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同三鬼

7、第六章

　　早就吩咐了马车候着，怕那人喝了酒又吹风头疼，南彦替他把车帘细细掖了，却听赟王在里面唤他，低头钻进马车，见赟王靠着车壁，头发微微散了垂在颊边，眼睛看着他却不说话，他被这双眼看的心慌，不自然的想低头，赟王却伸手拉了他坐下。
　　他坐在赟王身边，肩膀相互贴着，他想开口谢恩，可是扭头见赟王已经闭上了眼，他身上酒味很重，南彦心里有些懊恼。不该让他喝酒的，上次骑马咳了那么些血，怕是伤了元气。赟王的呼吸已经渐渐绵长而规律，南彦想着他睡了，这才贪婪地望着他的脸，许是最近身子一直不好，他的脸色泛着苍白，颊也越显纤瘦，高鼻深人中薄唇，据说这样的人生来薄情，南彦想着，手指隔空描绘他的轮廓。这世上能得了赟王心思的人，除了今日风光大婚的那位，还有谁呢？这些年也不见你对谁有不同，快到而立之年了，却是既不娶也不宠。
　　南彦好想知道，你的贪嗔痴，给什么样的人。
　　这样痴痴望着他，恨不得时间静止，转眼白头。这份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呢，从什么时候对他除了崇敬竟生出执念来，什么时候想再看到他眉眼俱笑，什么时候夜里忍不住望向他的窗？
　　他自嘲地笑了笑，轻手轻脚拿了些马车上备好的褥子为身边人盖了腿。世间情意虚虚实实，南彦不妄想那些旁的，只想贪图了这一刻的欢喜，只想看这人寻了伴，长长久久的快活下去。若他不嫌南彦烦扰，还愿意留了他在身边，便为他们撑起这方快乐不被打扰，若他不愿南彦在面前伺候了，便找个离他近些的地方住了，看看他笑也是好的。南彦现在只想抓住今日的欢喜，还和这人肩靠着肩坐在一起，又何须惧明日烦忧？
　　后来的后来，南彦再想起这天，赟王喝了酒发鬓微散，唤了他坐在一处，他看了他许久，想着今生只想在他身边，他爱了谁，就替他守着，他若是谁都不爱，就陪着他终老。造化弄人，任谁都逃不过命运。世间人只见我此生孤苦不娶，却不知南彦已经见过世上最美的红衣乌发的眼，又如何能看进世间凡夫俗子？不过寥寥活着罢了。

　　这边小九也进了洞房，点点烛光耀着娇羞的新娘——如果新娘没有因为无聊自己揭了盖头大喇喇盘腿坐在床上啃着枣的话，皇帝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柔儿这又是在演哪出？”杜柔转头看见他来了，拍拍裙子跳下床来“九哥，你可终于来了，你是不知道宫里的嬷嬷有多吓人，啧啧，女人老了真是可怕。”听这语气估计那几个老将军怕她出乱子找来的礼仪嬷嬷已经遭遇不测了，小九对上杜柔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得安抚地劝她：“以后就是娘娘了，怎么还是这样捣蛋，唔，让九哥看看，柔儿打扮起来倒真不差。”揉了揉她的头“这宫里不比在家，九哥能护个一时，还能一辈子时时在你身边么？那些个礼仪不想学可以不学，但说话办事还是多想想，切不可再任性行事了，况且女儿家的，怎么自己把盖头揭了？柔儿还真不知羞。”
　　柔儿叹了口气，她自小就是个放养的性子，从未想过会嫁进宫里，九哥对自己虽好，可他们心里都明白，九哥是拿她当做妹妹疼的，无半点风月之情，她也只当九哥是个同胞哥哥，只是比起嫁了别人整日在房中绣花做衣裳看孩子，她宁愿嫁给九哥，起码九哥知道她是不愿整日做些女红哭哭啼啼的小女儿作态的。她虽天真，却也不是傻，九哥娶她应该也是为了她的父兄手里的兵权，既然这样应该不会太亏待她，思来想去才咬咬牙嫁了，可嫁给皇帝却不是说着玩的，今天顶了一整天的凤冠脖子已经僵了，又时时小心踩了地下拖得长长的裙子摔倒，还一会儿跪拜一会儿行礼，她累极了，断无可能再端正坐在房中一动不动的，至于那些劳什子规矩，统统见鬼去吧。
　　见柔儿故作老成的叹气，小九失笑“罢了罢了，柔儿今天累了吧，这就歇下吧，那些劳什子规矩想来你也不放在眼里的。”说着去解身上的衣带，他今日也喝得多了，想想未和四哥说上一句话四哥就匆匆走了，尤其南彦又时时陪着，心中实在不舒服，可要说出具体怎么不舒服法他也说不清，只当喝多了酒。杜柔听见他说歇了，再粗的神经也明白该干什么了，耳尖迅速泛起红，再看他手解起衣服，只觉脸烧得慌，一溜烟跑到床上蒙进被子。小九见她这样，挑眉戏谑的笑了“此刻倒知道害羞了，柔儿也不怕闷，仔细别闷坏了。”团成一团的被子里传来闷声“才…才不要你管！我睡觉就喜欢这样！”知道她是害羞，小九笑起来：“平时倒是胆大，这会怎么这样胆小了？”手下却熄了灯，放下衣服走到床边。
　　他躺在床外侧，想了想还是伸手硬是夺下被子，露出里面满脸通红正炸毛的杜柔来，见他熄了灯她更是开始胡思乱想，偏偏现在离他这么近，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小九也不再吓唬她“柔儿，听话，好好睡，九哥今儿实在乏了。”她等了等，见小九真没有扑上来的意思，才放缓呼吸偷偷看他，九哥好像真的很累的样子耶，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妃子，伸手想帮他揉揉太阳穴，手却被抓住“柔儿现在又不累了？那和九哥做点什么可好？”作势去搂，杜柔吓得赶紧挺尸一样不动了，浑身僵直。小九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放心吧柔儿，不仅是你，九哥也没有准备好，在那之前九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放心了就快些睡吧。”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捂上了她的眼睛。
　　唔，好温柔，其实嫁给九哥也没那么糟嘛，杜柔睡着之前这样想。（呵呵愚蠢的萝莉）
　　杜柔渐渐睡着了，小九却意外的清醒起来，还真是越睡越睡不着啊，酒意涌起来，头涨的生疼，想坐起来，又怕吵了身旁的杜柔，只得在黑暗中睁大了眼，慢慢消磨这夜。不期然想起那双醉眼，这样热闹散去的静夜里格外想念四哥啊，他叹气。
　　直到后半夜才有了睡意，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想着四哥不知不觉过了三四个时辰，也没有意识到那时他脸上的笑，真挚的温暖的，与四哥多么相像。
　　其实早在那时，我竟已渐渐像了你，只是俗世烦扰，只是未曾细想，只是当时不知道。

　　只是当时不知道，若是早知道。

　　若是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