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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珍惜 你第一次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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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桥医院,神经内科办公室。
在对方仿若能洞彻一切的视线里,筱笙有些微微不自然,双手不由自主轻轻握拳,纤细的拇指和食指指甲来回轻叩,或重或轻,不断摩挲着。
徐冶治戴着半框的金边眼镜,白大褂穿得齐整无比,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挺直了脊背,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饶有所思地看着眼前小小的女孩儿。哦,确切的说,应该是女人。毕竟,你有见过二十八岁的’高龄’女孩儿吗?
今天一大早,负责筱笙她们病房的小护士就跑来敲门,通知筱笙到徐医生办公室看诊。筱笙那时刚刚睡醒,因为失眠,她昨晚一整夜都没有睡着。因此小护士跑来传话的时候,筱笙仍是懵懵懂懂的模样,听完护士的话后只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开了门。
“请进!”熟悉的男声自办公室里传出,清冷冽切,恰如其人。
徐冶治今日并不值班,他出现在医院的原因自然是想起这里还有一位年轻的病人,而这个病人病情十分特殊,至少是他回国这段时间里碰到的第一例。至于病房里的另外一位嘛,徐冶治摸摸下巴,唔,回头再说吧。
小护士敲了门后便先离开了。筱笙推开门,便见到了正襟危坐的徐冶治。
眼前的这张脸蛋她的实际年纪极不相符,看起来很小。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头发还乱哄哄地披散在肩上,懵懵懂懂的,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不是昨天已经调出病例了解了情况,恐怕自己还会以为对方是个在校大学生。
只是,徐冶治不由沉思:是什么造成这样的她呢?
有谁能告诉她,主治医师在办公时间发起呆,她要怎么做?
筱笙默,对这位蔓蔓口中的冰山酷男徐医生无语至极。又等了一会儿,面前的徐大医生却依旧保持着高贵的沉默,连嘴皮都未曾掀一掀。
筱笙决定,自己不能再在他面前充当木桩了:既然他喜欢思考酷爱发呆,那就成全他,大方地给他留足空间吧!
筱笙想着,便轻轻踱着小步,悄悄地往门口边移去。
“Hysteria,在中国也被叫做癔症。于小姐,你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优雅醇厚的男声,一字一句地传入筱笙耳边,低沉缓慢,却成功地止住面前缓缓挪动的步伐。
筱笙紧紧握了握拳,半分钟后才转过身,缓缓回头,视线投向办公桌后的徐冶治。筱笙眼里已不复懵懂,清亮的眼眸中依稀竟带了一丝凄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同时,也希望徐医生不要胡乱揣测!”
徐冶治原本垂着头,却兀地被她话中的凄厉惊到。愕然抬头,入眼的却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女孩儿:
她看起来不再乖巧可爱,双眼通红,嘴唇紧紧抿起,脸上怒气明显,彷佛被激怒的小兽,下一刻便会歇斯底里地朝他扑过来……
“另外有一件事希望徐医生能够批准,我想今日出院!”
说完,筱笙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还惊异在她刚刚爆发的怒气之中的徐冶治在原地。
良久,偌大的办公室里,才传出低声的自言自语,模糊不清:
“看来病得不清啊……作为主治医生,我得去治好她…这么可爱的女人…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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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笙急匆匆跑回病房,甩开脚上的棉布拖鞋,一骨碌躺倒床上,扯过一旁的被子就把自己蒙了起来,看得一旁的美人阿姨心疼不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筱笙你别吓阿姨啊!”说完便要下床走过来。筱笙只得赶紧从被子里钻出来,劝解到:
“阿姨阿姨我没事儿!您好好躺着啊!我真没事儿!”
蔓蔓今日没能来医院,据她自己交代,是因为被上司压榨,强拉去充作苦力随同出差,不得不在昨日晚上收拾了东西去了邻省,总共要去三天。出发前,蔓蔓给筱笙打电话整整哭诉了一个小时:
“他不是人!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我诅咒他出门被爆~菊!天天长痔~疮!”
