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半晚之日暮归途》君孽孽

2、第 2 章

　　夜深如渊，残月几许。整个小宜城门户紧闭，大街小巷幽静的厉害。入耳的尽是虫鸣犬吠，以及隐隐的咚咚敲更声。
　　忽然铭绝山庄一处院角黑影纵闪，夹着呼啸夜风唰的窜进庄内。半晌，待这人再出来时，手中已携着一名娇小女子。
　　铭绝山庄后山，半山腰，小竹屋，屋内烛火若隐若现。
　　【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女子花容失色的盯着黑衣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略带水意，声色微颤。
　　【你就是沐茸？】暗淡烛火下女子眉目清晰，不变的是记忆，更替的是岁月，八年了，再次相见却已是陌路不识，却不曾想，自己有生之年到底还能再见她。
　　【是...奴婢...奴婢正是...不知奴婢哪里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放过奴婢啊！若是明日二公子见不着奴婢，会将奴婢赶出山庄的！请大人放过奴婢吧！】女子声色悲戚，眼里几乎溅出泪花来，好一副我见犹怜。
　　【姑娘不必害怕，在下没有恶意...】
　　【那...大人...】女子稍稍扬起头胆怯的看着吴双。
　　【姑娘可识得此物？】说罢吴双将一枚同心玉珏凌空举起。
　　玉珏晶莹剔透，却泛着丝丝水碧，其间有游龙浮沉，犹似浑然天成，而玉珏左侧内壁浅刻一字〔林〕
　　【我...我...奴婢不识...奴婢从小生在穷人家里，自是见不得这等富贵物件...】说罢敛眸垂首不语。
　　【是麽...这是在下家传玉珏，世上只有两块，在下与其妹各执一块，一块刻着林字，一块刻着容字，八年前家门变故，不幸失了她的踪迹，而今有人告诉我，她还活着而且身在铭绝山庄...故此，才斗胆请姑娘于此一见，烦请姑娘见谅...】
　　【原来大人是来寻亲的...可惜怕是找错人了，奴婢并不识得此物，更是从未见过同等玉珏...】
　　【是麽...】吴双突然一愣而后朝她微微一笑，随手便将脸上人皮面具撕去。
　　莹莹烛火晃荡，晖暗不明，将男子雪白肌肤印的阴阴沉沉，即是灯火暗淡，长夜深深却依旧掩不住他俊美面庞。
　　女子眼中诧异纵闪，一双眸子愣愣地凝视着吴双。
　　【呵呵...可是记起我了？】
　　【我...奴婢...奴婢不认识...奴婢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说罢便立刻低头不语。
　　【是麽...】吴双低声呢喃，而后俯身凑到女子近前轻声说道【可是，你方才眼中明明是吃惊的很呐...可不是瞧见故人了？】
　　【奴婢...奴婢...没有...奴婢真的不认识大人啊！奴婢只是天生的胆小...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吧！奴婢明早还得伺候二公子梳洗呐！迟了二公子可饶不了奴婢啊！】说罢立刻伏在吴双脚边央求道。
　　【真的不认识我？】吴双淡笑一声伸手轻轻挑起女子的下颚【姑娘家不要撒谎哦...】
　　【我...奴婢...奴婢真的不认识大人啊！奴婢真的没有撒谎啊！大人放过奴婢吧！】女子言语间便已是泪如雨下。
　　【好吧...】吴双松开女子面庞而后起身退后几步【如此，便是在下疏忽，以为姑娘便是在下要找的人，夜深露重不便相送了，姑娘请吧...】
　　【真的...可以走了麽？】女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么漂亮的美人...再不走我可就不让走了哦...】说罢一双眸子笑的极是深远。
　　【阿...奴婢...奴婢这就走...】女子语毕便立刻立了身子朝门外跑去。
　　【且慢...】待她刚及门檐下，吴双便朝她扬声喝到。
　　【大人还有何事？】女子一愣立刻止住脚步却不回头。
　　【若是姑娘哪日见到她，便替在下告诉她，就说，她大哥性子直，不管世事如何，既然知道她尚在人间便一定要寻回她，纵死不休...！】
　　【是...奴婢记得了...奴婢可以走了麽？】
　　他抬眼便只见着她半隐在门外夜色中的单薄身影，终是开口淡淡说道【走吧...】
　　一阵山风袭来，烛火颤颤发抖左右跳动，屋内明暗混杂。突然呼的一下，烛火熄灭，屋内顿时黑成一片，同屋外山林混成一道黑。
　　吴双便独自一人立在屋中良久，耳畔虫鸣喧叫的此起彼伏。目不视物，却能触到轻轻擦过鬓角的夜风，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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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正午，当吴双再次出现在沐茸面前时，已是铭绝山庄西阁后院。
　　【你...你怎么...】女子诧异的盯着离自己仅隔一道走廊的小斯模样的男人，顿时蹙颦愕然。
　　【姑娘昨日可还安好啊？】吴双朝她扬眉笑道。
　　【奴婢不认识公子，这里是铭绝山庄，烦请公子说话小心些...】
　　【是么？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呢？】
　　【奴婢自然是为公子着想，大公子同二公子是不会允许有人图谋不轨的混进庄内的，故此公子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哦，这样啊...可是，我还没有找到她，又怎能离开呢？况，我并未作什么有损山庄利益的行为举止，也不过是寻人罢了，相信岚大公子岚二公子应不是这般不讲理的人，姑娘的好意在下先行谢过了...】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怎知？】
　　【我...】
　　突然耳侧传来隐隐人声呼喊，吴双仰起头朝她深深看了一眼【有人来找你了，我便不打扰了，若姑娘哪日记起或是瞧见我那位不听话的故人就请姑娘好言相告，告辞...】说罢便径自从左侧廊间退去。
　　女子看着吴双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长叹，真不知是谁不听话呢...
