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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王爷有什么不一样了,不仅是南彦,连赟王府上到管家下到婢子都感觉到了。
      皇上召了几次,叫管家以身体不适都推了,连小九都不见,更别提那些提着礼物登了门的大臣,叫管家统统打发了。一大早唤了南彦,穿了身浅浅月白滚金边袍子,连腰带都是金线纹,腰间环佩作响,还挂着不知哪来的香囊,手执桃花扇,金冠束发,一缕碎发垂颊边,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哥儿。南彦傻眼了,小心翼翼才问“王爷这是要…”勾个似有若无的笑“今儿爷要四处转转,在外面可得叫主子,可记住了?”连语气都学了个十分像,见南彦点头,很满意的从后门溜出府去。
      南彦眼神复杂地望着走在前面的身影,这人真是他的主子么,他心思缜密思觉果断的主子呢?这个人早上出了门大手一挥说许久没逛逛京城,竟携了南彦逛起街,一路上也不知得了多少姑娘的媚眼香帕,偏偏他还真像个公子哥儿样处处留情,举止都透着轻浮,南彦几乎要相信他真是谁家纨绔了。赟王才不理他内心挣扎,见有个玉器店,收了扇抬脚就进。
      老板阅人无数,见他虽举止轻浮眼神却锐利,怎么会把他当做个普通公子哥儿,语气不自觉带点恭敬“这位公子,看看小老儿店里有喜欢的么?今日新到一批素的倒是衬您。”赟王点头,也不多说,手指状似随意地点了点一块墨玉:“就这块吧,雕个云纹,细致些。”这块墨玉不大亮眼,暗暗墨色,但只有懂得的人才知是件极好极温润的东西。竟是个懂行的,老板对这人更是另眼相看,赟王却不再开口,让南彦上前商议那些图案价钱的事。
      折腾了一天,最后又在青楼听了曲,喝了些水酒才有些微醺的回府。晚上起了微风,街道上挂起的盏盏灯笼微微摆着,赟王走前,南彦看着他微微有些摇晃的背影,只觉他好似又消瘦了些,月光洒在他月白袍子上,好像晕起了一层光圈。赟王走的很慢,眯着眼享受着风,也不回头“彦,可知我刚及弱冠时候就封了王,自此就须以王爷的仪容活着。”自称变了我,他的语气带一点寂寥“不是不羡慕闲散的纨绔阔少的,可生于皇家,有谁能真正潇洒?”看不见他的表情,南彦有些着急“王爷为何不放下京城这一切,回封地去?现在皇上也..”他猛地停住,因为本来走在前面的那人此时突然转身,凤目闪着点点光。
      唇角虽有笑,却寂寥的让南彦想要流泪。
      “彦,快要瞒不住了啊。”叹息一样的声调,这个夜晚太温柔,眼前人好像受伤的脆弱野兽,南彦伸出手,却终于只握住赟王的肩臂,感到衣衫下的空荡消瘦,心里一酸,蓦地跪下“主子无论怎么决定,就是要南彦舍了这条命去又何妨?”虽跪着,眼睛却牢牢看着赟王,挺直着脊梁。赟王闻言只是笑“彦是本王买来的,命自然是本王的,什么时候又轮到你自己决定了?起了吧,再不回府只怕要晚了。”他已经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人,那些脆弱如同风一样散在夜里,南彦不再坚持,只是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段日子这个人实在太反常,反常的太令人害怕。
      他何曾想到,赟王这般骄傲的人,即使明日就是生命尽头,今夜却还是要笑的,那些无人发现的软弱,即使心累的极了,也只是对他叹一句快要瞒不住了啊,也只是披衣坐起,不点灯,看月光透过窗,撒了一地柔光。

      第二日定做的玉佩就做好了,送到赟王手中时他正据昨日观察在安排些人才调动,还有点咳,南彦不敢扰他,捧着盒子在一边候着。许久赟王才抬头问他何事,南彦捧了盒子上前,他打开看了看,随手转出把匕首在墨玉佩背后刻起来,刻好了看了看才满意的对南彦说“见你都没个佩饰,传出去倒显得是本王小气了,这个赏了你,好好收着别丢了。”一抬手玉佩已在南彦面前,南彦谢了恩,拿在手里看,玉背面一角赟王用匕首刻了个彦字,隐在墨色里不细看注意不到,他甚是喜欢,立即收了在怀中。见他喜欢,赟王静静笑了“昨儿听人说今晚有庙会,晚上收拾收拾去凑个热闹吧。”
