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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VOL.6 于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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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人知晓的世界 VOL.6
利威尔举刀赶跑那些正在啃食尸体的乌鸦，但没过多久，这些食腐的鸟儿又会循着血腥味聚拢过来。
他手头的刀刃已经微微卷曲，锋利程度也大不如前。
一路上究竟斩杀了多少巨人呢？他已经记不清了，有些人或许在调查兵团呆上数年也不见得能达到这个讨伐数。
“队长……好可怜……”
佩特拉抽泣着，从额头流下的血弄脏了可爱的脸。
她的替换刀刃已经全部用完，瓦斯也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还有几个钟头天就完全黑了，只要熬过去就还有希望。”
欧鲁的话毫无底气可言，因为他身上的瓦斯也所剩无几，周围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巨人，一旦失去保护自己的力量，任他们再训练有素也只能任人宰割。
为了将巨人引开，第一分队在发射信号弹之后就直奔原先的休息点。
好不容易才逃到休息点所在的村庄遗迹，整个分队已经伤亡过半，活下来的只剩下利威尔、佩特拉还有欧鲁三人，且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而能用来代步的马就只剩最后一匹了。
“我们还是先退到屋里吧。”
利威尔收起刀刃将马拴在屋外，这边的砖头小屋虽然外表已经斑驳不堪，很多地方已经脆弱到轻轻一抠就能掉下一块来，但好歹也是一块掩体。
佩特拉和欧鲁互望了一眼，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小屋显然已经很久无人造访，房梁上到处挂着成片成片的蜘蛛网，一打开门就有一股呛人的灰尘迎面扑来。对于有严重洁癖的利威尔来说，如此恶劣的环境简直难以忍受，可他现在连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都无暇顾及，哪有功夫再嫌弃这些。
勉强耐着性子就地坐下，利威尔这才意识到来自肩膀的酸痛是多么严重，摊开手掌时还会微微发抖。佩特拉和欧鲁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实际上，精神上的疲劳远比身体上的疲劳强得多，它不仅会消耗斗志，还会消耗希望。
一起战斗的伙伴在眼前被巨人硬生生地扯成两段，巨大的猎食者们嘴角带着血，贪婪地啃食着活人。这些镜头光用想的就足以令人胆寒，倘若绝望也有形象，或许就是这般模样。
男人用沉默应对绝望，而女人则用哭泣宣泄感情。
不大的环境里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笼罩着，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利威尔将手帕丢给佩特拉，少女这才稍稍止住哭声。
“不是给你擦眼泪，是给你包扎伤口。”利威尔表情冷若冰霜：“如果还想活下去就好好恢复体力，你也有想要为之战斗的人或者东西吧，要不然，有几个人会选择调查兵团这种鬼地方。”
“我，我……”佩特拉胡乱抹了几下眼角，垂着脸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我有个弟弟……他从小就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是个非常乐观的孩子，常常缠着我问外面的世界……我想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他，所以——”
“家人吗？”喃喃着，利威尔冷淡的眼神里多了少许温和之色。
“利威尔也有吗？为之战斗的理由？”
倾诉多少帮佩特拉减轻了一点压力，她本来和利威尔并不熟悉，只是偶尔会在训练时遇到，一直以来对他的印象也仅停留在实力很强以及很难相处的程度上。
“那个嘛……”利威尔的目光落在到处都是破洞的地板上：“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某个给我战斗理由的人。”
“说得那么含糊，其实是为了这个吧？”
欧鲁一脸酸溜溜地勾了勾小指，聊天的氛围顿时变得八卦起来。
“切。”
嘴上虽然对欧鲁的疑问嗤之以鼻，但利威尔眼里还是微微闪过一丝动容，短暂而又弥散着哀伤。
短暂的休憩时光转瞬即逝，利威尔一直在关注屋外的动静，此时拴在屋外的马正不安地来回打转，那显然是威胁临近的警报。
“休息时间结束了，做好迎战准备。”
紧绷起神经，利威尔立刻一个灵活的翻身动作躲到墙后，以他们手头的装备，战斗当然是能免则免。
虽然在场的三人之中，欧鲁的资历最久，但表现最为冷静的利威尔已经不知不觉成为这个临时小组的核心，实际上，以他今天的讨伐巨人的数字也确实担当得起这个角色。
收敛起之前不正经的表情，欧鲁也随即在墙后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佩特拉已经擦掉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她知道利威尔说的没错，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战斗，她决不能成为大家的拖累。