　　身后脚步声渐近，半晌便有人跑至身旁。
　　【沐姐姐！二公子正找你呐！你...】
　　【好了...我这便去...】说罢转身朝那人鞠身笑道【有劳小鲶了...！】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啊！姐姐快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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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晨曦破窗，天方明。吴双慢慢走在回廊里，手中端着一盆清水。
　　半晌，二公子岚濁房门外。
　　【二公子，您的水...】吴双双手端着一盆清水恭敬的立在门外，声色甚是谦卑轻和。
　　【进来吧...】房中传来隐隐的男子低沉生息。
　　【是...】吴双还未推门，房门便从内打开，抬起头竟是沐茸。
　　【二公子生气了，下次早些吧...】沐茸看着他淡笑道。
　　【是...！小的知道了！】
　　【给我吧...】沐茸说罢便将双手伸向吴双跟前。
　　【是...】吴双低声应道，随后立刻将水递给沐茸。
　　然当他刚将盆子递给沐茸时，双手还未及收回便觉一阵刺骨的疼痛。顿时手脚一软，只听哐铛哗啦一串亮响，一下子整盆清水都泼到沐茸胸前，连自己竟也半伏在她肩上。
　　【啊...你...你想干什么...你走开啊！】沐茸立刻尖叫着推开伏在她左肩的吴双，而后后退双手捂胸。
　　【我...】吴双还未说什么便被从内室出来的岚濁一声怒呵【你在干什么！】
　　【我...不...】
　　【铭绝山庄不需要这么没用的家丁，一点小事竟也办不好！来人啊！】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人立刻出现【二公子！有何吩咐！】
　　【二公子！小的不是故意的！二公子就饶了小的吧！】吴双闻言立刻匍匐在地大声央求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出去！要等着本公子亲自动手麽？】岚濁此时只着一件薄薄的披风，墨色长发随意散落肩头，整张脸沉的如一汪死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起床气？
　　【是...！】那人说罢便不理会吴双苦苦哀求，招呼几人一同将他拖起拉出房内。
　　这便就完了？这才不过一日而已...在被拖出房内最后一刻，吴双抬头看了沐茸一眼，却见她一双眸子平淡无奇...
　　站在铭绝山庄外，吴双抬头仰望眼前宏伟扩大的庄园，不禁心下揣测万分。到底是因为什么，沐茸不仅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而且还不许自己呆在铭绝山庄？不过无论如何，既是找到了她，便绝不可能就此罢手。沐茸这样做定是有什么缘由，看来弹指而过的八年光阴，她不再只是那个不懂世事调皮不听话的小妹子了...
　　三日后，吴双重新换了一副人皮面具再次混进庄内。
　　夜深人静，独院幽深，长廊下有一人默然矗立。
　　半晌，廊间脚步轻浅，一位女子踏夜而出。
　　【你真不该再来...】女子看着他低声叹道。
　　【你怎么认出我的？】吴双扬唇一笑。
　　【早晨，你在后院井边同燕燕说话，我正巧路过，看到了你，你回头瞧了我一眼，我便知道那人是你...】
　　【哦...也只有你才看得出来，若换作旁人，我还真不信她能一眼便瞧出是我...】
　　【你怎的不听劝，才几日便又来了...】
　　【上次你下手太突然了，也果是狠了些，你放心...这次我会好好留意的...】吴双抬起头朝她幽幽一笑，声色带着半分笑意。
　　【你发现了啊...？我本也未想过能做的滴水不漏，不过...】她凝眸冷视【你可以有百种身份混进这里，我便有千种方法让你离开...】
　　【姑娘这又是何必呢？莫不是在下哪里妨碍了姑娘？】
　　【若说是，你是否就会自觉离去，不再相扰？】
　　吴双没有立刻答她，只转身看了看头顶朦胧的月色，而后低声问道【八年了...我从不知我还能再见她，世间纵有百般名利权势，我却只想找回她，否则我倒真不知自己还能作什么事...】
　　沐茸不再看他，只将双眸微垂，半晌才道【除了找她，你可以做比这更好事...】
　　【什么事？】吴双转头看着她道。
　　【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踏进铭绝山庄...】
　　【理由？】
　　【...】
　　【找不到她我是绝不会罢手的！】
　　【我是好言相劝...！】
　　【你凭什么...？】
　　【...】
　　【夜深了，姑娘早些回去歇息吧...】说罢便不理会她转身欲离开。
　　【我说过你有百般身份进来，我便有千种方法让你出去...】
　　【是么？】吴双止步回首，扬唇轻笑【那你便将这千种方法都在我身上试一遍吧...】语毕便径自离去，融进廊内深不见底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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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吴双再次被家丁扔出庄外时，天色已是入夜。不禁感叹女子心肠百结，竟这么快便又被赶了出来。
　　方才正路过回廊，突见一人影飞快闪过便立刻尾随上前。待追到一处房前，却没了那人踪影。呼听房内一片重物倒塌的生息以及女子的低声呼叫，竟是沐茸。不及想便立刻推门入内，却见房中檀木屏风斜斜的倒塌在地，而屏风后沐茸正大半身子赤裸裸地浸在浴桶内，只露出小半个肩丫，见吴双前来顿时大叫非礼，吴双这才知道又上当了...
　　吴双抬头看了眼上空，残月半卷，隔着乌蒙蒙的厚重云层显得越发隐晦。
　　耳侧依旧虫鸣奋起，犬吠声声，只是还未到打更的时辰罢了...
　　踌躇片刻，吴双终是转身离了铭绝山庄，趁着漆黑的暗夜独自一人潜进尽欢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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