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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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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
阔甘太子的棺木已经开始送交往皇陵了。
太子妃平姬表现的十分平静,出发之前她一直都和二王妃代代站在一起,轻声讲着话,好像死去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个和她毫无关联的男人。
她这般坐于车中,并没有传来啜泣声,安静的像一直小猫,默然地跟在二王妃代代的马车之后,另外几名将军和几位贵人周围都包围着满满的着甲胄介士,一行人烟浩浩荡荡地朝着西郊的皇陵进发。
走在最前端的宫俾们头戴长幡,手中纷纷向上飘洒着洁白的纸钱,以便告慰死者地下之灵,为其招魂引路。
一路死寂,就这样大家到达了西郊皇陵。
太后和六皇女并没有出现在皇陵当中,太后凉姬最近国务繁重,头风发作得厉害,万金之躯还需远离皇陵这种阴森之地。
而六皇女凉岄又是即将嫁娶之身,并不适宜出现在丧事中,自然也要避开。
当然此刻大家都认为六皇女呆在自己的宫中,两日前她突然抱恙称病,并不愿被人打搅,选择安心养病,又因为太后宠女心切,凉岄的突然称病正中她下怀,太子的死对于凉姬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她能做的最多就是安慰下平姬,吃好穿好地供着她,惺惺作态罢了。
就连平姬的父亲,兀曲藩王对其夫君的死讯也是不闻不问,甚至连封书信都不曾寄来,可见平姬的地位一下子跌倒谷底,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偷笑。
——
延城宫中。
太后凉姬绷着一张冷脸,大喝道。
“给我再寻!”
底下宫俾统统诚惶诚恐地跪在冰凉的大理石上,身体趴伏成一条条直线,大家皆是以额触地,大理石冰冷的寒气蔓延到他们身上,也抵不过此刻他们心中的恐惧。
“太后请息怒……”不知是谁在下面说了一句,声音轻微,几近听不见。
“息怒?你们还有脸提这两个字?”凉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她指着刚刚说话的那位俾人,大怒道。“六皇女她人呢?让你们这么多人看住她都做不到吗?那我要你们做何用?”
说完,太后美艳的蔻丹划过身边香炉,发出刺耳的声音,尖锐的指甲直接划断!太后也不言语,紧蹙娥眉,红唇吃痛着咧开,最后一掌将那香炉扫向台下。
充斥浓烈香气的灰烬扑面而来,几位宫俾忍不住掩鼻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大宫女司也站出来,指着那个先前发话的宫女严肃地说,“大胆贱婢,保护六皇女不慎,还妄想在这里得到太后的饶恕!来人——还不将她拖出去斩了!”
话音刚落,只见殿外站立的两个宫人快步走进来,将那宫俾拉了出去,那宫人立刻挣扎起来,一面大力拽紧宫人的手臂,口中一面大喊道。
“太后,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呜……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随着她的远去,恐惧的哭声也消失在了明泉殿中,太后紧闭双眼,再次沉声问道。
“我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六皇女到底去了哪里?说出来——你们自然平安无事,可若是你们再说不知道——那方才那个俾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那些个宫俾畏畏缩缩,你看我我看你的,可是终究没有人知道六皇女的下落。
“来人——乱棍打死,再拖出去喂狗!”
凉姬静静发话了。
只听见外面隐约传来介士的脚步声和铠甲的撞击声,大家的身体颤动得更加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奴婢知道。”
大家转过身子,纷纷向最旁边的角落中看去,想看看到底是何人。
——
殿中一时间静极,太后脸色一正,等待着那宫俾的回答。
“快说。”
“六皇女她去了梁国。”
唯有一句轻语,便换来了殿中炸开锅的动静。
“你胡说,六皇女要去那梁国做什么”司向前一步,手指着那宫俾的方向,那女子声音颤抖,显然是吓了不轻。
“奴婢不敢欺瞒太后,方才被拖出去的正是我家阿姐,看到她的下场,奴婢不敢欺瞒太后啊,奴婢敢对天发誓!”
说着,那宫俾将一手高高举起,露出一张清秀柔美的面容,这般的容貌和身段,丝毫不逊色于后宫中的妃嫔之姿啊。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公子凉柒身边的贴身侍女苏,不过对于此刻她为何出现在六皇女的宫里,大家并不知情,也无人猜忌其的身份。
凉姬和宫女司眯着眼睛打量着,心中暗自惊疑。
“你叫何名字,之前老妇可不曾在岄儿的宫里见过你?”太后放低了声音,语调柔和稍许。接着她轻轻扭转臻首,望了一眼身边的大宫女司,“看来这宫中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听到这句话,苏的身子一顿,心中也窃喜了一回当然表面上强装镇定,只见她显得无比焦虑地回应道。
“小、小女子名叫苏,是最近刚刚入宫的,”说到这里,苏急急抬起了头颅,白皙的脸庞上犹如梨花带泪,娇美动人,太后不由心生怜悯。
“可是方才拖出去的正是苏的家姐,苏确实是万万不敢隐瞒的,还望太后开开恩,她也是六皇女身边的老人了。”
“那你便将你知道的细枝末节统统道来吧。”
太后口中一软。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来到梵琚殿不过六七日而已,因为家姐在此,所以也就被安排在了一起服侍六皇女,就在前五日,我随大家一起为六皇女送药膳的时候,跟在众多宫俾姐妹的最后,所以临走之前听到了一些话,苏当时就听到六皇女对她身边的侍女宁悄声商议着什么事情,只是隐约听到了几句。”
苏说话之时有些支支吾吾,她有些犯难地左看右看,大宫女司心中了然,伸手一挥,示意这些下人遣散出殿,这才要求侍女苏将话语说了个明白。
——
不过一阵子,明泉殿的大门才再次敞开,一道粉色宫装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面带温婉端庄之色的侍女苏,只是嘴角那抹无意上扬的弧度依旧是出卖了她。
如今她被公子凉柒派到了六皇女身边,看来公子还不算薄情,继续给了一个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愿景,现在的她仍旧是不死心的,不——应该说这一辈子她也不会死心的,凭借这自己的容貌和手段,原本就不该屈居于人下。
想到这里,她为被自己出卖了的凉岄感到不值得,如此这般,便算她是因为自己皇弟的原因才被人出卖的罢了……
“太后有旨意,还请各位大人放了我家姐。”
侍女苏温婉有礼地一笑,还冲着殿外的宫人福了福身子,玉白的长颈微微一侧,展现出翩翩动人风姿。
不愧是在公子凉柒身边调教出来的人,几分架势起码能唬得住人!
