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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VOL.5 于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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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人知晓的世界 VOL.5
弹指间，严酷的寒冬终于被和煦的春日所取代。
而这也意味着，开始新一次墙外调查的日子到了。
三周前，经过艾尔文重新改进过的搜索阵型已经初步完成，但考虑到训练时间太少容易引起操作失误，他没有赶在这个档口向大家公布，因此真正见过这个阵型全貌的，除了设计者本人以外，就只有利威尔而已。
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排成一列，沿着主干道一路前进，队伍两侧早就被看热闹的人们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一脸崇拜地望着骑在马上的士兵，人群中不时会传来诸如“打倒巨人”“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啦”之类的高呼，乍然听来还颇有几分鼓舞士气的功效。
伴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升起，利威尔第一次用双眼见证了外面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天空，广袤的平原，还有远端层叠起伏的山峦，干涩的青草味道充斥着鼻腔，和墙里那暗藏着腐朽的味道截然不同。
青蛙只有在立于天地之间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曾经栖息在水井中的自己是多么渺小。
“初次踏出玛利亚之墙的感觉如何？”
艾尔文的提问将正沉浸在失神中的利威尔一下子唤醒了。
“被一大群人围着夹道欢送的样子简直蠢毙了。”
利威尔按捺着那种灵魂被直击一般的强烈震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我知道。”
此次利威尔所在的分队被指派在左翼前锋。
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赶在后方梯队之前确认前方的行军路线是否安全，宽阔的视野能帮助他们及时发现那些靠近队伍的威胁，通知后方改变方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左翼和右翼的前锋位置就相当于整个调查兵团的眼睛，是行军的重要保障，也只有实力足够坚强的人才能胜任这个位置。
“尽可能避免和巨人正面交锋，我要你平安无事的回来。”
艾尔文的语调并不抑扬顿挫，但紧握缰绳的小动作还是暴露出他紧张的情绪，待阵型全部展开之后，他就要退居第二梯队坐镇指挥，在抵达休息点之前，大概是没有机会再像这样说话了。
“你也是。”
利威尔微微颔首。
前方的同伴已经渐渐和后面拉开距离，他也必须马上跟上去。
穿过平原以后就是一大片树林。
那些参天大树会从一定程度上会影响视野，也是最容易潜伏巨人的地方。
穿过这里之后有好几个村庄的遗迹，根据以前的调查报告，靠近玛利亚之墙的区域有不少人类居住的痕迹，这些村庄显然是在围墙造好之前存在的，虽然时隔百年早就人去楼空，但那些残存下来的建筑倒是给后来的调查者们提供了不少便利。
如果今天运气好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通过树林抵达那个村庄。绝大多数巨人会在夜间停止活动或是行动变得迟缓，大部队可以趁这个间隙进行修整和补给。
“希望这一次能一路顺风啊。”
欧鲁一边感慨着，一边跟在队长左后方大约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偶尔俯身躲过那些胡乱横生的枝杈，利威尔和另一个组员在他右侧的相同位置，以匀速向前推进。
和利威尔同期进入调查兵团的佩特拉是从训练兵团选拔出来的新人，如今则是传令组的成员，跟在第一梯队的末尾。
对于时时刻刻都在与死神相伴的的调查兵团来说，难得有可爱的女孩子加入，大家顿时变得干劲十足起来，恨不得多消灭几个巨人好在女孩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欧鲁虽然也是干劲十足的男性成员之一，但他好歹也参加过两次墙外调查，自知身上肩负着多么重要的使命，因此一刻也不敢有所怠慢。
就在这时，领头的队长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经验告诉欧鲁，队长多半发现了什么状况，于是赶紧快马加鞭追上去。
果不其然，在视野尽头除了随风摇曳的树枝，还有一大片黑色的阴影。
“巨人！”班长首先脱口而出：“数量——”
五、十、十五——不，至少有二十个巨人正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以他们的脚程，追到这里也不过是一两分钟的事。
“佩特拉！”
随后赶到的利威尔也看到了相同的场景，负责传令的少女似乎已经吓傻了，纤弱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见状，他立刻大喝一声，这才让少女从惊吓中清醒过来。
“拦路的巨人太多，这条路线只能放弃，让后面的部队改去备用休息点！其他人，死也要给传令兵开出一条路！”
队长嘶声力竭地吼着，自他加入调查兵团依赖，这样夸张的阵势还是头一回遇到。
开什么玩笑……按理说巨人应该不是依靠嗅觉寻找猎物的才对，通常他们总是习惯先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类。在一小片区域里同时聚集那么多巨人，简直就像有人在替他们指引方向一般。
“哇！”
佩特拉才调转方向，已经有奇行种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她立刻脸色惨白地勒紧缰绳，马匹嘶鸣着抬起前蹄。幸亏利威尔及时出手，如果反应再慢上一拍，少女的脑袋恐怕就要被巨人吞进肚子里了。
但对他们来说，劫难还远远没有结束，由巨人构成的人墙很快初具规模，渐渐开始向中间聚拢。
传令兵被堵截就表示整个右翼前锋实际上已经被巨人团团包围了。
就连训练有素的马匹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佩特拉已经急得哭了出来，她、队长、欧鲁、利威尔还有其他几名队员都被孤立在这座树林里。
事情开始超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四面楚歌么，我们的运气真是好到无以复加呢。”
