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沧澜》洛寒烟

21、剑起沧澜[二十一]

　　剑起沧澜[二十一]

　　云泠一路抱着苏文姬穿过那长长的青巷，他怀中的人儿始终沉沉闭着双眼，红色的衣衫在风中飘着，秀美的脸上苍白一片，嘴角泛着的隐隐血丝。云泠面若寒霜，他不敢做任何停留，很是小心翼翼，他怕，怕一个不留神会让怀中的人儿没了气息。

　　谢雨霖跟在云泠身后，那地上成串的血珠像极那夜白雪上的梅花，一路走来触目惊心。他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对她下了那么重的手。几年前的雨夜历历在目，她衣衫尽湿立在雨中，十指苍白握着那把剑与他对立，而他在最后还是伤了她。

　　云泠一脚踹开重回楼的院门，脚上用力过大，震得院中那架紫藤扑簌簌落下很多。他没有理会跟在身后的谢雨霖，径直将苏文姬抱回了屋中，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将她身上被血侵染的衣衫褪下，一根根银针飞舞，扎在她背上每一处大穴。待扎下最后一根针，云泠的额上已渗出晶莹的汗珠。

　　谢雨霖没有说话，只是拿了一方湿帕递了过去。云泠转过身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晨曦从敞开的屋门照了进来，落在俩人凝视彼此的脸上，却显得那般清冷。谢雨霖脸色岔岔，却是拿了湿帕去给云泠抹额上的汗珠。

　　云泠闪了过去，语气淡淡，眸中却翻腾着怒火，“你不去找你那若颜姑娘，跑这里来做什么？”

　　谢雨霖愕然，姣如珠月的脸上一片晦涩，望了眼在榻上昏睡不醒的苏文姬，淡淡应了句：“我等她醒来。”

　　云泠却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你这时倒心疼她了，那一掌落下去的时候你有考虑过么？”

　　“我……”谢雨霖垂下眼睑，眼中微光跳动，却是不再说话了。

　　云泠摔了桌上那盆他极爱的兰花，陶瓷的花盆碎了一地，他一脚踩在那碎片上，碎片穿过鞋底刺入脚心，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管那伤口，身后留下一串淡淡的血脚印，门是掩上了，可谢雨霖看着屋外那消瘦的身影揪心的痛。

　　他蹲下身去，将那落在地上的兰花轻轻从碎片中捧了起来，那兰花是他从宛息带给云泠的，绿萼中稍带紫红，像个娇羞的姑娘。“江湖中人都说你云泠性子淡然，有君子之风，可谁又知道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谢雨霖喃喃自语，眼见雾气一片。

　　“你对一盆兰花尚且如此，怎的就对我这般无情？”榻上弱弱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他回头，苏文姬泪眼朦胧，眼中说不出是爱还是恨意。

　　“我去叫云泠。”谢雨霖不敢再看她的眼，自顾自的拉开了屋门，逃离了屋子。

　　苏文姬扬起的手重重的落在那薄被上，口中唤了一声“雨霖”，声音却是低了下去，双手狠劲将那被子揉成了一团，眼中的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屋外的云泠听见声响正要进门，却与谢雨霖撞在了一起，两人各自抬头，却是无言。

　　云泠进去时苏文姬又再次晕了过去，他手附在她的腕间，眉头已皱成了川字。苏文姬脉息微弱，看来谢雨霖那一掌是下了死手，以她的武功，躲开那一掌轻而易举，可她为什么不躲？云泠呆呆望着她紧闭的眸子，心中吃痛，却又说不出来。

　　那一树的紫藤已落了不少，谢雨霖紧紧靠着那紫藤，目光呆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头似乎更偏了些，斜斜的挂在西边的天空，映红了院外那垂下的柳丝，带着淡淡的金黄色。

