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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剑起沧澜[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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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沧澜[二十二]
屋内静的有些出奇,寒气一过,叶成泷脸上笑意消退的干干净净,眼中闪着幽幽的恨意,这自然不是对萧若颜,而是那个已经死了八年的人,若不是她,今番又怎会是这般局面?高处不胜寒,更何况自己这个皇位来的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想至此处,叶成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望着屋外拢起的寒雾,怔了片刻,向屋外不远处的韦斯淡淡吩咐道:“带萧姑娘去玉夫人的凌欢殿歇着吧。”
萧若颜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手在腰间的放了许久,最后还是垂了下来,跟在那韦斯身后走出了小院。一路上繁花乱眼,她的心思却一直停留在之前叶成泷那双悲凉的眸子中,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萧若颜说不清,但他似乎并没有外人传的那般残暴,对她温谦,到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那韦斯面色如水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并心不在焉的萧若颜并不怎么上心,那些个宫人见着韦斯,齐刷刷跪下去一大片,连大气也不敢出,直至两人身影走远,才纷纷抬起头来伸长了脖子看着消失在眼前的绿影窃窃私语。
那凌欢殿离小院并不是很远,但却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好在一路上到四处散发着寒气,倒也不是很热。韦斯在一处院落前停住了脚步,萧若颜看了眼,不由得暗暗称奇。这院落与别处大不相同,青瓦白墙,屋门却是黑漆漆成,楠木匾额上以行书写着:凌华殿,行书飘逸初尘,与那满院的潇湘竹相得益彰,萧若颜未见那玉夫人,心中却对她好感倍增。
风盈盈而来,潇湘枝蔓疏影横斜,细叶飒飒作响。隐隐淡香中,一个身着青色缎裙的女子走了出来,莲步摇曳,发间步摇伶仃作响,眉如秋月,双眼含笑,脸颊上施了淡淡一层胭脂,不突兀,却是清丽至极。萧若颜看的发呆,等那女子再走近了些,却不由得喊出了声来“你……”
韦斯默默低身施礼,那女子掩口笑道:“韦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何须如此多礼。”
韦斯脸上笑意满盈,极其柔和缓缓说道:“玉夫人圣眷正浓,我怎好失了礼。”随即回头脸色一边,向发呆的萧若颜厉声喝道:“还不过来见过玉夫人。”
萧若颜正怔怔出神,被他这一喝竟有些站不稳,正欲施礼,却听那玉夫人娇声笑道:“这位便是那萧若颜萧姑娘吧,公公可别吓到人家。”说着却是过来拉了萧若颜的手,在她掌间轻轻点了三下,嘴角轻抿,继而向韦斯道:“你且去回了陛下,我与萧姑娘一见如故,定会好生待她。”
韦斯脸色稍稍一沉,却又很快换上一脸掐媚的笑,施礼道:“奴才这就去回禀。”
萧若颜见那韦斯已经走远,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玉夫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几年前的中秋夜的大青山,眼前这个女子与自己在林间嬉戏打闹的情景,她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些,说话却有些口吃,“青姐姐,你,你怎么会?”
那玉夫人脸色紧张,玉手捂住萧若颜的嘴巴,四下慌张的瞅了瞅,确保无人之后这才放开了捂着萧若颜嘴巴的手,毫无征兆的将她拉进怀中,双臂不住颤抖,杏目含泪,纵使双目紧闭,两行清泪还是划过腮帮落在了萧若颜的肩上。
“青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萧若颜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脸颊通红急急的喊出声来。
玉夫人耳畔传来她粗重的喘气声,这才发觉自己家抱的有些太紧,忙松开了手臂,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拿了帕子去擦拭眼角的泪珠。
萧若颜伸出莲藕般白净的手,攀上玉夫人的肩,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拿过她手里的丝帕,一边擦着她粉颊上的泪,一边笑道:“青姐姐都成了帝王的玉夫人了,还这般爱哭。”
玉夫人见她这般嘲弄自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唇角俩弯梨涡隐隐,抬手敲了敲萧若颜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越发调皮了。”
萧若颜撒娇般扯了扯她的衣袖,樱桃小嘴轻启,“青姐姐不请我去屋里坐坐么?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玉夫人双目陡然失了神采,素白的手在胸前绕了又绕,过了许久,嘴角荡起一阵笑意,灿烂如花,“未来的太子妃,这边请。”
却说这玉夫人原本是萧家侍卫韩筠的妹妹韩青玉,从小与萧若颜一起长大,诗词书画样样皆通,性子温和,与萧若颜更是情同姐妹,却不知怎的三年前像人间蒸发一般从大青山消失了,萧若颜为此事还哭了整整三日,但后来见韩筠和三位哥哥似乎并不担心,便明白青玉应该平安无事,却不想在此间遇到,更没想到她已是叶成泷的玉夫人,这其中曲折只怕也只有萧家三位公子与韩筠清楚吧。
俩人久别重逢,自然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关了屋门愣是说笑到了三更天,却还是意犹未尽,若不是那丫鬟在屋外喊了许久,只怕这一夜两人是打算彻夜不眠了。屋外丫鬟的脚步声悉悉索索,俩人执手相视一笑,却是各自往榻上扑去,去夺那榻角的丝被。
俩人在这厢闹腾的厉害,却不知那勤政殿里此刻却是肃杀一片。
叶成泷一脸寒意,手放在那铺开的画上重重的点着,殿内除了他之外便余下关二虹一人,空气像似凝固了一般,关二虹脸上隐约烛影跳跃,双目微闭,却似在闭目养神。叶成泷拢了眉,一发狠竟是将那画撕成了碎片,满桌的纸屑被他随手一挥落满了地。
关二虹微微抬眼,见那碎片中一角的谢雨霖的印豁然跃于纸上,心中了然,嘴角淡然一笑,再次闭上了眼。叶成泷紧握的拳头关节已经惨白,眉间杀气素起,一双眸子瞪着地上的碎片都快出血了,“嘭”的一声叶成泷身前那张桌案应声断成了两截。
“你且说说,那萧若颜为何进宫!”叶成泷余怒未消,说话声音有些颤,明显比平时高了许多。
关二虹却是啜了口清茶,气定神闲的幽幽开口道:“陛下以为她进宫不是应旨而来?”
叶成泷一双眸子都快滴出血来,猛地起身,“你觉得她是么!”
关二虹忽而笑了起来,淡淡说道:“陛下何必忧心,她一个小女子身在后宫身无所依,又能闹的起怎样的波澜。”
叶成泷怒极,失声笑道:“是,一个小女子,一个小女子却让我这般恼怒,还真是不一般。”
关二虹却是极为轻松,握着手中那上好的白瓷茶碗神情平定,“陛下真正的恼怒的不过是因为那萧若颜与已故的上官皇后长了一张极为相似的脸,若是她死了,这些个烦恼又算个什么。”
叶成泷的身子陡然僵住了,右掌一松那枚他珍爱的白玉扳指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清脆的玉裂声将陷入回忆的叶成泷拉回了现实,屋内的寒风从敞开的领子中灌进来后背,他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萧若颜不能死!”叶成泷狠狠的说了一句,颓然的坐回了龙椅上,双手却在发抖。
关二虹默然,半晌才说道:“陛下说的是,若是那萧若颜死了,萧家又岂肯善罢甘休,倒是我疏忽了。”
屋门被推开了,韦斯的身影闪了进来,他看了眼在坐的关二虹一眼,而后走上台阶,附在叶成泷耳边耳边许久,只见叶成泷脸上神情瞬间万变,却只是轻轻挥手让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