也只能刀刃相向了，欧鲁将手放在剑柄上。
“等等。”队长脸色铁青：“第二梯队距离我们只有六七百米而已，如果传令兵无法顺利突围的话，我们就只能当诱饵尽可能将巨人引开，才能保障大部队的安全。”
“我……我们会死吗？”
佩特拉瑟瑟发抖着。
“没想到真的会有从容就义的一天啊，本来还希望能死得好看点呢。”
欧鲁干笑道。
“我赞成队长的意见。”利威尔说。
“那警报怎么办？”另一个队员问。
“我有其他办法向团长传达消息。”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队长深深吸了口气，高高举起手用力一挥，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事不宜迟，第一分队——全力冲刺将巨人带离这里！驾！”
****
耳边是疾驰的马蹄声。
身畔是无数飞扬的沙尘。
在艾尔文的记忆里，和墙外调查相关的记忆从来都是和伤痛联系在一起的，有多少同伴就这样埋没在历史的沙尘中，早就无从计数了，他们踏着无数志士的尸骸前进，可成果和牺牲却不成正比，最令人懊丧的莫过于此。
懊丧到连曾经的热血也统统被消磨干净，只剩下越来越坚硬的心而已。
也许是因为经历过的生死离别太多了，下意识地开始逃避往别人身上投入额外的感情。
森林已经近在眼前了。
艾尔文用力摁了摁眉间，匆忙驱散脑海中浮现出的那张冷傲面孔，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往往都会在现实里应验。
利威尔他们应该已经进入树林了吧。
他想着。
第二梯队和前面的侦察组通常会保持500米到1000米左右的距离，如果前方遭遇巨人的话，这个距离起码可以给后面的部队留下一点反应的时间。
忽然间，远方传来一声枪响，原本停在枝头上的乌鸦像是受惊了似的，开始向四周飞散，刺耳的叫声不断在空中回响着。
随后，一颗信号弹在空中炸裂开来，紧接着又是一颗，两颗信号弹都是黑色。
正当众人迷惑不解之际，艾尔文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赶紧放缓速度。
“全员改变行进方向！”
一颗黑色信号弹就表示前方有危险，两颗则表示非常危险。
这些都是艾尔文在向利威尔解释新阵型时提到过的内容。因为信号弹还在研发期间，专用信号枪也没有批量生产，艾尔文手头也只有样品而已，其中一套他还特意在出发前交给利威尔以备不时之需。
“怎么回事？”三毛问道。
“第一分队恐怕遇到大麻烦了。”
“那我带支援组去帮忙。”
“不行。”艾尔文立刻一口回绝：“情况已经危机到要用信号弹，就表示不止是传令兵，就连其他能报信的人也被困住了，恐怕就算把支援组全部派过去，也只是羊入虎口而已。”
“那——”
“以第一分队队长的脾气，大概会想尽办法把巨人引开吧。”
“要抛下第一分队吗？”
“他们是……舍生取义。”
艾尔文拉着缰绳调转方向，他不能辜负第一分队作出的牺牲，身为团长的职责逼迫他必须保全更多人的安危。
混蛋。
暗骂着。
他过去从未这样憎恨过自己的无能，从未如此厌恶自己冷酷无情的一面。
旁边的三毛也紧随其后，他们在训练生时代就是同期，进入调查兵团以后，也是他一直追随在艾尔文左右。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对方如此愤怒的模样——双眼通红不说，还一直用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直到那里已经沁出血来还是没有松口。
依靠第一分队的诱导，后方梯队采用另一条行进路线，顺利避开大量巨人的围攻，之后虽然也发生过零星的战斗，但总算还是赶在旁晚前顺利抵达备用休息点。
这里原先也是村庄，可惜地面上方的建筑物已经被破坏的已经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只有村口的瞭望塔还能勉强修复一下，刚好可以用来设置警戒哨。
艾尔文一直站在营帐门口，手里还拉着他那匹爱马的缰绳。
“团长？”
三毛瞥了瞥四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负责物资整备的小组正在收拾炊具。
“今天的伤亡怎么样？”
艾尔文随口问道。
“第三分队和后援组牺牲了两个人，还有十几个伤员。”三毛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说下去：“第一分队说不定也——”
“三毛！”
“诶？”被打断的一方稍稍愣了愣，以他对艾尔文的了解，如果他面带微笑打断话头，多半就是临近爆发的前兆了。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哈？”三毛一脸你问我这个干吗的表情，但还是照对方的意思乖乖作答：“沉着冷静，脑筋很好，极端的理性派。”
“是么，那我偶尔疯狂那么一次应该也不要紧吧？”
“团长？”三毛先是一呆，但马上就猜出了对方的意图：“别开玩笑了！你自己不是也说那是羊入虎口吗？”
“没错，所以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你可是整个队伍的司令塔，擅离职守可是会被军法处处以极刑的啊！”
“你知道我作出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要阻止你！”
“如果一辈子都只是循规蹈矩的活着，我的人生一定会留下遗憾吧？”
艾尔文轻松跨上马背，包袱里除了水和干粮，还有可能派上用场的药物和补给品。
“说到底，是为了利威尔吧？”三毛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你的眼光还是那么毒。”艾尔文也不否认，任由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几个月，每天早上都能闻到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只是故意不戳穿你罢了。”三毛咧了咧嘴：“那我该怎么跟大家交代？”
“就算这一路能顺利找到他们，我也不见得马上就能回来，迟早会被发现吧。”艾尔文答道：“等我到天亮，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直接开拔去下一个休息点。”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三毛困扰地挠了挠头发：“还是我跟你一起——”
“不行，只有你代替我驻守我才能放心。”艾尔文歉然道：“如果我死了，剩下的事情就全部拜托你了。”
“别说死不死那么悲伤的话题，我只问你一次——这一去可能会失去性命，失去理想，就算活着回来也可能会上军法处，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值。”
高大的背影无比决绝地奔向残阳。
傍晚前的艾尔文.史密斯已经完成了团长的职责，接下来的人生，他要为自己而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