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渊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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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下用早膳的时候，秦大河再次看见了那位身穿官袍的宋检验史和他手下的跟班。
宋检验史显然是看到了她，和旁人耳语几句，便走到秦大河的身边坐定。
“原来秦侍卫喜欢吃混沌面的？”宋青玉一笑，语调亲近。
秦大河毫不在意地大口饮着浆水，一笑，嘴下没有停止，接着她又捞起一颗混沌，滚烫地吃下。
“方才碰面时还没有介绍自己，我叫宋青玉。”
“秦大河。”
“秦姓——”宋青玉露出好奇表情，然后笑着猜到，“那小弟是秦国人士吧？秦人很少在西番为官的。”
“嗯，我是秦国人。”
“那就难怪七皇子对你如此上心了。”宋青玉说完，还亲昵地拍拍秦大河的肩膀，“小兄弟你可要加油了，难得公子对下属如此模样的，秦兄的前途不可估量啊。”
他说完又自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引来邻桌好几个人的关注。
——
秦大河终于抬眼看了宋青玉，她停止咀嚼，慢慢咽下了口中食物，又用洁白的手巾擦擦嘴角和手心，这才满脸笑意地转过头，正对着身侧的宋检验史。
“青玉大哥此话怎讲？”
然后她手一搭，搁在桌前，一副准备大聊特聊的架势。
这敢情好啊！宋青玉没有想到公子身边的得力下属对自己表现的这样热情，还摆开了阵仗，顿时精气神全上来，往日的严肃脸一扫而光，肌肉扭动的弧度相当夸张。
“你竟然不知道？”他诧异地问道。
秦大河奇怪，“知道什么？”
“哎呀！七皇子的未婚妻啊——”接着他一拍大腿，“作为皇子身边的得力助手，这些事情你还是要多用些心思，打探清楚一点，好了解主子的内心活动和想法，再去满足他的需求！”
“……哈啊？”
秦大河只觉得脸上开始发热，这宋检验史好像误解了她和公子凉柒的关系，不过一想到凉柒一直努力为自己塑造的形象，她立刻觉得能理解宋检验史的想法了。
“我和你说啊，公子他素来偏爱秦国人的，因为在公子年幼之时——哎呀！也就是他成为皇子之后的几年，武威大帝曾经为他定过一门亲事的，便是和秦国那时还未出世的公主的婚事。”
秦大河思索了一阵，直直说出，“青玉大哥此话怎讲？什么叫还未出世的公主？”
宋青玉调皮地眨眨眼皮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宋青玉捏着一撮小胡须，在秦大河耳边秘密说道。
”之前公子在宫中是没名没份长到了五岁，可是自从他在危水河边无饵垂钓，引来上万条红鲤鱼争相竞跃，当世第一智人姬翁称他为天赐吉兆，神人转世，此后他被封七皇子风光无限啊，各国的国君都来与他会面，沾染他的灵气。”
宋青玉口中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好像公子凉柒就是他们西番平凉的镇国之宝一样，还有消灾避邪的功效……
秦大河轻声地“哦”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她可是现代科学人，不信奉鬼神之说，这世上——谈何而来的神人转世一说？
想到这里，她不禁嗤笑一声，还继续一本正经地听宋青玉接着往下说。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因为你没有看到当年的景象，那可是——”宋青玉毫不在意地挥挥袖口，一点不在意秦大河作何想法。
“哦，这么说你也看见了？”秦大河好奇笑道。
“那当然，我和我的小伙伴正在城门口玩耍，我们都看到了！当时连我爹娘全都在场的，那场面简直太神圣了。”听到这里，秦大河总有一种宋青玉即将流泪的错觉。
“是么？呵呵。”秦大河掀掀眼皮，感觉自己眼皮跳抖得厉害，唯有配合着笑了两声。
“咱们接着聊那公子和传说中秦国公主的婚事吧！秦国的国君当时还不是现在的嫪占城，但是他是堂堂的郡王啊，老国君重病在身，嫪占城已经掌管了大部分的国事要务，包括这次的出访西番，也是嫪占城亲自前来的，他和七皇子在宫中秉烛长谈到天明，被我们公子的天聪慧资和优雅谈吐所打动，第二日便向武威大帝提出了联姻。”
秦大河听到这里简直要失笑了，才不过五岁的孩童，竟然被形容成谈吐优雅，简直是怪到了极点，照这位宋检验史的语调，话中实在有诸多夸张的成分，也不知是他学问深用词华丽还是自己太粗糙太浅显了些？
宋青玉实在是渴了，他毫不客气地端起秦大河先前饮用的小碗，大喝一口其中的美浆。
