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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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赟王猛的睁开了双眼。
管家正满眼担忧的看着他,看来是看了许久,赟王向他歉意地笑笑,挥手示意他下去,管家还想说什么,却还是阴沉着脸退下了。刚才正和王爷说着话,一会儿王爷没了回应,抬头看居然是睡着了,可瞧着王爷脸色青白,恐怕不只是睡着了这么简单,管家担忧的回头望着赟王。
赟王按了按额角,看来得找太傅来了,恐怕要瞒不住了。
才要差人送帖子去,却听通报,太傅已经到府了,怕是又要挨骂了,赟王苦笑站起身来。
丞相依然老样子,才刚见到赟王,看他的脸色就已经吹胡子瞪眼地重重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指着他骂起来了,全然不见那副清风道骨神机妙算的样子,嘴上说着手已经把上脉来,摸了摸脉倒不骂了,坐下一个劲的叹气。
见他这样,赟王心中已经有个大概了,早就想到有这一天,可这样猛的来了,饶是他也有些无措,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丞相这时开口了:“肃之,心中可有了什么计较?已经拖不了多久了,现在任谁看你的脸色都能知道你这身子…唉,那龙舌丹也不能多吃,只能亏损,况且现在你这样,吃了倒也没有多大用了。”说着自袖中拿出个瓶子递到他手上:“这次老夫来给你送这个的,还是太祖当年赏下来的,宫中怕也只有一两丸,这里共有三丸,是到了危急关头救命用的,你且收着,关键时刻吃上一颗,死人都能救过来。”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红。
赟王跪了下来,丞相想扶他,他却执意跪下行了个大礼“太傅的恩情,肃之今生无以为报,这一礼却是不能免的。”一时间房里二人各怀心思,气氛有些伤怀。不久还是丞相先开了口:“肃之准备什么时候离京?若是…就快走吧,走得远远的,回封地,到处走走看看,总比在京城里好些。”
赟王背着手站着,还是白衣,越发显得萧索羸弱,丞相不忍看他依旧挺直的脊背,低头抚着茶盏边缘的轮廓。
“肃之…还未想好,按说这边该布置的也都布置了,小九又那般忌惮,这京城确实没甚好留恋的了。可肃之太贪心,想…多看看小九,如今强留了这些日子,只见过小九寥寥几面,可小九毕竟已是大人,是…帝王,肃之这样走了该是最好吧,又强求什么呢?”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一句有些不可闻,像是哽在喉头。
丞相这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赟王脸上有一丝的迷惘,很快也收了起来。丞相叹气“肃之,有件事老夫一直想问你,可一直没甚机会,今日老夫已隐约有了些答案,却还是要问问你的。你…若是不愿回答,点头摇头也好,老夫没有别的意思,还望肃之不要多想。”
太傅许多年都没这般郑重的说过什么,赟王心里对他的问题有了隐约的猜想,气息一凛。
“肃之,你对皇上是否只是…兄弟之情,无关风月?”丞相看着他的眼睛,不愿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赟王身体僵硬了,只是兄弟之情这几个字在嘴里打圈,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来,所有的回忆一瞬间海浪一样扑面而来,嘲笑他徒劳的挣扎。
许久,他终于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太傅见笑了,肃之对小九确有些违背伦常的心思。”语气已经没有丝毫挣扎,仿佛只是说着天气诗词,不关己身。
多年猜测得到证实,丞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臂:“肃之这又是何苦?可知求不得最苦啊,痴儿…”不再多说,却转身出去了,对于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学生,他是真心的疼爱,也真的希望他剩下的短短时日能不再为情所苦,可爱上的却是那个人,那个永远不能去爱的人。
都是命啊,出府这两步路,老丞相走的有些踉跄。
赟王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的站着。走近了看,就能看到他背在身后颤抖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袍,青筋浮起,像是竭力忍着什么,压抑着什么。
很早之前就发觉了,自己对小九存的那份心思,漫长的少年时光里面唯一高光。不是没有挣扎过的,也寻了些与他相像的少年放在府中的,落了个短袖的名声也坦诚的承认了,好像一切光明磊落,只是看着那些与他相像的少年褪了华袍,纤细瘦弱的身体却努力想要取悦自己,只觉得自己更肮脏恶心。爱上自己的亲弟弟,那是不是说对小九那些无条件的宠溺温柔都不再单纯,都带着下作的目的?这些年来他克己禁欲,漂亮的少年前门进来,后门就送出去,既不求小九的心意,也不强求自己放手,不过得过且过罢了。
可是丞相偏偏问了,又让他想起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小九十六,父皇赐了两个美婢,是要给小九通房的意思。这事他是知道的,只是小九向来不是太热衷女色,却偏偏宠爱这两个双生子姐妹,他心中苦涩,却从不多说什么。后来他去小九那儿饮酒,小九唤了两个美婢歌舞,这才看清她们的长相,不同一般的艳丽女子,倒是清雅温柔,一摸一样的两张面庞,眉眼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酒宴正酣,推杯换盏之间他有些微醺,再看两个美婢,越看越觉得熟悉。两个美婢见他看自己,也向他福了福,动作竟也像商量好一样整齐。其中一个望见他,目光却一下复杂起来,失了魂样白了脸色。
小九也许是也注意到了,有些不悦,酒宴过后就不再见那双姐妹,他曾状似无意的提起过一次,小九脸色不太好看只说和侍卫私通已经赐死了,他也不再问。
直到有一日和几个武将在一处喝酒,军营玩笑向来不忌荤素,酒喝得多了说我们这王爷长得不像个将军,倒像个肤白瘦弱的书生公子,没想到打仗却是一绝,第一次见若是不说,还以为是花木兰从军呢。
他这才蓦地想起那双姐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竟是长得像自己!
不由得揣测起父皇的意思,送去两个与自己相像的女子给小九,是在证明什么吗?那小九呢,宠幸那两个姬妾,是否也因为这眉目之间的相似?
小九不知道,其实所谓与侍卫私通种种,不过是他的吩咐。小九知他向来不轻易动杀人的心思,却不知只要有关自己,这人就失了分寸。她们应该也是知道了些什么吧,所以见到他的脸才会这般惊恐,心思倒是通透。
赟王嘴角浮起一丝笑,利刃一样。
所有对小九无益的东西,都不能留。既然小九心中还懵懂,这些事就该自己做,他望了望自己的手,猛的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用袖子随便擦了,眼光已经望向很远的地方。
该离开了吧,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