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沧澜》洛寒烟

23、剑起沧澜[二十三]

　　剑起沧澜[二十三]

　　浓浓的夜，雨如豆粒，一颗颗无情拍打在苏文姬瘦弱的身子上，她的剑指着那个眉目温和的男子。静，除了雨打芭蕉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俩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剑刃上的雨如线一般落下，她提剑的手略感吃力，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她的心抖得厉害。

　　屏息，静气，绣楼上的火明了又暗，那皎白如雪的琼花像被冬日寒风扫过一般纷纷飘落，拂过苏文姬的脸颊，却是被雨水冲刷坠落在地。苏文姬的心在挣扎，她想就这么一剑刺下去，或许这纠葛的半生也就了了，可她又下不去手。

　　阴暗的天空中闪过一道白光，雷鸣震耳欲聋，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俩人同时朝对方奔了过去，水花四溅剑光相交，眉眼未动，却又相向而立。苏文姬的剑在靠近谢雨霖身子近半寸的时候突然偏了锋，剑锋在他右臂的衣衫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文姬面色冰冷，动了动唇角，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到底是伤了我。”话音落，明媚如春的脸上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她强撑着身子，却还是在那一刻倒在了泥泞中，胸口的血珠如雨落般散落，将那青衫染成了暗红色。

　　谢雨霖背上发冷，恍若从一场春秋大梦中觉醒，似有人用针在他的胸口刺了又刺，又似有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应声，想去拥抱躺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可脚下却挪不开步子，像是从地底钻出无数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脚踝，让他不能前行。

　　“杀母之仇，我不得不报！”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很快淹没在凛冽的雨声里。

　　“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我没有……”凄厉的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琴声戛然而止，蓝影一闪直接冲进了屋去。

　　榻上的苏文姬全身已然被冷汗浸透，双手紧紧的揪着那丝被，已揉成了一团，一张俏脸上冷汗莹莹，更加苍白，肩上刚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又透出隐隐鲜红。云泠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口中不断的重复着：“不怕，我在。”却不知自己早已泪如泉涌。

　　苏文姬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将头深深的埋在云泠怀中，修长的指甲嵌进云泠的臂弯，任性的在他怀里哭着，口中喃喃自语，“云泠，你信我对不对？我没有杀谢伯母，我没有。”

　　谢雨霖像石塑一般呆在了原地，指间那束紫藤已被他揉成了碎末，屋内的哭声渐渐隐了下去，只剩下低低的啜泣。谢雨霖黯然转身，脚步声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可怕。

　　长长的石巷，夹在石阶之间的青苔比日光照的青幽幽的发亮，没有任何的风声，谢雨霖却觉得异常寒冷，似乎如置身在那夜的瓢盆大雨中。雨中的长剑带着落下的雨点在稍稍迟疑中刺进她的胸前，因他心中不舍，那剑最终还是错了分毫。

　　弱风扶柳，却吹不展谢雨霖凝结的眉头，这几年他以为他们早已将那个雨夜淡忘了，可为什么她的梦魇里还在回现？难道自己当初真的误会了她？如若不是，她为什么会在梦里哭泣？

　　喧嚣的金陵城在月光之下渐渐落下，那一抹白影点地，却又腾飞而起，轻轻的一声叹息，些许苦，却又无奈，更加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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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浅入秋的宛都城已有了些凉意，如针细雨斜斜的落入窗棂，与那清幽的琴声相和，说不出的愁怨。淡淡的眉眼，却有女子的柔媚，十指纤弱，却在那琴弦之上如鱼得水。易清荷坐在那亭中，身不惹尘，脸上虽有疲倦之色，但仍旧难掩那股清越凤骨。

　　愁云拢在易水间脸上，他闭着眼忍住不去听那琴声，可心中却早已乱作一团。清冷的细雨倾泻而下，带着一丝惨白的光，琴声瑟瑟，更是缠绵。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屋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易水间心中暗喜，莫不是冷麟寒了？

　　正想着，头顶的瓦被揭去了几片，有雨丝落了进来，一张白皙的脸从那缺口闪了出来，眸中似有嘲讽之意，轻声笑道：“易大公子不打算走么？”

　　易水间无趣的看了他一眼，扯了扯身子，而后又冷冷的闭了眼。
　　冷麟寒将他周身细细瞧了一遍，再看他神情，方才发现他是被点了穴道，轻微的落地声，衣夹寒风，清寒的梅香在易水间鼻尖闪过，可又没了动静。
　　“谁点了你的穴道？”冷麟寒嘲弄着，退后了几步，却是将腰间的佩剑握在了手中。
　　“这萧家的点穴手法还真是怪异，想你冷麟寒深的那陈老怪的真传，竟连你也解不了。”易水间似是在称赞，脸上却明显是嘲弄。冷麟寒倒也不以为然，只是笑着挠了挠挂在腰间的一个香包，却不知是在看什么。

　　易水间见他许久没有动作，似是急了，猛地睁开眼，怒道：“还不赶紧将我弄走！”

　　冷麟寒听了这话，却不紧不慢的将手放在唇间做了个嘘的姿势，而后摇头说道：“你还是跟我说说怎么对付你那乖弟弟吧。”

　　却听屋外风停雨骤，那琴声更似万马奔腾，听着让人胆战心惊，好在俩人内力都不弱，这才定住了心神，琴声未停，一袭蓝衫的易清荷笑意浓浓出现在屋门。冷麟寒手中的剑瞬间出鞘，挽着剑花直逼易清荷而去，却见那易清荷神色淡然，脚下一晃，躲过这一剑，指尖琴弦如疾风一般向冷麟寒射来。

　　冷麟寒岂是省油的灯，他那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也非浪得虚名，手中的剑轻描淡写划了一圈，却是将那琴音化解，剑又转向刺去，易清荷脚下虚晃，向后小退一步，琴声更是凌厉，将那剑气压下，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冷麟寒心中一横，掌间发力，一剑一掌，相互交叠向易清荷打去，剑法冷峻，掌掌带风。易清荷大笑，“原来冷公子竟会这失传已久的寒冰掌。”话刚落，却听他大声喝道：“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只见寒光闪过，那易清荷手中却是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剑起，琴声急，冷麟寒心神被琴声所扰，那一剑直接将他手中的剑挑落在地。

　　冷麟寒大惊失色，而易清荷又反手一剑，他急急将那落地的剑拿起，两人很快又打在了一起，顿时剑气纵横。易水间看的清楚，易清荷所使的正是易家不传于世的“琴中剑”，而刚才那一招只是起势“斜风细雨”，他看着渐渐有些吃力的冷麟寒，心中却说不出的滋味。

　　两人在屋中斗了许久，剑气所及，屋内的摆设皆被毁，幸而落雨又有些冷，否则这屋门只怕早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两人剑招走势越发凌厉，冷麟寒自知不是易清荷的对手，可莫如雪有命，今夜就算他死，也得将易水间带回风月山庄，只得拼了力气继续与易清荷缠斗。

　　谁知这时，易清荷却收了剑，只是以琴鸣之，但力道人不减少许，口中说道：“冷公子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