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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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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明火摇曳,兰香淡雅。花杳杳轻执棋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案前棋盘,嘴角似有隐隐笑意...
【那女人倒还真是心狠呐...竟这么快便将他两次赶出山庄...】棋子落盘,啪的一声脆响。
【沐茸只是担心公子罢了...】
【是啊...你说她在忌惮什么?怕她杀手的身份被吴双知晓亦或是担心他惹了庄里的主子招来什么祸端?】啪的又一声脆响,明亮灯火映出他静然如雪的面庞。
【她好像十分害怕公子靠近铭绝山庄,所以这两点似乎太过了些...】
【你也这么觉得啊?】花杳杳仰起头看着黑衣人扬眉笑道。
【可是要继续查查这女人?】
【不了,这件事日后再说,他人呢?】
【已安置在东阁,阁主可是要见他?】
【算了,让他明日自己来找我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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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破晓,鸡尚鸣,残露渐退。
【吴公子好早啊...】花杳杳方从内室出来,一手正拂过帷幔,便看见吴双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
【嘿,不早了,肚子饿了,来你这蹭点吃的...】吴双仰起头看着他笑了笑而后径自走到案前,拉开红木椅坐下。
【你就算不来找我,他们也会将东西送到你房里的...】花杳杳随手抚了抚额前垂落的发丝,而后走到窗前俯身摆弄起那株兰草。
【呵呵...反正都要来找你,早些不为过。】
【哦?有事?】花杳杳也不回头只淡淡问道,
好个花杳杳...明明是你自己事前不言清,还说什么不论任何要求都会竭力完成,倒是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可如今看来竟还是高估这人情了...
【我想知道沐茸这八年来的大概动向,想必花阁主心知肚明...】
【哦...呵呵...】花杳杳低声一笑,就着侍从呈上的清水将手洁净,然后慢慢走到案前拂袖落座。
【你生气了...?】
【不敢...】
【我真的没有瞒你什么嘛,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而且你自己也没问什么啊,难不成要我死皮赖脸的竹桶倒豆子一样一一说给你听?】说罢一张脸无辜至极。
是么...谁知道你葫芦里买什么药,反正定没多少好心【哎呀,我也没有责怪花阁主的意思啊!花阁主多虑了!我不过是太过念及那个不听话的妹子罢了...】
【呵呵...倒是我想多了啊...我说过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绝不会拒绝,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定也是知无不言的...】
【好,那我就废话少说了,她不肯同我相认,又不许我留在铭绝山庄,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个呀,我不能肯定令妹心中所想,不过我所知道的便是,七年前,岚濁在蜀河救了一名受伤的小姑娘,随后将她送进夜鸣中,接受残酷训练...而后执行任务。】
【夜鸣...?】
【岚濁暗中组织的杀手影卫】
【训练...有多残酷...?】吴双眉角微垂,低声问道。
【生死搏斗,你说有多残酷?】