……
秦大河身上打了个冷颤。
“青玉大哥说的联姻……？”
“无比奇怪的就在这里，嫪占城既然向西番平凉提出了联姻一说，想必是有意交好了，秦国是泱泱大国，国力强盛，既然他们提出了，我们西番自然是答应下来了。”
接着他眼睛一眯，又恢复到严肃脸。
“可是嫪占城身下没有一个女儿，唯有如今的太子嫪罂。”
“青玉大哥的意思，是说嫪占城准备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公主和公子凉柒配对！”秦大河拿起竹筷敲敲面碗的边缘。
“没错，而且嫪占城当时就拿出了两块与世无双，难辨雌雄的流光玉坠做为定礼，七皇子拿了一块，另一块则存放在秦国的崇熙皇后手中，由她保管。”
“啪”得一声脆响，秦大河单手握住的一对竹筷，齐齐断为两截。
——
宋青玉扭头一看，却发现秦大河明显心不在焉起来，他瞧着秦大河的脸色，口中问道，“秦兄弟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用不用回去煎碗药喝着？”
嘴上说着，他的手还上前试探秦大河额头的温度。
秦大河转过头，无意地避开了宋青玉的手，用低沉的声音说着，“青玉大哥你继续说吧，我还想听……”
宋青玉吱了一声，接着往下说，“所以，我才觉得七皇子命中有劫数啊，要不然有秦国撑腰，他现在也不用这般辛苦，这样的人才、这样的长相，试问世间哪个女子不欢喜这样的夫郎？”
“那秦国的崇熙皇后一直没有生下小公主吗？”秦大河突然打断了宋青玉的说话，问了一句。
“没有，你不知道呀？这崇熙皇后卧病在床多年，生不出一男半女来，亏得秦仓王对她还是一心一意的疼爱，真是羡煞旁人。”
“可你方才说的太子嫪罂——？”
秦大河口气一顿，显然是对这家人非常有兴趣。
“哦。太子嫪罂是秦姬所生，但是生出来便养在了崇熙皇后的名下，这女人肚子争气啊？秦姬不仅生下了太子，还生了一个公主！”
“是么？”
“我只知道这公主已是十八年华，模样也是周正的，可是人家可不想嫁给一个普通皇子，这公主已经表明自己非帝王不嫁的，看来也是个野心不小的主啊……嫪占城前几年还想着将这位公主许配给公子，但是公子他好像并不开心，所以婉言谢绝了。”
说到这里，宋青玉摇摇头，叹息一声。
“为什么呢？”
“公子他的理由实在奇怪，他说他今生只会迎娶这玉坠的主人，当时我琢磨着那公主的脸都快要铁青了罢，哈哈。”
听到这里，秦大河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变红了，头也更低了。
——
说到这里，早茶也吃的许久了，大部分人马散去准备手头上的事情。
秦大河和宋青玉打了声招呼，准备先去见公子凉柒。
这才一出门，她便看见了公子的马车停在门口，她扫了一眼发现徐璇并没有跟在他的身边，座驾上，那个大块头的坤正朝着她招手示意呢。
秦大河挪了过去，笔直地走到公子的门帘前。
她刚一站定，帘子便被掀开一角，公子凉柒那戴着宝石戒指的秀美白手正停留在原地。
“公子。”
“进来吧。”
凉柒的声音非常轻，有种飘在云端的错觉。
秦大河同手同脚地、笨拙地爬上了马车，公子凉柒一脸温和的笑意看着她的动作，接着他看向了秦大河手中的包裹盒子。
“那是何物？”
他指了指那堆东西，接着又是一阵轻咳。
秦大河将盒子拎到马车中间的小几上，将桌面上一大堆纸笔推远，这才将那盒子打开，正是一碗小混沌，还有一杯美浆。
公子凉柒挠挠手指，笑道，“有劳秦侍卫了，谢谢。”
“公子之前说也想尝试一下，小人……便买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竟然开始结巴了，接着她又送上了竹筷和汤勺。
公子苍白的俊颜一郝，抬首接过，迟疑了一下，先喝了一口浆水。
这味道，他从未尝过觉得有些奇怪不好入口，接着他有捞了一颗小混沌，浅尝了一口，这个要比浆水好入口一些。
吃惯了矜贵食物的他，好像并不喜爱这些早点。
秦大河看到公子凉柒吃饭的优雅模样，心中想到，公子吃的很少吃的很慢，每样都只是浅尝一下，看到这里，她心中有一丝失落和难过。
公子凉柒放下碗筷，抿了抿嘴唇，若有所思地看看眼前的食物。
最后他浅浅一笑，“不错，我喜欢。”
秦大河感觉自己的嘴角又要抽搐了，她又不是瞎子，公子明明不喜爱这样的餐点，这人还真是——说个话而已，顾虑真多……
她和公子凉柒的人生，一直以来就是背道而驰的，秦大河对于这点从来就没有过疑问。
——
马车很快就驶向了驿站的另一角，因为繆州地处西番平凉的最北侧，驿站要接待来自其他国家的商旅游人，规模也相对庞大一些。
公子凉柒的马车平稳快速地向前行驶着，秦大河对着公子凉柒，看着他还有少许抖动痕迹的双手，不自觉问出口来。
