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珠似宝》习原

7、第七章

　　那天争吵后，一家四口不欢而散。
　　常冯氏的日子渐渐有些不好过，常老爷把手中一些要和各家太太打交道的事竟然交给了年仅十岁的常宝佩，且她一个小姑娘，这些事竟然也做的井井有条。下人们渐渐就有了议论，常冯氏几次整顿，因为略失了威信，都是勉强整肃了家风，又虽然间接受了常宝佩的气，却要亲自到谢家同谢陆氏陪笑脸，委婉告知两家没有结亲的缘分。谢陆氏倒也没有发脾气，只是说了句，“我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常冯氏问了几句，谢陆氏犹犹豫豫地说，“你也知道，我家琨儿岁数其实还小，这次我不合规矩地去找你说……这事，其实是拗不过他在家死命缠着我。他也不知怎么了，就看中你们家大女儿了，一定要娶她。我想着，怎么都是你教养出来的，是庶女也没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点犹豫，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能和我们家的掺和在一起？”
　　话说到这一步，谢陆氏就有些后悔，连连说道，“这也是我胡说，做不得准。”常冯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散了。
　　常宝霖和谢氏兄弟跟着马修读书，逢七休息一日。那次争吵后不久，恰逢初七，常冯氏早早地，也没有带旁人，只带着宝珠和珊瑚去见自己的启蒙先生马修。
　　珊瑚和马修的小厮伴鹤陪着宝珠在知微书斋外的小竹林里玩，常冯氏自进去去见了马修。
　　她隔着屏风泪盈双睫，颤声将这几日的事情娓娓道来，而后说道，“先生，日后家中哪里还有我的立锥之地？我和老爷也就罢了，他未考中举人，在诗文经义上就有些偏执，宝霖如今怎么也这样不明不白地冤枉我？”
　　马修半天没说话，伺候他的抱琴偷偷看了他一眼，讶异地看到了这位最是看中仪容端庄的老先生眼睛里竟然含了泪。
　　“当初若不是停云兄早逝，家道败落，冯家何至于要把你嫁给这样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家……”
　　“先生！不要再提过去的事了。”常冯氏这时反而收了泪，面容坚定起来。“我在冯家痴长到十六岁，也没有照顾好我的一双弟妹，能嫁给老爷，是我的福气，成亲十三载以来，他只得马姨娘一个自小服侍的开了脸，从没有做过些乌烟瘴气之事，这一次这样说教与我，也是为了宝佩身上系着他的一点夙愿。”
　　马修叹了口气，知道她是铁了心了，又说道，“不提常先，且说说宝霖。过去他跟着我启蒙，一直不过是性子稍显和软，如今这样偏听偏信……是我教的不好，对不住你。”老先生是真的感到惭愧，站起来对着屏风长揖至地。
　　常冯氏连忙走出屏风，扶起这位品行高洁的老先生，“先生是要让我羞愧而死？我和两个弟妹都是跟着先生启蒙，弟弟冯茂前几年考到了国子监，做了天子门生，妹妹玉芷明理懂事，嫁到最是守礼的江阴徐氏族中，若不是先生教导的好，哪里有他们的今天？”她的眼神黯了黯，声音不自觉得小了起来，“宝霖这样，都怪我平常关心的不够。老爷对他期许颇多，平日里严厉有余，慈爱不足，我又想着顾忌老爷的面子，从来没有一句维护……”
　　她说着说着，哽咽着拿帕子去擦自己的眼角，又见马修陪着她一起难过，忙停了停思绪，平复下心情才说道，“你看我，只顾着哭，忘了告诉先生正事。”
　　她和抱琴扶着马修坐在椅子上，自己也不再回到屏风里，就坐在马修下首说道，“先生，老爷前几日告诉我，想搬到滁州去。”
　　她见马修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又说道，“我知道先生不想再回那喧嚣地，我想过了，若是老爷执意要搬走，这里的地必定是要卖一些的，我做主送先生几亩薄田，先生不妨借此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安定下来吧。”
　　马修见她这样妥帖地为自己考虑，不由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谈什么安定不安定，就和你们到滁州去算了。”
　　常冯氏笑道，“先生不必如此，我这样替先生打算，还有一件事想托给先生。”她走到窗边，隔着随风摇曳，沙沙作响的竹林，眼神柔和地看着和珊瑚，伴鹤蹲在地上掘土的宝珠，后者玩兴正浓，骤然见到常冯氏的脸，兴奋地举着手里刚刚捉到的一只大独角仙跑到窗户下给常冯氏看，“母亲，虫！”
　　兆源窗矮，常冯氏隔着窗户摸了摸宝珠的头，让她自己把独角仙给珊瑚拿着，净了手来见先生。宝珠自然听话，洗净手面，又让珊瑚重新梳了梳两个丫髻，才进了屋里来拜见马修。常冯氏等她摇摇摆摆却规矩地行过礼，才搭着宝珠小小的肩膀，把她半拢在自己怀里。
　　“假如……”她自己说的也有些犹豫，仿佛是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不由笑了起来，“假如哪一天这个小女儿和她的哥哥无人可以依靠，无路可走之时，先生收留他们，代我照拂一二吧。”
　　宝珠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
　　“说的什么胡话。”马修板着脸严肃地说道，“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哪里有什么无路可走？颓丧。”老先生到底心疼自己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学生，最后两个字说得轻轻地，不像骂，像是父母说自己孩子顽皮。
　　常冯氏听了这一句，心里暖融融的，立刻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宝珠却在心里压上了一片因这句话而产生的阴影。
　　回去的路上，她拉着常冯氏的衣袖问，“母亲，你讨厌常宝佩吗？”
　　常冯氏说道，“谁教你这样直呼姐姐的名字？没大没小的。”话是这样说，她的语气和马修骂那句颓丧一样轻。
　　宝珠就压根没回答，又问道，“你讨厌吗？”
　　常冯氏果然也没追究，反而慎重的想了想才说道，“怎么不讨厌？这么个身负惊世之才的人，心胸却这么狭隘，睚眦必报，又目光短浅，只着眼于金钱享乐。”她没想过小女儿能听懂自己这些复杂的话语，宝珠却是听得懂的。宝珠从没想过自己这位娘是这样想常宝佩的，心里有些吃惊。
　　常冯氏看似说给宝珠听，实际上不过是自言自语，“过日子和诗词歌赋里的生活不同，想的，做的，没有那么多。你的姐姐，就是想的太多，做的也太多。”
　　宝珠心下汗颜，母亲啊，穿越女的生活像常宝佩那样是正常，像自己这样没有志气，才是惹人讨厌，只顾享乐的俗人吧。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有点犹豫，害怕说了大家就不看了……
这文里其实没什么纯正的好人，常冯氏相对来说最好，但是自持嫡女，主母身份，多少是看轻常宝佩的。宝珠暂时有点冷血，不关心身边的人，只想着自己。而且她们自己当然是看不见自己的缺点，所以文里的话语，心理活动也不能完全当真……
如果能忍受这么乱的一篇文的话，真的是非常感谢。
最后谢谢留言的姑娘，谢谢收藏这篇文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