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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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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走时交代御医,赟王骑马受了邪风,又忧思过度以致一时气血不畅才吐血昏了,不是什么大毛病,御医哪敢不应,反正天塌下来有丞相大人顶着,当御医首先要学会的不就是这中庸么,匆匆开了调理气血安神的方子就告辞了。南彦煎了药,推开门,见他家早上还吐血吐得昏过去的王爷此刻就穿着中衣坐在桌前正写着什么,神色安恬,苍白的脸上染了一丝病态的红晕,却意外的好看。暗自稳了稳心神,南彦这才出声打断他“主子,喝药了。”说着走过去关严了窗,拿了帕子。赟王只是嗯了一声,手上却不停。南彦着急起来“主子,药得按时喝,不然凉了厨房又要再熬。”赟王这才抬眼看他,启唇要说什么,冷不防喝了口凉风,又咳起来,他想压下去,却不料咳得更狠,嘴里即刻冒起一股铁锈味。南彦忙放下药碗去抚他的背,一边用帕子去擦他嘴角的血。
好容易停了咳,却见赟王双颊却更红,细长的凤目潋滟水色,中衣散乱露出一片锁骨,手指轻握着南彦拿着帕子的手,上身微微倚在南彦身上喘着。皇帝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副貌似香艳的场景,只觉虽略有尴尬,可是又移不开眼去。他不是没有见过好龙阳的臣子亵玩些貌美的倌儿,甚至知道四哥喜欢男子后也年年赏了他些美貌少年,可是亲眼看见四哥眉目带情的望着别人,他藏在袖子下的手还是紧紧握成了拳。
南彦这才转头望皇上,状似不经意理了理衣襟才跪下呼万岁,皇上脸色阴翳了一瞬,才问赟王“四哥,身体还好?朕刚才得了御医的消息就立刻赶来了,怎会这么不小心,骑个马也能昏了”转头仿佛才看到地上的南彦“唔,四哥的侍卫倒是副好相貌,怎的这般没规矩,赟王的手却也是你这腌臜能碰的!”到最后几句语气极严厉,南彦却没有抬头,乖顺的跪着。
赟王拿着帕子偕了手,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低头轻轻靠在这年轻帝王的肩上,皇帝只觉得他的额埋在颈窝里,微微转脸就可以碰到四哥的黑发,一时间竟僵在当场动也不能动,本来要说的话全哽在嘴里。他的四哥什么时候露出过如此软弱的一面,印象里四哥永远是挡在他前面无所不能的,小时候出宫遇到刺客,他永远是微微靠前,半个身子挡着他,保护的姿态。他僵了僵的手轻轻放在四哥肩上,安抚性的拍了拍,他不知道四哥为何这么做,只是这会他心里复杂极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酸麻涌上了左肋。
许久,赟王才抬起头来,微微后退,退出皇上的臂弯。他依旧淡淡笑着,好像刚才一切都是幻觉“小九,四哥身子无妨的,倒是你,怎么莽莽撞撞地跑出宫来了”抬手将他微微散了的黑发抚平“小九不记得他了么,五年前四哥生辰,你醉了,硬买了花满楼的清倌儿塞给四哥的,看他是个可怜的,就留在身边了,赐了个南彦的名”赟王的眼不像皇上那么黑,带着浅浅的棕,上好琉璃一样剔透的润,总是带着温柔,被这样的眸子注视着,总有种被重视呵护的感觉,好像你是他的全世界。
皇上闻言又打量了南彦一番,南彦依旧垂着头“抬起头来给朕看看”皇帝说。南彦抬头,虽是倌儿出身,他长得却没有丝毫艳丽,相反,除却勾栏刻意勾画的媚态,倒是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丝毫没有风尘味。皇帝暗暗想着原来四哥喜欢的是这种男子,下次却不能再送些个太艳的,白白委屈了四哥。
赟王看到皇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却明白个大概,不由失笑“小九,四哥虽喜欢男子,却未曾想过辱了那些孩子,四哥只想寻个伴长长久久过下去,往后那些个男孩子,却不要往四哥府上送了。”皇帝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一惊,四哥这,竟是要娶男妃的意思么?本以为不过是个床上的爱好,没想到四哥真的打算一生无子,寻个男人生活,“四哥你…”还要说什么,却哽在喉咙,赟王微微苦笑了一下,转了话题“小九既然来了,用过膳再走吧,以前不是常说要把四哥府上的厨子招了去么”皇帝看了他许久,才点头“好。”
小九啊小九,你可知四哥只要不婚就没有联姻没有子嗣,若这样你的皇位能再安稳些,你能少些猜忌,断袖又何妨。
你的四哥注定孑然一生无牵无挂,又何必误了别人。况且这身体状况又何谈未来?