复数的脚步声，肯定是巨人没错。
利威尔始终保持着静观其变的态度，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巨人的步幅和速度显然也开始受到影响，只有抢在最前面的巨人稍快一些，看起来就像是急于摆脱追兵的逃犯似的。
就在这时，令人意外的画面突然出现了——为首的家伙突然被后面的巨人扑倒，见状，其他巨人也纷纷围拢上来，其中一个甚至还抓住那个被扑倒的家伙，对准他的手臂咬下去，但马上就被一拳打飞。
就连一向缺乏表情变化的利威尔也不禁流露出讶异的表情，以欧鲁和佩特拉的角度看不到这幅自相残杀的诡异场景，当然无法领会他表情中的深意。
难道巨人之间也有敌对关系吗？
至少利威尔没有在理论课上听到这样的说法，何况巨人还对那个带头的家伙表现出强烈的食欲，争先恐后的程度简直就像面对人类一样。
思考间，起先被扑倒的巨人已经展开反击，一拳就将一个巨人打飞出数米远，其中一个甚至直接压在利威尔他们躲藏的小屋。这迫使他们不得不舍弃这个掩体，直接暴露在巨人眼前。
“看来这一战是逃不掉了。”
利威尔用冷峻的目光环视四周，再度抽出已经砍钝了的刀刃，响应着他的行动，欧鲁和佩特拉也纷纷摆出迎击的架势。
而那个之前还在与其他巨人互殴的奇怪巨人根本无心恋战，见有人类出现也没有在意，而是掉头直接钻进树林里，而其他巨人似乎对那个逃跑的巨人更感兴趣，也撇下在场的人类也向树林追去，只有少部分留下来，虽说只是少部分，却也有十几个之多。
“一人解决三个，左边的交给你，右边的给佩特拉。”
利威尔向欧鲁比了比方向，然后迅速进入战斗模式，瓦斯存量有限，他必须尽可能减少多余的动作，并且避开刀刃上已经卷曲的部分击杀巨人的弱点。但麻烦在于，这里地形平坦，又不能贸然跑进树林里，事实证明那里的巨人只多不少，所以即便这里的地势难以发挥立体机动装置的作用，他也宁可继续坚守在这里。
但在视野、地形和装备都欠佳的状况下，一人要同时跟三个巨人缠斗谈何容易？
利威尔也是尝试数次以后才好不容易够到巨人的后颈，正当他盘算怎样才能解决第三个目标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瓦斯已经全部用完了。
此时利威尔正停在地面上，以他的脚程不消几秒就会被巨人堵截。而佩特拉和欧鲁都与他相隔至少十米以上，身边也都有巨人步步紧逼，即使想出手帮忙也分身乏术。
“碍眼。”
利威尔杀气腾腾地举起刀刃，对他来说，即使是平地也无所谓，如果砍不到弱点就先削掉巨人的脚，不过是增加了一个步骤而已。
偏偏就在这时。
“利威尔，小心！”
原本追着欧鲁的巨人突然转移目标将视线集中到利威尔身上，欧鲁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哪怕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提醒罢了。
但对失去机动力的利威尔而言，即使头脑能及时反应过来，速度依然远远落于下风，逃跑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主动攻击。
眼看那双手就要抓住行动不便的黑发青年，说时迟那时快，一股清风淡然地掠过半空，带起片片落叶，紧接着便是刀刃切进肉里的声音，企图从背后偷袭利威尔的巨人在毫无自觉的情况被一刀削去了后颈肉，创面部分呈现出一个异常光滑平整的切口。
和风声同时行动的利威尔也急中生智同时削断两个巨人的脚，他原本只想以此为自己争取时间，却没想到中途居然会出现帮手。
“妄想动我的人吗？”
那随风而来的影子又马上跃上另一个巨人的后背，刀光闪烁之间，下手干净利落。
“我先去帮忙。”
将备用的刀刃和瓦斯丢给利威尔，来者匆忙跳上小屋已经歪倒的屋顶。
“艾尔文——”
望着来者宽阔的背影，利威尔一时竟有些失神。
艾尔文的出现不仅及时为利威尔他们补充了装备，还带来了跟大部队重新汇合的希望。
“没想到……团长会来救我们……”
佩特拉用力吸了吸鼻子，险些又要哭出来。
“一个人？”利威尔的反应倒是很冷静，和佩特拉表现出的激动截然相反。
“嗯。”
“那是擅离职守吧？”利威尔一把揪住男人的衣襟，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也暴突出来：“你是笨蛋吗？居然一个人跑过来以身犯险？难道你不知道指挥官的存在对兵团有重要？”
“难道我对你来说就不重要？”艾尔文一把拉过利威尔的手轻轻吻住，嘴唇在指缝间已经干透的血迹上小心摩挲着，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你以为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下命令抛下你们的啊？”
“艾尔文……”
在所有调查兵团的士兵当中，除了利威尔以外，恐怕也没有其他人敢对团长直呼其名了，即便在成为下属之后，利威尔也完全没有要改口的打算，而艾尔文更是默许他这么做，就如他们最初相识时那样无所顾忌。
也许正是因为少了这层从属关系的桎梏，才有机会真正贴近彼此吧。
只觉得鼻头微微一酸，利威尔悄然松开攥紧的手，原本就不是真心要揍他。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顾身边还有外人在场，艾尔文自顾自地张开手臂搂住利威尔，落在颈边的黑发带着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