      今日倒不扮纨绔了,常穿的白衣白腰带乌木簪。还赏了南彦一身玄袍,料子极好,南彦只用同色黑缎束了发,系了那块墨玉佩。他平时吃穿就早已高过普通侍卫,偏偏赟王又宠他,府里早都默认他是赟王近侍,吃穿用度哪敢亏了他,南彦本身又面如冠玉俊朗英气,穿些普通衣袍已是不凡,何况好料子的,站在赟王身边也自有一番气度。赟王看了也赞“彦适合黑色,倒更显俊朗,不知要迷了多少女儿眼去。”说着也不等他回话就踏出了府。
      南彦苦笑。
      庙会很是热闹,金红的灯笼一盏盏将夜点亮,街两旁支满了摊子,大多是姑娘家的玩意儿,到处的荷包红线叫卖让这庙会有了些姻缘会的味道,况且京城的风气向来开化,姑娘们赠个香包给情郎倒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大事。赟王在人群里默默走着,偶尔有姑娘羞红了脸来赠个荷包或花枝的,他歉意的笑着摇头,更显清俊。南彦也得了些带着香味的帕子,怕赟王不爱这脂粉味道,干脆都都团了扔了,边搓着手恨不能把手搓下层皮来。庙旁有棵很大的树,挂满了红笺,是写了思慕之人的名字扔上去的,挂上枝头便是有缘,赟王站在树下微微抬头,他白衣翩然,好像周身笼了层烟一样飘渺,自有他自己的世界,路人下意识都微微与他隔开,怕亵渎这份飘渺一样。南彦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一黑一白,颇有些仙风道骨。
      他却转头买了两张红笺,坐在桌前召了南彦来写。南彦心怦怦的跳着,拿着毛笔许久写不下一个字,心脏一边酸涩一边甜蜜,墨汁啪的滴在纸上,好像滴在他心里一样,犹豫许久,还是提笔写了两个字,他心跳得极快,生怕那人看到一样快快卷了用红线系好,抬头看赟王手上的红笺已经系好,坐在那里含笑等他了。他更赧了,不敢看那人的眼“主子可要南彦去挂?”谁知那人却笑着摇头“彦只挂自己的便好了,我这个,做不得数的。”听他这话,卖笺的小贩却不能赞同“公子这说的什么话?都写了怎么能不挂?这样却是不太吉利的。”赟王还是摇头,把红笺收进袖里。
      南彦只得去挂自己的,走出很远了,他还回头望着。那是他最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又看了看前头的白衣人,终其一生,都不愿让他知道。

      赟王只是这样悠悠走着,没想到碰到了熟悉的人。
      小九几天前就在头痛,杜柔整日闹着要出宫,她一个刚册的贵妃,怎是说出宫就出宫的,可丫头实在闹得厉害,只好答应了她带她出宫去庙会玩。本是准备叫四哥一起的,谁知这几日宣他总说身子不好,想他心里对自己终是存了芥蒂,也不再强求。谁知刚到了庙会,没走几步就见四哥白衣蹁跹,正对着一个向他递荷包的少女歉意地笑,身后还跟着南彦,一身玄袍,俊朗无双。两人站在一起倒是相配,他心里酸了一句,推说身子不好不愿见朕,倒和南彦出来逛庙会,真是好雅兴。杜柔做一身男装打扮,执了扇敲他的头“九哥看什么呢?你妻子在这不看,看哪家姑娘呢?”虽是玩笑,眼睛却顺着他视线看到了赟王,当下高兴地跳起来喊:“四哥!四哥!”赟王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脸来。
      算起来也有三年没见过,大婚那日蒙了盖头看不清,柔儿真的长大了,不像小时候泥猴一样,双眼大而亮,雪肤丹唇,是个漂亮女子了。小九在她身边,墨绿袍子,手微微搂着杜柔的肩膀,怕她大喊大跳跌了,倒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赟王忽略心底一丝莫名的酸涩,也微笑示意,走上前去。