赟王却微微笑着,携了皇帝的手并肩出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小九不但留了晚膳,还要留宿赟王府。南彦担心地看着王爷,赟王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转头对小九说:“就宿在四哥房里可好?别难为了下人。”皇帝想拒绝,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四哥刚封府自己就整天赖在府上不走不说,日日和四哥睡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一静下来脑中就鬼使神差出现四哥满眼迷蒙握着南彦手指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赧然。嘴上还是应了,暗暗懊悔自己为什么一时嘴快要留宿。
洗了漱屏退下人,房中就剩两人,赟王披件家常的内衫,灯烛柔和了他的轮廓,映的一双眼更是含情。皇帝只觉口干舌燥的尴尬,只想快快歇了,见赟王穿的单薄更是心烦意乱,索性搂了他的肩“怎么穿这么少,身体不好快些歇了吧。”赟王躺在里侧,让出外侧给他,见小九居然犹豫的慢慢除着衫子,打趣他“小九真是长大了,当了皇上倒知道害羞了,原来半夜爬上四哥床的勇气哪去了?”见四哥坦荡,小九也忘了尴尬,迅速除了衣衫上了床,边回嘴“小九看四哥倒是很享受,哪回不是留了被子等。”
说话间好似回到了以往的日子,两人都默契的不提后来那些,好像四哥还只是四哥,小九还只是小九。说起这赟王府,小九笑了“四哥还记得迁府时候,还是我去求了父皇,赟王府的牌匾给我写,父皇一向最疼四哥,刚来时我看当时的字还真是一塌糊涂,四哥也由着我胡闹,这字怕是要损了天家脸面。”四哥笑着摇头“那小九再给四哥写一副可好,算是赟王向皇上求墨。”那里皇上却突然沉默了一阵,才一字一句开口“四哥这次,要在京城常住了?”知道躲不过去,赟王反而笑语“小九这是在赶四哥走?”若这时皇上看他,就能看见他声音虽有笑意,眼色却是一片冷。皇帝没有说话,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房间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许久只听赟王低低叹了一声“小九可知我还在往京城的路上,丞相的独女就已经救出来了?”皇上闻之猛的转头,黑暗中两人靠的很近,赟王的呼吸拍打着他的脸,黑暗中只见那总是宠溺看着他的眸子微微闪着寒光“小九也太不小心了,太傅两朝元老,人脉极广,若是将他逼得急了,可比四哥这远在封地的王爷来得危险。”况且不过下个毒,安插在他身边这么多人不下,竟去威胁太傅,小九啊小九,以为你长大了,不过还是少年心性。
黑暗中皇帝只觉得心脏狠狠缩成一团,远在封地都能伸出只手到京师,他毕竟太小看四哥了。这次听闻他吐血,一半担心他身体另一半也来试探,听探子来报丞相与四哥在房里聊了许久,最后丞相拂袖而去。那药无色无味,深入身体人不能察,但只要用内功一激,就会化去内力,废了武功。四哥从不轻易动武,况且身边高手如云,若是要他出手…他也不过想万一四哥真有反意,多层保障罢了。谁知竟叫他知道了,还陪着自己演了这些真真假假的兄友弟恭,皇帝面色一冷。
赟王虽不能动武,目力却依然好得惊人,当然没错过皇帝脸上瞬间闪过的冷意,本以为不会为此难过,心却猛的下坠。原来还是在意啊,他苦笑起来“小九,你从未信过四哥吧。四哥知道你的心思,可四哥这赟王也不是白白做了这些年,那些从封地传回京城的密报,是先从四哥手下过过的,那个探子去年就死了,你手下那些暗桩死的死关的关,留到如今的,却只有南彦一人了,可惜南彦对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惜他卧薪尝胆甘心做个倌儿,这份执着却是少有,他是个忠心的,日后可以大用。”
可惜皇帝太过震惊,没有留心他最后两句的深意,他竟是全都知道!他那些肮脏卑鄙的心思,那人不过随口就说出来了,他当初是怀着怎么样的愧疚又艰难安插下那些无害的暗桩,他从未想过害四哥性命,只是这皇位他坐的太不稳当,每每如芒在背。四哥经世之才,封了块如此偏远贫瘠的封地给他,他不过呆了个几年,现已经成为国家税务的一个很大依靠,通过这边境的经商往来,居然带起周围几个小郡的边境贸易,他在京城惊叹那人惊才绝艳,大臣上奏说那里只闻赟王不知皇帝,又提起早些年赟王带兵连退匈奴,打仗如有神助,在军队里也是神一样的人物,留着是朝廷一大隐患,他嘴上驳了这折子,心里却不能不赞同。后来手下暗部提议安插暗桩时他才没有拒绝,常常对着那些密报一坐就是一下午,赟王开口岸,修商道,赟王治沙匪,奖商贾,一件件一桩桩都让他彻夜难眠,他曾想若是四哥一直呆在封地,虽见不到面,他却能一直记得他的好,记得那些温暖的回忆,才不至于被猜忌占据。可如今这人躺在他身侧,将他肮脏的猜忌随口暴露在阳光下,狠狠揭穿他可笑的自尊。
赟王却不再多说,拍了拍他僵硬的身体“歇了吧小九,你还在这皇位一天,四哥就永远只是你四哥,明白么?”说罢转了身体,不再多言。
这一夜,两人都毫无睡意,却都怕扰了对方般放缓呼吸,后半夜才堪堪睡着。
小九,快些成为一个帝王吧,四哥怕自己…等不到那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