实在有礼貌极了,比起其他的宫俾,这小女子的修养气度真是不逊色于宫中贵人,再看看容貌,哎呦喂,前途不可估量!
想到这里,守在宫外的宫人们也变得一团和气,身子也微微一弯,作为回礼。
不出一阵子,她那在宫中呆了多年的阿姐便被带来了。
木讷拘谨的神色,平淡无奇的外貌,这人正是和她同月同日出生的家姐——歆。
侍女苏斜斜地瞟了一眼,无趣地噘了噘嘴角,可是嘴上还是温和说道,“阿姐受惊了罢,我们这就回去。”
歆吓呆了的嘴巴微张着,前一秒她还在阎王的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现在又回到了人间地上,这样大的刺激足以吓傻她。她唯有慢慢打着寒颤,随着侍女苏一道往梵琚殿上的方向走去。
“……你说了?”歆突然来了句。
“说了,那有如何?好歹我还救了所有人一命,值得。”侍女苏满不在意地回敬到。
“你本不该这样做的,六皇女是我们的主子。”
歆担忧地说着。
“所以你们不顾性命也不愿告诉太后,你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本领通天么?还敢和太后抗衡,只有一挥手,你就能成为刀下亡魂!”说到这里,苏又恶狠狠地补充一句,“阿姐你真是蠢钝如猪!”
“你变了,” 歆停下来,神色严肃,“你以前不是这幅样子的。”她生硬地扳过妹妹的肩膀,连声问道,“是七皇子让你变成这样的?如果是他,那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而你也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正气凛然。
侍女苏露出一抹惊叹地微笑。
“没有想到,你我多年未见,一见面就这样诋毁自己的妹妹,我和你本就是天上地下,我想要的你连想都不敢想,何必说我是忘恩负义呢?六皇女于我是何等人,凭什么说我忘恩负义。”
“你——”歆的手指抵住妹妹的鼻尖,然后过了一阵,她颓然放下手,说道,“当初母亲就不应该生下你!”
此话甚重,可是侍女苏到底教养好过自家姐姐,她无所谓地侧首一笑,“你我从来不是同路人。”然后她准备绕过姐姐,向宫中走去。
“苏!你回到宫中来到底是有何目的?七皇子他是何居心?”歆一下子拦住妹妹的去路甚为严厉地问道。
“姐姐可要将心比心啊,公子他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六皇女的事情,六皇女永远是公子心中重要之人,还请姐姐您放一万个心吧。”说完,侍女苏袖口飘飘,抬步离去,独留歆一人在原地。
——
明泉殿中,太后和李相坐在一起。
宫女司不在凉姬的身边,宫里十分清静。
“太后确定那俾人说的可是实话?”
宰相李翰捋了捋胡须,点头问道。
“然。就算不是真话,也是八九不离十的,岄儿还真是个糊涂虫,怎么会悄悄跑去梁国呐?”凉姬叹息一声,却是没有办法。
“看来宫中的消息封锁得严格,想必六皇女此刻还未得知公子息的死讯啊……”李翰沉默了,这个时候六皇女偷跑出宫更是没有了定数,若是一人与外界隔绝,那么她得知事情真相后也会受不了的。
“是啊,看来是老妇做错了…人老了,就开始犯糊涂了。”凉姬扶扶额角,无奈地摇起头来。
“太后不要这样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情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去解决嘛,你又何错之有呢?”李翰安慰道。
“你这话倒是不错,如今也没有办法了。”
接着凉姬话锋一转,朗声问道,“你家中可好?”
李翰有些闪躲地笑了笑,“李潺这孩子知书达理,对凉咏也是看得很重,在我府中,你那位泼辣货子可是占尽了风头啊,只把家中内子气得喘不过气来,连我都不敢如此待她,哈哈哈哈,看来她才是最像你的呀!”
听到这里,凉姬娇嗔地一瞥,饮下一杯小酒,美颜上不知不觉飘来两朵彤云。
“凉咏才不像我呢?她可没有我精明。”
李翰听闻凉姬这样一说,连忙抚掌大笑,连连称是。
突然凉姬她想到一事,“这几日凉咏似乎不开心了,还在宫中住了一晚上,你可知道是什么缘由?”
男男女女之间大致只有情爱会使人如此罢,宰相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凉姬连忙催促道;“那还不向你内子打探一下消息,知道就快告诉我吧,省得咏儿她不开心,我做母亲的看在眼里,心里也难受。”
李翰点点头,不再多话。
接着,两人又聊起来近日的国事,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宰相李翰才退出了明泉殿中,往家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