“公子的手是如何变成这样的？”话从口出，秦大河顿时觉得自己的嘴实在是祸害，只是为时已晚。
可对面那人倒是一脸不介意的神色，他稳稳坐在座上，仿若帝王般的气度，就像坐在宝座上一样。
他抬眼有些诧异地看着秦大河的双眼，心中想到，记忆中从没有人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就算是看到了，也选择回避和保持缄默。
“这是后遗症，我六岁那年喝下了毒药，至今留下的后遗症，唯独惧寒之人才会如此。”
噫……如此霸道的毒药，可是谁人会对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下手呢？秦大河不自觉瞟着公子那双手。
像是看穿了秦大河的疑惑，公子凉柒笑着说道，“其实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当时我已经在书房里毒发了，若不是一刻中后有人及时发现，大概世上也不会留下我这样的祸害了。”
公子鲜少这般自嘲。
在众人面前他一向温和从容，人前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这本是一件值得她怜悯的事情，但是他却转换了尴尬，掩盖住了那份疼痛。
秦大河心中一松，胸口越发苦闷起来，这种病痛她也亲身经历，所以自己格外的了解。拥有高深武艺，却也背负终生病痛，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换做是其他人也不会选择的。
两人静默不语，但闻着马车内飘散的浆水和混沌香气，秦大河突然没有了兴致，她掀开薄帘，凝视着前方充满了泥垢脚印的雪地，陷入思绪当中。
——
当公子凉柒和秦侍卫两人进入位于地下的停尸间时，一股腐烂闷臭的气味传来。
秦大河因为胃里塞满了早膳，脸色越加铁青，而公子凉柒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向着迎面走来的宋青玉宋检查史，只可惜他又恢复到先前的严肃脸，人入中年，总是显得古板得很，看来办公之时的他也是一个极为严谨的人啊。
秦大河抑制住恶心，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下肋肿痛流血的气味，这才察觉到当初那位救自己一命的阎昙华也是同样的强忍住呕吐感吧……想到此处，秦大河竟敢嘴角一扬，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公子凉柒走在秦大河前头，倏地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一双眼盯住了秦大河的笑容，某人一僵，脸色一正，恢复到之前的严谨。
“请尊重死者。”
身旁的宋青玉替公子凉柒回答到。
秦大河一顿，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当大家终于进入到停放尸首的室内时，阴冷的光线从地面以上折射了下来，竟是不带一丝暖意，叫人寒到骨子里。
公子首先提步走近地上平躺的三具男尸，一一将其身上的白布展开，这才站起身来，此时众人心中更是震撼——
三具男子的尸首中，唯有一具尸体是完好的。
另外的两具尸体中，一具已经削去了脑袋，脊椎骨外突，已被生生折去。
而另外一具，甚至是分辨不出性别，只能依靠其僵硬发紫的手臂才判断出是一名男子遗体。因为这具遗体已经被残忍得劈成两半，从头顶到脚跟，凶手杀人手法残暴不堪入目，众人心中又是一阵翻腾。
“贵人乃是先帝之子，尸体秽污，贵人不宜配至尊。”
只见秦大河身边的宋青玉看到这般残忍的尸体之后，出言制止公子凉柒继续呆在停尸间内。
“咳咳……无碍的。”可能是尸体的腐臭味道甚大，公子有些避讳的掩住口鼻，在寒症爆发之时，这些味道的刺激太大，他的肺部确实承受不起。
秦大河不自觉地站到公子身边，仔细观察起了尸体的伤口处。
“秦侍卫有何看法？”宋青玉也走到尸体旁边。
“……伤口利落，杀人者快刀如迅雷，是个杀人好手，经过了专业训练，不知宋检验史有何看法？”
只见宋青玉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此人手法实为杀招，可能是专业的杀人者。”
“三名都是男子？”秦大河皱着眉，再次确认道，公子在光线下更加青白的脸庞突然一笑，“秦侍卫果真敏感……”
秦大河僵了僵，有些许的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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