【她是心甘情愿的麽...?】
【不管是否心甘,只要她想活便必须得这么做。】
【她可以过普通人家的日子...】
【你真的以为她可以...?】
【...】
【一个家族灭门后的漏网之鱼...你觉得那个时候她活下去的机会有多大?】
半晌,吴双方抬起头凝视着花杳杳,声色平寂【慕家灭门你知道多少...】
【不多,就是查沐茸行踪时知道少许罢了,毕竟事隔多年,要查清头绪并不这么简单。】
【这个铭绝山庄是什么来头?】
【铭绝山庄是近十年才出现在江湖的厉害庄子,当家庄主是岚靳天,其下只有两位义子,大公子岚祁二公子岚濁,两人功夫虽不敌其父却也是江湖数一数二的人物,二人私下皆有各自势力,虽共居山庄却是各忙各的,关系并不和满。】
【岚靳天不在庄内?这几日都不曾见过。】
【早几个月前他便开始闭关练功,不见人的。】
【岚靳天功夫很厉害?】
【怎么说呢...他是近些年才出现的人物,却能在整个武林中声名鹊起,让铭绝山庄成为家喻户晓的庄园,听说已有不少人将他列为下任武林盟主的继选人...】
【武林盟主?不是空悬了好些年了麽?怎么这次又不死心?】至于这件事,吴双大抵是知道些的。也不知是那年武林大会,洛颜在最后关头重挑群雄,一柄三尺青锋将整个擂台变成修罗刑场,并扬言这世上谁都不可以做武林盟主,否则就让整个武林大会变成人间炼狱。那个时候洛颜十三岁,进入慕府已三年,父亲却是极其袒护他,用尽各种办法平复他在整个江湖所挑起的事端,为此整个慕府在江湖武林中的名势逐渐减退,不少当初支持父亲为盟主的人都暗自消散。为了制止有人前来寻仇,父亲更是煞费苦心,可洛颜丝毫不领情,依旧用那把剑将那些来寻仇闹事的人一个不留。再次武林大会,众人皆不信他还会那般做法,结果那年武林大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事后便几乎没有人再敢将他如何了,因为但凡有一人敢同他执剑而立,那么洛颜便会灭了那人满门。在慕家灭门前一年,他便离开了,后来是否回来过,吴双便不得而知了,因为那一年他正在师父那养伤。有人说他早就被仇家追杀至死...
【是啊...因为很多人都相信洛颜不会再出现了,这武林盟主的宝座纵是谁都想去试试的...】
【他真的死了?】
【不知道,反正自从七年前慕府大火,他便随之一起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四年后的武林大会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吴双暗自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什么,私下想着那些早已残破不堪甚至消失殆尽的往事。
对于洛颜这个人,吴双所知的便是。七岁那年,父亲从外带回一名受伤的男孩,比自己年长三岁。随后父亲收他作了义子,让自己同小容都唤他大哥。在吴双记忆里,父亲对这个突然救回的义子比对自己兄妹俩还要好,可他却似乎总是不领情,更不爱搭理人,性子甚是冷漠。父亲说是因为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了,所以他从心底抗拒外人。那时吴双问过父亲,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救回家,父亲却说,这是他欠他的,还让兄妹俩好好敬重他。后来因为兄妹俩的坚持不懈,同洛颜的关系到底缓和了不少,他还时常指点兄妹俩武艺,虽十有严厉却到底不似仇人陌路,但洛颜与父亲的关系,无论如何却也好不了,父亲说这样已经知足了...
如今想想,父亲和洛颜其实都挺可怜的。若是洛颜还活着,若是他知道父亲已死,会不会愿为父亲亲自奉上一炷香,唤他一声父亲...
悠长岁月里,年复年月复月。那些早埋进土里的旧事,若执着不放,非要追溯个头,那最终连自己都将卷进那不清的光景里。过往就像一团乱麻,究竟那一根才是头,谁又真正能说的请呢?所以,一切尘土便该虽风逝去,吴双如今想做的便是找寻生者,待沐茸这件事了了后便一同去找洛颜,毕竟父亲生前是那么记挂他...