　　云泠出屋时，谢雨霖仍旧没有动，只是询问的眼光逼了过来，云泠没有言语，只是点了头，收了那落满紫藤的琴，轻轻将琴弦上的花瓣拂去，却是一曲清甜如水的曲子慢慢在俩人之间荡漾开来，如丝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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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都繁华，更别说是内殿。一重重轻纱在长廊后隐约透着寒气，与外头的闷热像似隔开了一道墙。那长廊边上供养着珍奇花朵飘着浓烈的香，尽头是一处精巧的院落，金玉为地，花墙绕梁，遍身锦绣的宫女见韦斯与萧若颜一行人走近，默不作声打开了屋门，而后轻巧的退了下去。

　　叶成泷一身玄色锦服坐于堂中，眉眼略有倦意，微闭的眸子在萧若颜走近时忽的睁开，眸中寒光在萧若颜身上扫过，肩上却猛地一震，随即目光便黯淡了下去。萧若颜走至门前，却不像别的女子一般委身作礼，而是一脸浅笑朗声说道：“萧家若颜见过陛下。”

　　“放肆！”韦斯大喝一声，右手如钩便去抓萧若颜的肩，却见她绿衫一闪，人已奔进了屋去。

　　叶成泷的声音从座上传了下来，却不是说给韦斯听：“姑娘真是胆大，这世间哪个人见了我不得三叩九拜。”听着似是责怪，脸上却并没有一点责备之意。随即向那韦斯摆手，“下去吧。”

　　韦斯面有难色，没有迈动步子。

　　叶成泷从座上起身，拂袖道：“怎的，你还怕一个姑娘能伤了我？”

　　韦斯身形还是未动，却听萧若颜声若黄莺笑道：“公公多心了，我萧若颜也就手痒痒对那些侍卫动动手，又怎敢伤陛下半分？”

　　韦斯猛地抬头，脸色霎变，正欲开口，却被叶成泷回眼瞪了回去，他无奈只得退出了屋子，在屋外十步以外站定。

　　叶成泷向萧若颜走了过来，身上夹带的暖风将一屋子的寒气逼退了些许，“听韦斯说若颜姑娘懂御剑术？”

　　萧若颜正在玩弄桌上的七彩琉璃弥勒佛像，一听这话却咯咯笑了起来，“御剑术？”只见她姣好的面容红晕浮动，朱唇轻启，“什么御剑术，那只不过是蜀中不传的秘术而已。”

　　叶成泷却也不怪罪，掌中握了一方碧玉的圆珠赏玩，“喔？倒是朕孤陋寡闻了。”

　　“这也怪不得陛下，想来陛下久居深宫，对江湖中事又怎会了解。”萧若颜忽闪着一双凤目，手指放在唇间，思索了一阵，说道：“那并不是什么御剑术，只是靠意念催动内力，从而控制兵器，陛下若是有兴趣，我倒可以为陛下展示一二。”

　　叶成泷眉头略微一皱，随即爽朗大笑道：“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女子，萧家对你只怕也是百般呵护，否则也不会为了你抗旨不遵。”

　　萧若颜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放下手中的物件，仰头不满嘟着嘴说道：“我那三个哥哥对我可是极尽苛刻，连下山都不让，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还让人在后面追着。”

　　“既然不喜欢，那就别回大青山了。”叶成泷眸中似有宠溺，伸出臂膀想来揽萧若颜的肩，却听她惊呼一声，朝角落里放着的一个白玉杯扑了过去，“哇，小白。”

　　叶成泷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脸上又换回了之前的温和，淡淡笑道：“小白？这个名字倒是有趣，怎么你喜欢这个杯子？”

　　萧若颜将那白玉杯拿在手中把玩，头也不回答道：“我大哥从天山给我带回来一只，因为通体纯白无暇，所以我就给它取名小白了，却没想到这帝宫中竟然也有。”

　　“喜欢就赏给你了。”叶成泷走了过来，眼底神情莫测，却始终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萧若颜收了笑意，将那白玉杯放回桌上，回头却是冷冷的望了一眼叶成泷，那一眼却让叶成泷脸上的笑容凝固，这样的笑意，这张脸，曾几何时让他如落梦魇，一股寒气从脚底浮起，慢慢渗透全身，屋中一片寂静，只听见玉壶滴漏，声声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