筱笙在电话这头默了好久,最后只得掏掏耳朵,做了好几个深呼呼后,才对电话那头的蔓蔓开口,声音极其肃然:
“嗯。他不是人。他是禽兽。他被爆~菊。他长痔~疮。”
筱笙手忙脚乱地安慰着美人阿姨,等到美人阿姨终于发话不会下床之后,她才大舒了口气,至于劳什子徐医生,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筱笙给美人阿姨倒了杯开水,摸了摸杯面,待到温度适宜后,才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阿姨,请喝水!”
美人阿姨接过杯子,极为喜爱地拍了拍筱笙柔嫩嫩的小手。
喝完玻璃杯里的水后,美人阿姨这才开口,声音充满了好奇:
“是什么事惹筱笙生气了?给阿姨说说,阿姨给你出主意!”
筱笙心里一阵感动,阿姨人美心更美有木有!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狠狠灌了一口后,筱笙缓了口气,气哄哄地说到:
“都是那个什么徐医生,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害我气了好一会儿。不过阿姨放心,现在没事了,我不跟他计较!”
美人阿姨听后愣了愣,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和筱笙同仇敌忾,而是若有所思地垂了头。接着便自顾自地低声嘟哝着什么:
“?乱七八糟的话?他不是个会骂人的孩子啊...难不成...这傻小子...突然开窍了?”
因为声音实在太小,筱笙听得不是很清楚。却见大美人阿姨突然抬头,悠悠望过来,嘴里更是呵呵笑了起来,且笑容有愈来愈明显的趋势。
筱笙不禁毛骨悚然:为什么她有股即将被算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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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顺利得让筱笙心里愣愣地怀疑那位徐医生是不是吃错了药,或者脑袋被医院的门给夹坏了。不过筱笙懒得去细想为什么徐冶治会答应她出院的要求,既来之则安之:他既然已经答应了那自己就开开心心地回家去。
把从家里带来的洗漱用品和一些简单衣物打包好之后,筱笙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短袖短裤,伸了伸懒腰,双手环住,包裹于嘴唇前,大叫了几声:
“真是太好了!终于摆脱消毒水味啦!这下总算可以穿上喜欢的衣服啦!”
美人阿姨在旁边看着筱笙开心的模样,心里十分不舍,装做生气的样子,侧过身子,耷拉着脸不理她。
筱笙伸完懒腰,回头看到美人阿姨傲娇的小模样,嘿嘿一笑,赶紧走过去抱住她的胳膊,撒娇似地摇了摇:
“美人阿姨,我和蔓蔓会经常来看你的,你要快点好起来哦,好了后来家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美人阿姨这才呵呵一笑,抬起手指,轻轻捏了捏筱笙肉呼呼可爱的小脸:
“阿姨肯定来。阿姨很快就好起来,过几天就去筱笙家蹭饭。”
筱笙只当她安慰自己,嗯嗯点了好几下头之后便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
“美人阿姨身上好香,好像妈妈,筱笙好喜欢。”
美人阿姨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想起这孩子住院期间并没有家人探望,仔细想想也就了然。美人阿姨便笑着说到:
“筱笙要是愿意,阿姨就是筱笙的妈妈。阿姨出院后一定会去看你,说不定还会给你带一位惊喜的客人哦。”
筱笙来了兴致,“哦,惊喜的客人?谁?筱笙认识么?”
美人阿姨微微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摆了摆:
“佛曰:不可说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筱笙只得嘟嘟嘴作罢。
在护士站办好手续后,筱笙便提着手提包缓缓朝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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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电梯很快就到了,筱笙迈着小步走了进去,回过身,伸出食指正要摁下关闭按钮,面前却兀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冶治向电梯里的其他人点点头表示歉意,而后大步跨进电梯,左手一把夺过筱笙的手提包,同时右手迅速摁下关闭键,电梯便悠悠地向下驶去。
筱笙看着站在身边的徐冶治,满脸愕然:她实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她已经出院了不是么?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主治医师会突然出现?还夺了她的手提包?
