身银色衣衫在半昏黄的夕阳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半边脸被暮色染的红黄混杂,看不清面容,只隐隐觉得那人有些冷意罢了。
直到那人走到近前才看清,果是一张冷俊的面庞,即使是暖暖的夕阳也无法为之添上半分柔和。
吴双扬起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便发现原来此人便是上午那人,难怪怎的这么熟悉呐...
【无礼的下人!难道不识得本公子麽?】那人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吴双沉声道。
公子?难道真是...真是好事全让自己给赶上了...
【大公子...】吴双立刻低头恭敬叫道。
【哼,你方才可不是这幅样子呢?】那人依旧冷声问道。
【大公子...小的方才是累坏了!脑子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大公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这一回吧!】说罢便鞠了鞠身子,把头覆的更低。
【是么?在铭绝山庄干活很累?】
【哦不!是小的早上犯了错,徐管家便罚小的不许吃饭,将前院后院所有回廊都擦干净...】
【你不服?】
【没!小的服!小的服!小的是无意冒犯大公子啊!大公子原谅小的吧!】
【把头抬起头...】那人走近两步道,吴双低着头便只看见他银白不染一丝尘土的下摆衣衫,而后稍稍踌躇便慢慢抬起头。
【为什么不看本公子?】那人一双眸子凝视着吴双冷冷地道。
【小的是下人...唯恐玷污了大公子的眼...】吴双依旧敛眸谦卑说道。
【是麽?那么,本公子让你看着我!】
【是...】吴双低声应道,随后便小心抬眼看着岚祁。
岚祁的面容同他的声音一样冷,冷漠的脸庞上无一丝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除了冷气便是死气,应当说是煞气,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俊朗潇洒的美貌...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吴双...】吴双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更无辜更顺从些。
【无双?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吴双心下叹息,本来多优雅柔和的一句话,愣是让他说的像遗训。
【回公子,没那么好的意思,就是小的姓吴,排行老二,所以取名叫吴双...】
【是麽?那为何不叫吴二?】
【哦,也可以这样叫啊,徐管家就喜欢叫小的吴二...】吴双看着他扯了嘴角笑道。
岚祁却不再头他说话,只静静地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半晌才道【去吧...】
【哎是!大公子安好!小的这就退下了!】吴双看了他一眼立刻弯腰应道,然后转身提着水桶快步离去了...
虽然还未发生什么事,但吴双觉得岚祁此人绝不可得罪,看来日后得万分小心了,实在不行便退出去重新换了身份再进来,这个身份怕是泄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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