      杜柔已经拉着他袖子在摇了:“这都几年了,四哥一点儿没变,还是神仙一样俊朗啊。啧啧,还是白衣配你,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四哥怎么,也来求姻缘?”一边促狭的眨着眼。面对杜柔谁能生气呢,赟王摸摸她的头:“柔儿倒是越来越美,女大十八变,四哥都快认不出了,却便宜了小九,我记得小时候柔儿可是哭着喊着要嫁给四哥的啊,唉,真是不中留啊。”杜柔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羞红了脸颊,躲开他的手藏到小九身后赌气不说话。小九对上四哥还带着笑的眸子,夜一样的黑眸也渐渐柔和,四哥比大婚时候又瘦了些,这一病怎么拖到现在还没好完全?“四哥,不是说身子不好,怎么还出来乱跑?”语气带了责备。
      “已经无妨了,听说有庙会就出来逛逛,你们不也跑出来了,看起来还是偷着溜的。”赟王戏谑的说“这便要回了,你们也快些回了,免得家里操心。”说着就要告辞,南彦向二人行礼,因在外面,只是抱拳,杜柔却一把拉住了南彦:“四哥,这是你的侍卫?长得好生眼熟,很像…很像….”她的很像还在嘴里,赟王已经拉了南彦到身边:“早几年就跟着伺候了,看着眼熟也是应该的,柔儿已经做了别人娘子,下次再不可随便拉着陌生男子了。”南彦有点尴尬,杜柔他是见过的,南杜两家本是世交,十几岁时爹还问他愿不愿意娶了杜家女儿,杜柔鸡飞狗跳的性子他是有耳闻的,便推三阻四的拒了,爹也不逼他,有一阵子常带他上杜家去,来来往往也就见过几面,却没想到杜柔还记得自己。杜柔其实哪记得这么个人啊,只是南彦像极了南将军,赟王第一眼也是觉得熟悉,后来看他洗了脂粉才察觉,就立刻派下去打听他身份了,这几年他一直让南彦打理些地下的生意事项,避免直接接触朝中人,也是怕这副长相惹事。
      赶在杜柔说出更多话之前,小九已捂了她的嘴,南彦的身份早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他为了南彦还替南将军翻了案,给他母亲封了夫人,甚至想给他个官位,但此时说出来却不是什么好时机,只得和四哥匆匆告了别,拉起杜柔就走。见四哥和九哥都对南彦身份支支吾吾讳忌莫深,杜柔也不再提,她小孩心性,一会就将这事抛在脑后了。
      赟王和南彦也一路无话,快到府门口了,赟王才状似无意问南彦:“彦有了心上人?也该到了成亲的年纪,这些年倒是本王疏忽了。”南彦后背发凉,竟扑通一声跪下去“南彦,南彦只想陪着王爷,成婚之事全靠缘分,还望王爷成全。”言下之意是不愿让赟王指婚。赟王没想到他这样,想想他一心思慕自己,自己这番话却是折辱了他的心意,心中抱歉,亲手扶了南彦起身“不过随口一问,怎么还跪起来了,是我的错,不该过问彦的私事的。”听到南彦保证要陪着自己,赟王心里担忧,担忧中却也有丝慰藉,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自私到如斯地步,若是南彦知道他早已知晓了他的心思却装作不察,只因为贪心这些不带任何利益的关心,怕是会恨他至极吧,赟王舒了口气,所幸时日无多,不然这份亏欠怕是永远都还不上了。

      回了府,伺候了王爷洗漱,南彦这才回房,自怀中拿出个红纸笺来。
      他怎么能奢望这人对自己有意,想都不能去想更别提期盼了。想烧了扔了手中红笺又舍不得,最后只得压在褥下细细藏了,好似藏了自己的心思。
      其实红笺上不过写了两个字,就连赟王自己也猜到了。

      肃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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