【在想什么?】
【嗯...?】吴双一愣,抬起头便正对上花杳杳淡如春水的眼眸,静却又幽深。
突然有人敲门,道早膳已备好。吴双眉角一转便扬唇笑道【在想用什么法子再进山庄却又能让她奈我不得...】
【哦,那可想出什么好法子了麽?】花杳杳轻笑了声然后朝近前黑衣人看了一眼,那人便去开门让人将早膳一一送进来小心摆在外室圆木桌上。
【还没想好,不过总是要进去的,到时候再说,我就不信她还能真将那千种法子都往我身上试一遍?】
【呵,她不会说你如何进去她便怎样将你扔出去?】
【是啊...真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你也差不到哪里去啊...】
【唉你跟她很熟麽?怎倒偏袒起她来了!】
【好了,你不是肚子饿了麽?来尝尝这些菜合不合口味。】花杳杳朝他浅然一笑而后起身走到桌前。
【随便什么都成!我又不是什么皇宫贵族。】说罢便也起身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
【怎样?这些菜还喜欢麽?】花杳杳将斟好的一杯酒轻轻递给他【这是十五年的陈酿】
吴双接过酒小酌几口,觉得还不错便一口全喝了【酒很纯很香,可惜这些菜我一个也说不出名儿,不过看着五颜六色的应是跟这酒一样不错的!】
【噗...哪有你这样形容菜式的,不过也不怨你,这些菜自是不同于外边酒楼客栈里的,要是让你一下子全说出个名儿来,他们便都白做了...】说罢便执起酒壶替他重新又斟了一杯,然后放下酒壶替自己斟了杯清茶,上面还浮着几缕翠叶子。
【哦,原来如此,花阁主真是费心了。】说罢执起筷子笑道【既是阁主一翻美意,在下就不好拂逆了!】
【呵呵...好一副洒脱的模样,那以茶代酒,我敬你...!】说罢将半盏清茶轻轻执起。
【好!干了!】吴双抬起头大笑一声便端起桌上酒杯同他相敬而饮。
花杳杳放下茶盏然后朝他扬眉淡笑,嘴角也似染上三分笑意。虽相对满桌佳肴带美酒,一阵清风拂面,他依然可以闻到从身后窗檐下吹来的隐隐兰香。再抬眼,端视半晌,竟觉眼前之人看着格外淡雅清风,好似那株新鲜的兰草,沐浴朝阳。
【在看什么?】花杳杳看着他道,嘴角笑意更甚。
【之前你不是燃了熏香麽?怎的这次没有了,倒多了一盆兰草...】
【哦,这个啊...不是同你说过麽?因为卖花的人说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兰,至少不讨厌...】说罢便执起茶盏轻啜,眸色稍敛。
【...】这是什么逻辑...不过自己也是随口问问,旁人的个人爱好不用追问太多。
待用过早膳,吴双便拜别花杳杳离了尽欢阁,准备再次入庄。
花杳杳说,有时候一个人隐瞒许多事或是做什么事,其实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可是吴双觉得,那个该被保护的人不是自己,所以他应当努力去做一些事,然后好保护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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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吴双便重新换了张人皮面具再次混进山庄。
当沐茸再次见到吴双时,眼中怒气顿显。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跟你瞎耗,你倒还真是不死心!最后一次警告你!再不退去,就休怪我不客气!】
【你可以不管我,我说过我并不妨碍你们,你为什么总想让我离开?】
【是不是我给你一个理由,你便可以自觉离开,再不相扰?】
【那要看这个理由够不够分量让我放弃找她...】
【因为我不是你妹妹,她已经死了,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吴双笑了笑看着她道【那你你是谁呢?】
【她死了,可是她的位子她的任务还在,所以我当然要替了她,所以这下你可满意?是否妨碍我们又岂是你一人说的清的!】
【你撒谎...】
【你凭什么说我撒谎?】
【花杳杳告诉我你是,虽然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大明大义的人,可是这一点我相信他没有骗我,而且...】吴双凝眸端详着沐茸,声色决然【虽然我有八年不曾见过小容,可是,我们仍是血肉相同的亲生兄妹,是与不是我竟会一丝也察觉不出?】
【你...】沐茸愕然,敛了眸子不看他,吴双也未再说话。
夜里的风吹的耳根子又凉又痒,才过了几天,天上的月亮便又圆了几分,还有大半个月才到十五呐...
【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要找的人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若是想死便继续留在这吧...】沐茸低声说完便转身欲离开。
【不再迫我离开?】
她没有回头,只略微停下脚步,淡淡的道【随你...】
今晚的夜色没有上次那般深,却依旧很快便将她的身影掩埋其中,只余耳边隐隐的脚步声。
小容,不管你有什么事,不管你怎样想,既然找到了你,那么这辈子,哥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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