一米八六的徐冶治比一六零的筱笙高出很大一截。从他的角度望去,能看到身边的小女人只齐他肩头高,黑色的直发就那么自然地披着,大大的眼睛满是困惑加无奈的望着自己,很像一种动物。像什么呢?嗯,像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鹿,湿漉漉的眼眸,看得他心里痒痒的,很想伸过手挠一挠。不过,小鹿很凶悍,需静待时机!
电梯里人很多,筱笙尽管有一肚子话要问,此时也不好问出口,只得闷闷地憋在心里。
当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底楼之后,筱笙连忙扯了徐冶治的袖子,将他拉到旋转梯一旁的角落里。徐冶治看着眼前拉着自己袖子的小手,白腻干净。嗯,像是上好的汉白玉。
“徐医生,你在干什么?干嘛抢我的手提包?”
筱笙放下徐冶治的袖子,气呼呼的质问,发尖掩映下的胸脯不断起伏着。徐冶治眼神一暗,挑挑眉,慢条斯理地开口到:
“徐冶治,或是冶治,你选一个。”
“什么?”筱笙愕然,眼睛睁得圆圆的,表示难以面前这位拥有的跨度如此巨大的跳跃性思维。
“不懂?”徐冶治双臂抱怀,明明是疑问的语气,自他口中说出来却别有一番低低的叩问味道。小小的手提包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截飞扬的弧度,又耷拉到他手臂的另一边去了,看得筱笙心底颤巍巍的,她可怜的手提包啊。
筱笙此刻的表情是这样的:(⊙o⊙)…
“额,好吧…徐冶治…你为什么跟着我?”
徐冶治闻言轻笑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跟着你,当然是给你治病啊。”
“什么?”筱笙一惊,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亦或是,面前的这位,刚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
“我不是刚刚出院了么?不是你批准的么?”
“当然,你当然已经出院了。”徐冶治点头,表示对筱笙话的强烈赞成。紧接着又悠悠加了一句:
“回家调理当然要出院。而我嘛,现在正式成为你的家庭医生。”
徐冶治抱着手臂,一副极其理所当然的模样。
筱笙无语,心里有一万头神兽在咆哮:
“谁允许的?谁需要家庭医生了?!!!”
徐冶治看着眼前炸毛不已的筱笙,心里早已笑开了花。见筱笙又是一副要狠狠扑过来的样子,这才摆摆手,凑近她低声到:
“当然……是开玩笑的……”
筱笙快被他搞疯,深觉他们二人的脑电波极其不符且十分相克。
筱笙趁他一闪神,一把扑过去,夺回手提包便回头大步离开。身后,传来徐冶治毫无起伏的声音:
“不过,我会严格关注你的生活。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希望你能好好爱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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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了医院门口,筱笙才回过头,大厅里人来人往,早已看不见徐冶治的身影。
时至晌午,天气炎热,医院大门两旁的参天大树上,知了声此起彼伏,惹得筱笙心底更加烦闷异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徐冶治最后的那番话,像是击到了她的某根细微的神经,太阳穴又突突跳起来。
筱笙走到马路边,将手提包换了只手提着,伸着小脑袋,漫不经心地盯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出租车。
医院斜对面的小巷子里,静静伫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透过淡黑色的玻璃,秦朗舟可以看到马路边那个踮着脚的女孩儿:她依旧可爱漂亮,只是跟八年前相比瘦了一些,身量也没有长高。想起以前,她总是嘟着嘴,在自己怀里不停地抱怨着身高,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可怜兮兮的,写满了委屈,彷佛倒成他的过错了。而他呢,总是抱紧她,亲亲她的发丝,宠溺地安慰她:
“我的筱笙长得多漂亮啊,要是再高再美一些,恐怕就会飞走啰!”
每次听到他这么说,筱笙都笑呼呼地捏他的脸,轻轻吻吻他的嘴角:
“不会,筱笙会永远喜欢秦朗舟。”
后来呢?他的筱笙,还喜欢秦朗舟么?
半个小时过去,筱笙还是没有打到车。时至下午,日头越来越毒。筱笙无奈,跺跺脚,慢吞吞地开始往家里走去。
不远处,黑色的轿车也轻轻发动,缓缓驶入车流,悄悄跟随在娇小的身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