“白痴，有人在看啊！”
利威尔显然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表现亲昵，作势要推开怀抱，可偏偏佩特拉和欧鲁都非常识趣地闭着眼睛，一边嘴上喊着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一边在胸口摆出叉的手势以示强调。
“还没到松懈下来的时候，少给我得意忘形！”
使劲在男人鼻头上摁了一记，利威尔还是不肯买账。
重逢固然令人欣慰，但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好不容易终于天黑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我可不希望你死在绞刑架上。”
只要没有巨人阻拦去路，以军马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午夜前赶回营地，到那时再单独相处也不晚。
利威尔把拴马的绳子解开，除了他们原有的马匹，再加上艾尔文的坐骑，四个人刚好可以凑成两对。
利威尔理所当然和艾尔文在一起，前往休息点的路可以直接绕开树林改走平原，既能看到月光也容易分辨方向，这条路当然是回程的首选。但利威尔心里还记挂着那个奇怪的巨人，总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树林，似乎这样做能帮他窥见一点真相。
黑夜下的树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树荫笼罩的地面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一旦靠近就会被拉入深渊。影影绰绰间，利威尔似乎依稀看到有人正立在树端朝这边张望，可再想仔细分辨时，却已经超过视野能够触及的范围了。
“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艾尔文问道。
“你还没来的时候，看到些奇怪的事。”
将自己目睹的画面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听者立刻陷入沉思之中。
“有趣的发现。”艾尔文评价道：“但现在还不好判断这是特例，还是在某些情况下会普遍发生的现象，在出现相同的特例之前，这件事还是暂时先隐瞒着吧，只有你我知道。”
利威尔无言地点了点头，既然对方认为保密更好，就必然有他的理由，他总能比别人考虑地更多，更长远。
回到营地时，距离十一点只差区区几分钟而已，三毛一直守在指挥营帐外，当他看到艾尔文和第一分队的幸存者们出现在村口时，才终于如释重负。
等伤口包扎处理完，已经是午夜零点。
别过佩特拉和欧鲁，利威尔独自走向团长所在的指挥营帐，中途碰巧遇到负责巡逻的三毛。
“有时间赏光一起聊聊吗？”
“聊什么？”
“要说的话，算是跟团长有关的吧。”
利威尔知道三毛是艾尔文的心腹，对方也许早就对他和艾尔文的事情有所觉察了，只是一直没有当面戳破罢了。
“你和团长进展到哪一步了？”
和利威尔并排往前走，三毛巡逻的路线本来就要经过指挥营帐，这一去也算顺路。
“并没有明确什么特别的关系。”或者说，还是用暧昧不明这个词来形容更贴切。
“上床了吗？”
“没有。”
“接吻呢？”
“……”
对于三毛那些刨根问底的话题，利威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有意思。”仿佛难以置信地抚着下巴上的胡渣，三毛不禁感慨起来：“团长大人居然认真到这种地步——”
“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意外，团长竟会为了某个特定的对象一意孤行，那可一点都不像他平常的为人。”三毛笑着说：“不过这样也好。”
“为什么这么说？”
“比起虚无缥缈的理想，还是有具象的东西更适合依靠，不是吗？”
“呃？”
“虽然他以前就是个行事稳重的家伙，骨子里却一直是个热血青年……我们一起加入调查兵团，一起参加战斗，他一向是同期生里最优秀的那个，又有领袖气质，所以很快就成为最年轻的士官，改变大概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三毛叹息着。
“成熟的代价往往是伤痛。”
“是啊。”
这一点，利威尔可以感同身受。
既然迟早要别离，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亲近。
既然哭泣什么也无法挽回，不如一开始就舍弃眼泪。
他何尝没有这样想过。
“他是指挥官，有时不得不下达一些残酷的命令，作出残酷的抉择，最后却只能独自一人承受那些罪恶感带来的折磨。人类这种生物，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坚强，内心却意外的脆弱——如果不依靠点什么的话，就会一点一点碎裂，终有一天会堕落成空会战斗的行尸走肉吧。”
那些毫无感情可言的职业微笑或许就是这么来的。
利威尔不由得如此联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
“抱歉，让你听我唠叨那么多，要是让团长知道大概要训斥我多管闲事了。”
不知不觉，指挥营帐已经近在眼前。
“没有的事。”
利威尔伸手准备撩开门帐，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